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章 人不如故(1 / 1)
那王都尉聽有人喊他,聲音又甚是熟悉,連忙循聲望過來,卻見呼喊自己的竟是當今皇上的義子秋儀之,便連忙快跑至秋儀之身前,行個軍禮,說道:“原來是義殿下來了,不知有何指教?”
秋儀之也忙回個禮,卻道:“記得你幾個月前還在當王府護衛,怎麼搖身一變,就成了將軍了?”
王都尉撓撓頭,笑道:“原來跟著皇上的幾個護衛現在都出息了。就說我們的頭兒張將軍吧,上面已經傳下訊息,說是要提起來做禁軍右將軍呢!只是皇上覺得這樣他一來,就同崔楠、韋護,還有戴鸞翔三位元帥將軍平起平坐,提升得太快了。所以才壓了下來。”
秋儀之沒想到自己離開京城滿打滿算才一個多月,朝廷中樞就發生這麼多的變化,心中不由感慨起來。
卻聽那王都尉又道:“許久不見義殿下了,怎麼今日會在此呢?”他並不知道秋儀之已被皇帝外派出去當知縣。
此事秋儀之也並不想告訴他,便道:“皇上派我去廣陽辦點事情,這不回來覆命來了嗎?卻被你手下這位兵佐攔在城外了。”
秋儀之話音未落,王都尉立即怒視一眼那個攔駕的兵佐,罵道:“你小子不開眼!知道這位貴人是誰嗎?他伸出根小指頭,比你腰還粗,居然敢擋他的駕,明天不想吃飯了?”
他這一通罵,愣是將個五大三粗的兵士罵得縮頭佝頸站在一旁,好像犯了錯的小學生一般。
秋儀之卻擺擺手道:“不妨事的,他這不也是忠於職守嗎?你可不能為難他喲!”
王都尉立馬諾諾稱“是”。
秋儀之點頭又道:“既然有你在這裡做主,那我這就進城去了,不妨事吧?”
經過這樣一番折騰,又有哪個人敢說半個“不”字?秋儀之就這樣,領著尉遲霽明大搖大擺地進了京師洛陽。
秋儀之因有要事在身,沒有心情去重覽這京華風貌,便馬不停蹄地往自己的師傅,同時也是當朝宰相的鐘離匡府上而去。
這鐘離匡原本是幽燕道一個無名舉人,身負經天緯地的大才幹,卻幾次進京都不能中第。當時還是幽燕王的鄭榮久慕他的賢名,幾次三番訪問,這才將他聘為幕僚。
而鍾離匡自從投入鄭榮門下之後,也是盡心輔佐,真真正正做到了知無不言、言無不盡。可以說鄭榮能夠討逆成功、登臨大寶,所憑藉的,不過是幽燕道雄厚的財力和幽燕大軍無比的戰鬥力——而這兩樣東西,都是鍾離匡費盡心血,一手打造出來的。
同時,鍾離匡還擔任了鄭榮幾個兒子的教師,眼下這幾個權勢燻灼無比的王爺,見到他都要以師禮相見。也因此,無論鄭榮哪個兒子繼承帝位,鍾離匡一個帝師的名號都是少不了的,當朝“太師”這一無上榮譽已在未來等著他了。
故而當鄭榮大功告成之際,便將依舊只有區區舉人功名的鐘離匡,瞬間提升至宰相名位,這乃是前無古人的一件大事,然而朝中大臣卻沒有半條非議。
於是皇帝鄭榮便打算在皇城旁邊賜鍾離匡一處宅邸,也好方便隨時諮詢國政。然而皇城旁邊的街坊之中已無空地,且都是朝中元老大臣的府邸,再沒有空地可供建設的了。
可是皇帝心意已決,親自挑選了一個官員的府邸,便命刑部將徹查此官平時行徑,竟沒料到果真查處一個鉅貪來。於是鄭榮也不客氣,隨手將此人處置了,而他的宅邸被重新整飭一番之後,便被賞賜給鍾離匡居住。
這處宅子本就十分宏大,又緊挨著皇城,不時有兵丁四處巡弋盤查路人,因此在鬧市之中反而顯得十分肅靜。
秋儀之正要上去通報姓名,卻扭頭見尉遲霽明還跟在自己身邊,心想:我正要同師傅商議機密事情,讓這小姑娘聽見了反而不好。
於是他便對尉遲霽明說道:“霽明,百善以孝為先,你既然回了京師,首先應當去找你父親請安問候。等我忙完這陣,也是要同你父親相見的。”
秋儀之這話於情於理都沒有什麼可斟酌的,尉遲霽明聽了,毫不遲疑便答應一聲,又道:“我爸爸自從當了官,每天都忙得很,不知他人在哪裡,怕還要找起來呢。”
秋儀之笑笑,說道:“說到底,他這也是為尉遲家奔波呢!我看他不在兵部,就在刑部,還好這兩處離開這裡都不甚遠,你自去尋好了。若是衙門看守不讓你進去麼……憑你的輕功,怕他們也是攔不住你!”
他這兩句話說得尉遲霽明心裡高興,只聽見她“嘿嘿”一笑,轉身便不知跑到哪裡去了。
於是秋儀之整理一下衣冠,邁步繞過相府門前一座大石獅子,走上臺階,伸手就要叩門。卻聽一旁一個看門兵丁叫道:“你是什麼人?這裡可是丞相府邸,不要在此胡鬧!”
