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十三條人命(1 / 1)

加入書籤

秋儀之心思靈敏、口齒伶俐,張嘴便扯謊道:“記得當初我同你父親曾在黃河岸邊飲酒。他見黃河滔滔不絕奔流而下,忽然醍醐灌頂,悟出一套極綿長宏大的內功來。而此處依山傍水、景緻嫻靜,賢侄女若有緣分,或者從中創出一門剛柔並濟的武功來呢!”

尉遲霽明雖然武功高強,卻依舊不過是個涉世未深的小姑娘,竟被秋儀之這個武功外行唬得一愣一愣的,興致勃勃道:“既然如此,那叔叔還不帶我出去賞景?”說著,便拖著秋儀之往“了塵宮”外走去。

江南風光同北國蒼茫遼闊的景象大不相同,一山一水、一草一木都天然透著一股精巧細緻的氣息來,無不值得細細咀嚼品味。

“了塵宮”外也是一片好景緻。

門前小溪潺潺流淌,雖不寬闊、水流卻急,卷下幾片落葉、幾片花瓣,其中自有一番情趣;身後山丘澹然聳立,涼風習習、綠意盎然,又有一條小徑、一片竹海,頗能讓人心曠神怡。

秋儀之一邊走,一邊用力呼吸,想用這竹林溪水之間的清新空氣,將方才飽受摧殘荼毒的身心徹底洗淨一遍。

他的腦筋是越來越清明,卻越來越想不通:在這片綠水青山之中,這座毫不引人注目的小小道宮之中,居然隱藏了妙真居士這樣一個武功了得的高手,而她如此嫵媚多嬌一個女子,行事竟又如此詭譎難測。

秋儀之百思不得其解,不覺已繞了“了塵宮”後面那座竹山轉了整整一圈。他扭頭看看緊跟在側後的尉遲霽明,卻見她雙眉緊鎖——還真是在努力領悟武功招式呢!

秋儀之出道以來,上騙過王公貴胄、下騙過撮爾小吏,今日糊弄尉遲霽明這個純真無邪的小姑娘,終於讓他心中有些不忍。於是他勉強擠出笑,問道:“霽明,這青山綠水之間,你可或有所得?”

尉遲霽明咬著下嘴唇搖搖頭,嘆息道:“自創一套武功,哪有這樣容易?此處景緻雖是極好的,可我卻一點頭緒都沒有,真是慚愧啊!”

秋儀之聞言,心裡的愧疚又增加了幾分,臉上的笑容也變得有些僵硬:“我看這事情還要循序漸進,最是著急不得。要不我們先回‘了塵宮’裡看一看,再尋一處別緻酒店吃過午餐再說。至於領悟武功之事,也不急於這一時嘛!”

尉遲霽明無甚可以反駁的,便點頭答應了。

兩人回到“了塵宮”中,卻見門前小徑兩旁的紫藤樹下,已被挖得東一個洞、西一個坑的凌亂不堪,原先此處那份靜謐雅緻的氛圍已蕩然無存。

秋儀之見狀,暗自搖頭嘆息,卻高聲叫來“鐵頭蛟”問道:“你們挖了這小半日,又挖出些什麼東西來了嗎?”

那“鐵頭蛟”渾身上下沾滿了淤泥塵土,臉上卻掛著笑,答道:“有有有。除了一開始那個死鬼之外,我們在這裡又挖了四具死屍出來,都碼放在門房裡頭。大人要不要去看看?”

秋儀之早就料到此處屍首絕對不止一具兩具,聽了“鐵頭蛟”這話卻依舊有些驚疑,更不知這小小道宮之中還藏了些什麼奧妙。

他又突然想起自己來此“了塵宮”乃是受了前任知縣李慎實的指點——這麼說,難道這李慎實原本就知道此處的情形?他若是知道此間情形,為何長期聽之任之而不舉發?這“了塵宮”還有其中的妙真居士,同畢秀文又有什麼聯絡?若是畢秀文未曾死在家中,或許也要成這紫藤樹下冤魂?

這一連幾個問題,沒一個不是事關重大,又沒一個是秋儀之現在能夠回答的。

秋儀之原本對自己的聰明才智極為自信,畢竟自己身無長物,卻只憑著一股子取自天然的睿智勁頭,便助義父鄭榮登上皇位,功成之後又從容退步,可謂遊刃有餘。

然而剛到這小小山陰縣中上任不過三四天時間,卻被這樁大案搞了個暈頭轉向。況且自己現在的身份,不過是個知縣,既要向百姓苦主交代,又要向州道上司交代——遠非當初有義父在身後做主,萬事只需快刀亂麻來得痛快。

萬般無奈之下,秋儀之這才領悟到:自己那番經歷,雖然驚險,然而背後卻有一座天大的靠山;而如今在知縣任上,卻是實實在在的如履薄冰。

因此秋儀之已暗暗做好準備,要耐住性子,將這件案子抽絲剝繭一般解開,更要趁此機會好好改改被師傅鍾離匡教訓了無數遍的,輕浮急躁的老毛病。

於是秋儀之吩咐自己手下親兵:“今日就留在此處仔細搜檢‘了塵宮’,不能放過任何蛛絲馬跡”之後,又賞了這群人好大一錠黃金,這才帶了尉遲霽明一道回山陰縣城去了。

回到縣城,秋儀之首先探望了受了傷的趙成孝。

趙成孝被安置在縣衙後堂的一間偏房之內,雖然已經恢復神智,身體卻依舊虛弱不堪。

尉遲霽明同趙成孝師出同門,有想通之處,親自為他把脈探視之後,說道:“幸虧趙哥平日裡身體打磨得甚好,這傷勢雖然不輕,卻未傷及靜脈臟腑,只要靜心調養數月,就能恢復如常了。”

