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 重返金陵(1 / 1)
饒是妙真居士這樣泰山崩於前而面不改色,極沉穩之人,也被尉遲霽明這突如其來的一手,弄得驚叫出來:“你……你這是要做什麼?”
尉遲霽明並不理睬她,卻又伸手抓住了她的另一隻腳。
妙真瞬間便已知道這個武藝卓絕的小姑娘,是要將自己另一隻腳也原樣廢掉。她頓時慌了神,可無奈腳上鐐銬扎得結實,任憑她怎樣掙扎,一隻纖纖玉足還是被輕而易舉地捏得脫了臼。
尉遲霽明起身面無表情地往往秋儀之,又輕輕點了點頭。
秋儀之也朝她點頭應承,又轉身對妙真說道:“居士武功高強,本官正要出去辦幾件事情,唯恐居士住得不高興了,便不告而別。因此這才出此下策。待本官回城之後,自當替居士醫治,再備酒宴聊以謝罪。”
妙真居士轉眼間已經平靜下來,忍住腳踝上傳來的疼痛,咬著牙擠出笑容,道:“大人真是好手段!真是好手段!”
秋儀之原本是個心慈手軟之人,此舉也是迫於無奈,心裡不免有些愧疚,說聲“得罪”便頭也不抬地離了牢房。
秋儀之離京之前,皇帝鄭榮特意封了他伯爵爵位,又念及他即將遠行不便領取伯爵俸祿,因此將今後十年的俸祿銀子連同之前立功的賞銀——將近十萬兩白銀一次性賞給了自己這個螟蛉義子。秋儀之除拿出一半做宴請、賞賜、撫卹之用外,還剩五萬兩銀子在身邊,手頭寬裕得緊。於是他此行便特意拿了其中十分之一,也就是五千兩白銀帶在身邊,以便在金陵這處銷金窟中從容應對。
這樣一番料理之後,秋儀之終於放心下來,便又帶了尉遲霽明和王老五兩人,三人二馬往江南道首府金陵而來。
這條路秋儀之是第二次走了。
前一次他是向駐在金陵的殷承良報到之後,到山陰縣赴任去的。那正是春風得意馬蹄疾的時候,一路瀏覽沿途風光,覺得時間過得極為暢快,只走了五六天便到了目的地。而此次去金陵,秋儀之則是滿懷心事,只覺得一路難行,經過了無數崎嶇,經過三天才到達金陵城下。
秋儀之一行到達金陵之時,已是黃昏時分。
照理他是朝廷命官,自可免費居住在朝廷專設的驛站之中,然而他此刻不願同江南官場多做糾纏,因此便在秦淮河沿岸找了一處雅緻客棧住了下來。
次日一早,秋儀之整整齊齊穿好七品知縣的官袍,便領著尉遲霽明、王老五二人,往江南道衙門而來。卻聽看門官差說是,刺史殷承良不在衙門裡。
這點秋儀之早已有了心理準備,二話不說便又帶著兩個隨從,往“青崖觀”而來。
在向“青崖觀”門前官差通報姓名之時,秋儀之特地多留了個心眼,不說自己是山陰知縣,而說是受了越州知州蔡敏指派,過來拜見江南道刺史殷承良的。
這樣一說,殷承良自然沒有拒客的理由,便照例叫了個小道士出門迎客。秋儀之則將尉遲霽明和王老五留在外邊,自己則跟著那個小道士,往“青崖觀”深處而來。
殷承良依舊在自己的書房之中練習書法,抬眼見過來求見的竟是秋儀之,心中有些訝異,便問道:“不知蔡知州有什麼大事,居然勞動秋大人親自跑一趟?”
秋儀之連忙將從蔡敏那裡拿來的紙條遞到殷承良手中。
殷承良接過紙條一看,心中暗自罵了一聲:“好你蔡敏一個老狐狸,竟然將這燙手山芋塞到我手上來了。”
然而他畢竟城府極深,不動聲色地反問道:“可是為了貴縣這樁‘十三命奇案’來了?”
秋儀之點頭說道:“大人果然明察秋毫。這樁案子在民間震動極大,我山陰百姓民怨沸騰,只盼能夠速速將首惡元兇明正典刑。下官文書半個月前就已上呈知州蔡大人,又說已呈送到殷大人這邊。因此派下官前來詢問一下案件進展。”
殷承良聽了,微微頷首,請秋儀之坐下,不慌不忙地說道:“秋大人上任不過旬月,就破獲了這樣一件大案子,真可謂是初生牛犢不畏虎啊!”
秋儀之正襟危坐,略略欠身道:“殷大人過獎了,這不過是下官職責所在而已。”
殷承良又道:“不過秋大人想過沒有,這樣一件震動天下的案子,從接到狀紙到緝拿真兇,再到發現其餘十二具屍體,用了區區不過五六天時間,是否太過倉促了?”
秋儀之聽了一愣,心想:“這案子人贓具在,妙真也都已招認不諱,辦理得迅速一些也在情理之中,更不知這‘倉促’二字從何而來。”
可他又不便當面反駁,只好裝作懵懂不知的樣子,說道:“下官不知此處講究,還請殷大人明示。”
殷承良見他態度倒也誠懇謙遜,便極大度地揮揮手,說道:“也談不上什麼指教。你們縣原先那個知縣李慎實,我也是知道的,雖然稱不上是什麼英才,卻也不是笨人,他斷的案子我也看過幾個,還算清明幹練。兼之他在山陰縣經營已久,這件案子遷延許久,為何他始終沒有察覺,秋大人不覺奇怪麼?”