秋儀之聽了一怔,這才想起今時不同往日,自己這位師傅身份已同幾個月前有了天壤之別。於是他和顏悅色地對那兵丁說道:“在下乃是山陰縣知縣秋儀之,有要事前來拜見丞相。”
那兵丁冷笑一聲,問道:“不知這位大人,可曾同我家相爺預約過?”他說話之時,還特意在“大人”二字上加上了重音。
秋儀之當然聽出此人話語之中的嘲諷意味,卻耐著性子說道:“在下同鍾離先……鍾離丞相有舊,從來都不預約的。還請這位兵爺,前去通報一聲,就說是秋儀之來了,丞相必然接見的。”
那兵丁卻道:“這裡求見相爺的,沒一個不跟相爺有舊的。沒有預約?別說你一個知縣了,就是你們州牧、刺史老爺,也都得吃閉門羹!你當你是皇上膝下幾位王爺了……”
秋儀之聽了,苦笑一聲,暗想:自己同他口中所說的幾位王爺,還真是稱兄道弟的關係。然而他卻不能將自己的身份點破,暗自嘆了口氣,這才說道:“卻不知如何同鍾離丞相預約呢?”
那兵丁卻極不屑地說道:“你一個七品官,也想約見我家相爺?真是笑話,有什麼事情,先去有司衙門報到,再由各部侍郎尚書帶著進府!”說罷,他又罵了一句,“什麼芝麻綠豆官兒,沒個引見,也想見我家相爺!”
他這話罵得極大聲,終於讓秋儀之按捺不住心中的怒火,上前照著那兵丁當胸就退了一把,呵斥道:“你嘴巴里給我放乾淨些!知縣官怎麼了?那也是正正經經的進士出身,皇上欽點的!”
那兵丁卻絲毫不肯吃虧,同樣推了秋儀之一把,接著罵道:“知縣怎麼了?進士又怎麼了?像你這樣的官兒,在洛陽城裡稱斤賣,你知不知道!告訴你,宰相門前七品官,老子跟你一邊兒大,有什麼了不起的!”
秋儀之被他這麼一推,更加惱怒,當時就要上去同他廝打起來,卻聽背後有一人朗聲斥道:“什麼人在此撒野?不懂規矩嗎?”
那守門兵丁正背對相府大門,循聲望去,立即撇下秋儀之,換了一副笑臉,迎上前去,立即跪下對說話之人笑道:“喲,原來是大殿下來了,是來尋我家相爺的嗎?”
那“大殿下”不動聲色地“嗯”了一聲,說道:“我已同鍾離先生說好了,就要進宮去見父皇。”他頓了頓又道,“我說,你在這裡也看了一個多月的門了,怎麼一點規矩不懂?在這裡跟人吵起來?失了朝廷威儀,你吃罪得起嗎?”
那兵丁掛了滿臉諂媚的笑,側過身體,指著秋儀之說道:“這就是大殿下冤枉我了。不懂規矩的是那個什麼山陰縣來的知縣,事先沒有同……”
“大殿下”聽他話說一半,立即打斷道:“什麼?你說他是從山陰縣來的?”
“對,對,鬼知道這個山陰縣在哪裡呢!”兵丁接嘴道。
這“大殿下”卻沒有理睬他,更拋下身後一群侍從,徑直走到山陰知縣秋儀之跟前,一把抓住他的手,說道:“原來是儀之來了,進京前怎麼不先通報一聲?好讓你大哥有個準備。”
原來這位旁人口中的“大殿下”便是皇帝鄭榮的長子鄭鑫。
鄭鑫在皇帝三個兒子之中排行老大,又是嫡出,文才武略都頗有可觀之處。按照大漢規矩,理應由他繼任皇位,然而父皇卻始終沒有立自己為太子的意思,讓他心裡十分著急,卻又無可奈何。為這樁天大的事情,他同自己王府之中的幾個師爺智囊商議了不知多少次,也是一籌莫展,實在是猜不透那帝王心思,便只好埋頭政務之中,只求在父皇心中留下個忠勤能幹的好印象。
秋儀之同皇帝鄭榮三個兒子之中,唯獨同三子鄭淼關係最好;而同大哥鄭鑫和二哥鄭森雖也是以禮相待,卻稱不上十分親密。
然而他剛剛受了小人的氣,正在委屈時候,見到大哥對自己這般熱情,也不由得十分感動,忙掙脫他的一雙大手,一揖到底,說道:“我有件緊急事情,想要同義父稟報,想著先向師傅請教一下,再跟師傅一同覲見皇上,卻不想在這裡被擋了駕,唉!”
鄭鑫也是心思聰明之人,心想:自己這個義兄弟雖不在皇家名牌之上,然因足智多謀且又膽大果敢,而極受父皇器重——自己繼承大位關鍵時候,有沒有他一句話,說不定就是天淵之別——不如趁此機會,賣他個人情。
於是鄭鑫笑道:“兄弟不要同他們一般見識。這些都是狗眼看人低的小人,若是同他們生氣,你還不天天氣炸了肺?你不是要去見鍾離師傅麼?我也正好有事要找他,走,我們一同進去!”
說罷,他便親自推開相府大門,又一把拉起秋儀之的手,並肩往門內走去。
剛才那個囂張跋扈的看門兵丁頓時被這番場面嚇得愣在原地,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便立即跟在鄭鑫和秋儀之身後小跑進門。他仗著自己熟悉相府內部結構道路,抄了近路跑到中堂上,找到鍾離匡,在他耳邊輕聲稟報道:“稟相爺,大殿下……還有山陰知縣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