秋儀之聞言,一顆心這才放下來,又想著此處都是些粗手粗腳的漢子,便讓王老五備下厚禮,請楊巧兒到此處幫忙護理趙成孝。

趙成孝一日之前對楊巧兒有救命之恩。巧兒聽說趙成孝受傷,也是十分著急,連禮物都沒收,二話不說收拾起細軟便往到縣衙裡來,用心照顧趙成孝。

秋儀之這邊則下定了戒急用忍的心思,將尉遲霽明安頓好以後,便獨自一人坐在後堂書房之中查閱山陰縣歷年簿冊。

然而他這番功夫下了沒有兩個時辰,便被一個驚人的訊息打斷——原來是“鐵頭蛟”深夜拜訪,說是“了塵宮”中上上下下都已被翻檢過了,除去紫藤樹下,別處再無異樣——然而這紫藤樹下土地之中,竟然前前後後挖出了十二個頭顱來!

饒是秋儀之再怎麼故作鎮定,聽聞這樣的重大案情也再也無法淡然處之——連同回家再死的畢秀文,零零總總已是十三條人命——這“十三命奇案”便是放在大漢全國,也是一樁驚動天下的大案。

飲食秋儀之不敢有半點怠慢,也不顧已是三更半夜,便傳王老五過來,讓他拿著自己的名帖,去越州城請仵作過來驗屍。

王老五睡得正熟,被強行叫醒,心中自然不快,可又不敢違逆秋儀之的命令,發了好長一段牢騷,這才動身趕去越州府衙。

秋儀之也不閒著,送走王老五之後,便親自磨墨展紙,將現在已經知道的案情斟酌著字句,詳詳細細描述下來,待明日初審過妙真居士之後,再上報給知州蔡敏和刺史殷承良。

秋儀之忙活過這麼一陣之後,已到四更天,真是黎明之前伸手不見五指的黑夜。他睏倦已極,和衣就便躺在大堂几案之上睡覺。

睡到不過辰時,便有城中百姓過來告狀,為的卻是買賣肉菜缺斤短兩的小事。秋儀之萬般無奈,只好打疊起精神,將這幾個百姓打發走了,又趴在桌子上小憩了一會兒。

這樣一直折騰到中午,秋儀之這才略略恢復些元氣,便叫上尉遲霽明一道,前往牢房之中審問妙真居士。

山陰縣小小的牢房,一下子收監了十來人,已變得十分擁擠——除了妙真居士和李慎實兩人獨處一間之外,其餘小道姑都只能三四個人擠在一個小間之中。

這兩日都是晴好天氣,南方氣溫迅速攀升上來。山陰縣地處群山之中,縣中水系又極發達,在烈日炙烤之下顯得又潮溼又悶熱。這牢房之中更是充滿了一股酸腐的氣味。

秋儀之耐不住這樣味道,便叫牢頭將妙真居士從牢房之中提出來,由尉遲霽明親自押送到縣衙後堂那處由李慎實精心打理的小小花園之中審問;又叫縣衙之中一個主簿,從旁記錄。

秋儀之為了這件大案子已是焦頭爛額,妙真卻比他淡定了許多——除了未經熟悉打扮,臉上略有些汙垢之外,依舊是那副神采奕奕的樣子。

只聽她微笑著問秋儀之道:“秋大人倒是好膽量,將我提出囹圄,就不怕貧道跑了嗎?”

秋儀之冷笑一聲道:“這倒不是在下膽大,全憑了身邊這位尉遲小姐,有她在這裡,恐怕居士想全身而退,也並不容易!”

“什麼?這位是尉遲家的人?”妙真聞言,一雙杏眼不由得微微睜大,露出驚訝的表情。

卻聽尉遲霽明滿不在乎地說道:“尉遲家又不是人人都是武林盟主,冒充他們家人又有什麼好處?”

妙真居士聽了,自失地一笑道:“貧道今日栽在尉遲家的手上,也不算丟人……倒是秋大人實在是深不可測,既有秦廣源先生的親筆題字,又有尉遲家人的貼身護衛,真可謂是文韜武略齊備……”

秋儀之卻知道這妙真雖只是一個名不見經傳的道姑,能耐卻不容小覷,同她對話萬不可跟著她的思路走,便話鋒一轉道:“在下看來,居士才真真是深不可測呢!你可知道我等,在你那‘了塵宮’中發現了什麼?”

“倒要請教。”妙真淡淡說道。

“乃是一十二具屍首!”秋儀之厲聲說道。

妙真卻全未被他嚇倒,反倒輕描淡寫說了一句:“原來有十二個人這麼多;要是加上畢舉人,那就是十三個人了。”

“這麼說來,這些人都是被你害死了以後,又埋到紫藤花架以下的咯?”秋儀之緊接著問道。

那妙真居士直言不諱道:“正是這樣。如今人贓具在,鐵證如山,貧道也沒有什麼好抵賴的——這些人確乎死於貧道之手。”

秋儀之原想著這妙真居士武功既高,又詭計多端,讓她認罪伏法難免要費一番周折;卻沒想到自己一未誘供、二未動刑,她便供認不諱、認下了罪行——反倒大出秋儀之意料之外,讓他一時語訥。

↑返回頂部↑

書頁/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