第168章 了塵宮(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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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慎實被楊瑛兒兩眼瞪得渾身不自在,結結巴巴說道:“什……什麼事情?你做的事情……我……我怎麼會知道?”

楊瑛兒卻莫名嚎啕大哭起來,哭了好一陣,這才哽咽道:“李大人,既然你沒有良心,那我這張臉也索性撕破不要了!”

她跪前兩步,朝秋儀之用力磕了三個頭,說道:“李大人說得一點沒錯,我楊瑛兒是個不要臉的淫賤才兒,就是死了也沒臉見九泉之下的父母丈夫……”隨即又哭了一陣,忽然伸出左手,指著李慎實道,“李大人,我問你,那天就在這大堂上面,你獨自一人對我說了什麼話?”

李慎實被被楊瑛兒這麼一指,整個身體頓時向後一縮,愣了一下才道:“什麼話?我……我不記得了。”

“你不記得?我可記得!你當時那副噁心的樣子,便是化成灰我也記得!”楊瑛兒滿臉淚水道,“你說我長得漂亮,比自己的幾房姨太加起來都漂亮。說只要委身於你,就能替我丈夫伸冤……我……我當時一心想著為丈夫伸冤之後,就出家當尼姑去伺候菩薩去,居然答應了你這個禽獸!”

楊瑛兒此言一出,圍觀群眾霎時驚呆了,隨即互相竊竊細語起來,縣衙大堂之上一時嘈雜不堪。

秋儀之連忙猛擊驚堂木,高呼:“肅靜!肅靜!”

聽審百姓這才安靜下來,卻聽李慎實帶著驚慌的口吻罵道:“你這個不要臉的賤人!瞧你這幅醜樣子,我怎會看得上你?”

他又轉身朝秋儀之作了一個揖道:“秋大人,這顯然是嫌犯臨死攀誣朝廷命官,已是死罪,還請大人留意。”說完,腦門上已滲出細細密密一層臭汗來。

秋儀之沉思片刻,也不理睬李慎實,卻對跪在地上抽泣不止的楊瑛兒道:“楊瑛兒,你以民告官,告的又是關乎名節官聲的大事。若此事有半句虛言,便吃定了誣陷朝廷命官之罪,便是本官也無法為你掩飾。你可有憑據?”

楊瑛兒早已豁出去了,說道:“有的!記得當時一開始我還不從,用指甲在他背後拉了三條血印……”

李慎實聽了,似乎放鬆了些,卻道:“好啊,既然她說有血印,那勘驗一下即可。若是沒有,你就吃定了這條誣陷官員的大罪!”

楊瑛兒聞言,立即痛斥道:“李大人,你良心被狗吃了嗎?三個月的時間,怎麼樣的血印子也都養好了,難道聖人的書都被你讀到狗肚子裡去了嗎?”

說著說著,楊瑛兒忽然恍然大悟,說道:“對了!那李慎實那玩意兒上面兩顆怪痣,一大一小連在一起,好像一隻葫蘆!請大人細心檢驗,若我說得不對,情願凌遲處死!”

這句話,乃是針對李慎實的一條鐵證,若真的存在,那李慎實就是百口莫辯。

於是秋儀之便冷冷地對李慎實說道:“李大人,既然楊瑛兒這樣說,那就請你隨我到後堂之中勘驗吧!若是她確屬誣告,本官自當為你洗清冤屈!”說著,便起身往後堂走去。

李慎實早已是慌了神,毫無抵抗地就被秋儀之手下的兩個親兵押進了後堂。

剛入後堂,秋儀之舉起茶杯,喝了口已被放得冰涼的水,定定神道:“李大人,這裡沒有外人,還請自便吧,莫要耽誤時間。”

李慎實渾身虛汗,好像剛剛洗過澡一般,結結巴巴地討饒道:“秋大人,何須如此?何須如此?還請看在斯文體面之上……”

“哼!斯文體面?”秋儀之狠狠將茶碗放在几案上,厲聲說道,“我要是不顧斯文體面,當堂就扒了你的褲子,讓山陰百姓好好看看,看看他們這個斯文體面的父母官,背後到底是個怎樣藏汙納垢的小人!若不是看著朝廷社稷的面子,又何必領你到後堂來?”

李慎實被他這通臭罵,罵得心膽俱裂,雙手雙腳不聽使喚地劇烈顫抖起來。

秋儀之見他這幅狼狽的樣子,冷笑一聲,對手下兩個親兵說道:“李大人身體不爽,你們兩個還不去幫他一幫?”

…………

過了有一頓飯功夫,秋儀之這才從後堂緩緩走到審案大堂之中,整理一下官服官帽,朗聲說道:“本官現已查明,楊瑛兒確未曾謀殺其夫畢秀文,予以當堂開釋!”

楊瑛兒、楊巧兒姐妹二人聞言,立刻拜道在地,口中不斷高呼:“青天大老爺!青天大老爺!”

秋儀之點點頭,繼續說道:“然而你丈夫死因撲朔迷離,一時難以詳查。你姐妹二人不可擅離縣城,本官還要細細問話,從容查實死因,還一個清白公道。至於李慎實,所作所為有損朝廷體面,本官已將他暫時扣押,申請上峰奪去他功名頂戴之後,再作審讞!”