秋儀之聽殷承良這話語之中明顯有為李慎實開拓的意思,不知他用意何在,便道:“李大人當然不是無能之人。然而其中或許還有隱情,否則他也不會深夜帶人去襲擊苦主原告了。至於其中有何隱情,只因李大人身上還有功名,下官不便審問。因此此來,還請殷大人下道文書,暫時革去李大人的功名,也好讓下官細細審查。”
“胡鬧!”殷承良嗔道,“李大人的功名,同秋大人一樣,也是三入考場,一刀一槍拼來的,豈能說革去就革去了?”
“可這李大人在此案之中確實十分怪異。”秋儀之聽殷承良似乎有意忽視李慎實帶人襲擊楊巧兒的細節,心裡著急,便重複一遍道,“那日半夜李大人帶了被開除出去的十來個衙役,跑到原告楊瑛兒那裡意圖行兇,被下官抓了個正著,這是萬般抵賴不掉的事實。還請殷大人留意。”
殷承良眉毛一挑,面帶慍色,說道:“你這是在質問李大人,還是在質問我?”
秋儀之沒想到這殷承良拋開案情不談,冷不丁提了這麼一句話,頓時一怔,忙道:“不敢,不敢。”
殷承良隨即瞟了秋儀之一眼,說道:“李慎實的事情不談了。再說說這個叫妙真的道姑。引誘殺害這麼多男子,居然是為了什麼虛無縹緲的修真求道,真真是匪夷所思。”
秋儀之答道:“這事確實有些詭異。然而天下怪異之事甚多,記得皇上去年年初指揮大軍南下平定天尊教叛亂之時,下官也見過幾個邪教教徒。這群人只因信了細節叫蠱惑,便放著好日子不過,鋌而走險與朝廷為敵。這樣想來,這妙真的動機似乎也不難理解了。”
殷承良聽了,卻冷笑一聲,岔開話題道:“我知道你是皇上欽點的進士,更加不能恃寵自傲,失卻聖心,知道了嗎?”
秋儀之聽了,又是一愣,心想:自己好好地在介紹案情,怎麼莫名其妙就又被殷承良將話題扯開;口中卻道:“多蒙殷大人提醒!”
殷承良當然知道秋儀之心中不服,卻只想著能夠儘快將他打發出去——然而這個不識相的小小知縣卻偏偏十分難纏,萬事都要探究個水落石出。
於是殷承良又道:“除了動機之外。這妙真另有蹊蹺之處。”
“還請刺史大人指教!”秋儀之敷衍道。
殷承良一邊絞盡腦汁地拼湊語句,一邊開口說道:“這妙真不過是個女流之輩,她的‘了塵宮’中也都是些小道姑,可被害的卻都是壯年男子。這妙真即便是想要殺人,恐怕也難以得手吧?”
秋儀之答道:“這妙真乃是以美色相誘,又用紫藤花煉製的迷藥蠱惑,讓這些男子放鬆警惕之後才動手加害。況且妙真武藝極為高強,下官抓捕之時,她居然不懼王法,出手拘捕,下官險遭不測。幸有民間義士見義勇為,下官才撿了一條命。以上事實,妙真都是簽字畫押承認了的。”
殷承良斜睨了秋儀之一眼,說道:“這就又是一條可疑之處。大凡江洋大盜,除了個別窮兇極惡的之外,被官府抓到之後,或是百般推脫、或是避重就輕,非要用上些刑訊手段,才能老實招供。可這個妙真道姑,連一根毫毛都未損傷,便將所有罪名承認下來。秋大人難道不覺此事怪異得很嗎?”
這話還真把秋儀之給問住了,這個妙真居士確實有詭異之處,然而她口風極嚴,人又聰明,第一時間就把所有罪行攬在自己身上,讓秋儀之即便想深挖全部真相,也無從下手。
秋儀之沉默半晌,卻無法回答殷承良提出的問題,只好問道:“那依殷大人的看法呢?”
殷承良終於露出笑容,說道:“其實也沒什麼奇怪的。我看這十三條人命並非妙真所殺,是另有其人殺了以後將他們的屍首埋藏在‘了塵宮’中。而妙真不過是個沒見過世面的女流之輩而已,被官府挖出這麼許多屍體之後,一時亂了方寸,便只好胡亂應承下來……”
秋儀之越聽越覺得奇怪:這個殷刺史這樣的推斷實在是不合情理,似乎是有意在為妙真居士開脫一般……
殷承良不是蠢人,也知道自己這樣的解釋難以令人心服,又見秋儀之眉頭漸漸鎖起,便對秋儀之說道:“秋大人似乎是不信本官的判斷咯?”
“不敢。”秋儀之謙遜一句,隨即提問道,“只是大人這樣推斷,其中疑點甚多。例如:據仵作勘驗,這些屍首死亡時間並不相同,最久的是五六年前死的,而最近受害的畢秀文則是剛剛去世。若是按照大人的推斷,是由其他人行兇之後故意放在‘了塵宮’中,那此人未免太過耐心膽大了;而妙真又太過粗心大意,有人潛入她的道宮之中,在長達五年的時間之內,大動干戈埋藏了十幾具屍體,她竟然一無所知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