此刻已是黎明時分,天色已經矇矇亮,秋儀之折騰了大半夜,也已是睏倦不堪,把話說完,便在山呼海嘯一般的謝恩聲中,走出大堂,回屋睡覺去了。

這一覺,秋儀之一直睡到當天中午,草草吃過午飯,又將山陰縣歷年來的文書檔案翻閱過一邊之後,這才想起縣衙牢房之內還關押著一個前任縣官。

於是他便叫上趙成孝,一道往大牢中去。

山陰縣大牢,自然比不上刑部天牢,攏共才七八間牢房,由一個牢頭和兩個老婆子負責打理。秋儀之同他們初次見面,賞了每人二兩銀子,又訓示了一番,便讓牢頭領著去探視李慎實。

只見李慎實一個人被關在最裡一間的牢房之內,耷拉著腦袋,癱坐在胡亂鋪著稻草的石板地上,彷彿一夕之間老了有七八歲。

秋儀之見他這幅模樣,不覺有些惋惜,便讓牢頭回去,自己親自推開牢房大門,緩緩走了進去,輕聲說道:“李大人,今日之事,本官雖有意維護。然而你所犯之事關乎朝廷聲名,三刑五典之下,確無可恕之處,還望李大人體諒!”

李慎實經過今日那一番風波,早已是心服口服,頹然說道:“學生所作所為,確乎有辱斯文,為國家法度、聖人教化所不容。秋大人這番處置,已是手下留情了啊!”

秋儀之正有意從李慎實嘴裡套話出來,便嘆息道:“我方才翻閱過山陰縣幾年之內的檔案典冊,李大人治縣頗有法度,卻不知怎會一時糊塗,犯下這樣大錯呢?”

李慎實搖搖頭,極為平靜地說道:“還是學生術業不精,以為熟讀聖賢經典,就已修身成功,卻不能恪守‘慎獨’的道理。世人所謂‘假道學、真小人’,說的便是學生了。”

秋儀之點點頭,說道:“李大人既然知錯,那本官便不再加申斥了。只是有一事不明,還要請教。為何當初李大人既已答應了楊瑛兒,要為其伸冤平反,最後卻又食言,這樣才引來這般禍事呢?”

李慎實聽到這話,居然不能回答,低頭沉思了許久,這才說道:“秋大人不要再細問了,這其中的緣由,並非我這樣一個小小知縣能夠明說的。”

秋儀之也是善用陰謀詭計之人,竟然猜不出李慎實此話何意,便一再追問。

李慎實經不住秋儀之的逼問,終於說道:“秋大人也無須多問,想要知道實情,卻也不難,只需到城西五十里‘了塵宮’中去看看,就知道了。”

秋儀之聽他莫名提到一個什麼道教宮觀,愈發覺得奇怪,便又問道:“這‘了塵宮’又同此案有何關聯?還請李大人不吝賜教!”

李慎實卻只是不住嘆氣,再也不願多說。

秋儀之見狀,料定今日也問不出什麼大概來,便又撫慰幾句,便退出了大牢。

次日一早,秋儀之也不耽擱,起床用過早餐之後,換上一身勁裝,便只帶著趙成孝和王老五二人,騎馬往所謂“了塵宮”而來。

這“了塵宮”修建在一座並不十分高大的山丘之下,一條小溪在此處婉轉迂迴形成一座深潭,正是背靠青山面朝水的極品風水。

這座道宮修建得也甚是雅緻,除了緊閉的大門之前灑掃得一塵不染之外,牆角則任由苔蘚、須藤生長,另顯出一副天然野趣來——可見這道宮主持品味也並非庸俗。

秋儀之見這此處氛圍如此脫俗,心裡不免生出幾分好感,更不知此地與畢秀文被害一案有何關聯,於是親自上前,輕輕敲擊幾下“了塵宮”大門,想要進去觀看一番。

過不多時,木門便開啟一道縫隙,從中走出一個身穿皂裰、頭戴道冠,不過十來歲的小道姑來,朝秋儀之拱手施禮道:“不知施主從何而來,為何拜訪我‘了塵宮’呢?”

秋儀之見這小小道姑,說話竟也不卑不亢,便正色說道:“在下乃是新任知縣秋儀之,久聞貴宮名聲,故而前來觀賞,不知是否方便?”說罷,便取出自己那張名帖,遞到小道姑手中。

小道姑略看了一眼,說聲“請便”,就拿著名帖轉身回去了,連門都忘了關閉。

秋儀之見狀,便索性推門進去,一探究竟。

卻見這道宮之內遍植紫藤,此三四月間,正是紫藤花盛開之時,將整個道宮之內染成絢麗而又詭異的一整片紅紫色。成片的紫藤花更發出似甜似鹹的氣味,燻得人意亂神迷。

紫藤樹下,一條青磚鋪成的小徑曲曲彎彎向前延伸,路邊種了各色不知種類的蘭花,有的已含苞待放,有的則才露花莖;更因南方潮溼緣故,泥土之中偶爾生出一叢兩叢的蘑菇蕈傘出來,更顯出幾分奇幻怪異來。

秋儀之走了沒幾步,便被這從未見識過的奇異景象吸引住了,正在觀賞之際,卻聽小路盡頭方向傳來甚是清亮的女子聲音,說道:“秋大人竟這般沒有耐性,未等貧道邀請,便自己進來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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