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章 拜見貴人(1 / 1)
正在相府正堂會客的鐘離匡聽到這聲稟告,心中也是一驚,心想:“這秋儀之不是外放出去做縣官了麼?怎麼才走了不到三個月,就又回到京城了?而且回京之前,也不同自己說一聲,膽子也未免太大了些。”
鍾離匡心事重重,竟忘了面前還坐了工部的兩位侍郎、一位尚書,更忘了他們正在商議關於疏通漕運的重大事體,只端著茶在座位裡發愣。
急得工部尚書魯賈不停喚道:“相爺,相爺!”
鍾離匡這才從沉思之中緩過神來,說道:“你們的事情,我知道了,你們這就回去列個預算出來,我同大殿下商議以後,再交到聖上那邊,請聖上定奪。你們要知道,皇上仁德,要輪流黜免天下錢糧,想從戶部那裡掏銀子並不容易,你們的預算要定得細緻些、緊密些,才能讓人挑不出毛病。知道了嗎?”
鍾離匡主持朝廷中央事務已有數月,朝中大臣對這位平日不苟言笑、說話又十分刻薄的宰相,在心中都已積累下了不小的畏懼。因此,魯賈雖也是位老臣,聽到鍾離匡這麼一問,便也只敢諾諾連聲地答應下來。
可他話鋒一轉,又道:“老臣今年已年過花甲,工部這些瑣碎事務已實在是無力應付,就想著回家享天倫之樂了。若是相爺有空,能否替老臣向聖上稟報一聲,就說老臣年老體衰,不堪驅馳,請聖上恩准老臣致仕回家。”
魯賈話音未落,鄭鑫便一隻腳踏進堂內,笑道:“魯大人又在吵著要退休了嗎?依我看,大人確實是年事已高,回家抱抱孫子也是應當的,你這事情,我找機會同父皇說說吧。”
魯賈聞言,見是大殿下來了,慌忙起身就要下拜,卻被鄭鑫一把扶住,說道:“魯大人是三朝老臣了,我怎經得起您的一拜?若是被父皇知道了,還不得罵我不知深淺麼?”
魯賈聽了感動,忙道:“還是大殿下體諒老臣之心啊!老臣致仕回鄉之事,就全賴大殿下身上了。”
一旁的鐘離匡卻不以為然道:“此事我已同皇上啟稟過多次了。皇上說:皇兄晚年身體不適,怠於政務,能維持大漢各處關隘、漕運運轉,這是魯賈的功勞;魯賈年事雖高,但耳聰目明、精神矍鑠,工部細務可交由手下人去辦,魯賈坐鎮部中居中指揮也並不會勞累了他。以上是聖上的原話,還請幾位留意。”
既然是皇帝鄭榮的聖意,那魯賈便只好打消了退休的念頭,向鍾離匡行了個禮,算是答應。
鄭鑫卻笑道:“看來父皇還是極器重魯大人的嘛!最近有人送了我幾條野山參,我看品相極好,我回去就選三顆上品的送到魯大人府上,為大人補補身子!”
魯賈雖然沒能致仕退休,但得了這麼個賞賜,臉上也覺有光,忙向鄭鑫連聲道謝。
鄭鑫又扭頭對兩個工部侍郎說道:“魯大人畢竟年逾花甲,部裡頭瑣碎事務還要你們多費點心,也趁此機會多從老大人那裡學些本事。說不定過兩年皇上開恩,准許大人退休,到時候工部尚書的空缺說不定就要從你們兩人之中挑選呢!”
那兩個工部侍郎聽了,自然高興,忙不迭地起身作揖行禮。
一旁的鐘離匡見到鄭鑫這樣收買人心,自然覺得有些不妥,大庭廣眾之下卻又不便當場制止,又見他身後亦步亦趨跟著秋儀之想,想必有重要事情要同自己商議。
於是鍾離匡便陰沉著一張臉,對幾個工部高官說道:“我方才說的事情,你們都記下了嗎?我還有要事同大殿下商議,你們先退下去吧!”
他這話說得十分冷峻,又沒有半點回旋餘地,一個尚書並兩個侍郎聽了都是渾身一凜,不敢多說半句話,連忙辭了出去。
鍾離匡見他們離開,剛要開口向鄭鑫規勸幾句,勸他不要輕施恩惠,從而亂了朝綱序列。可是他想到今時不同往日,自己再不是小小幽燕王府中的一個教師,眼前的鄭鑫也不是當初那個見到自己畢恭畢敬的小王子了,只好硬生生將嘴邊的話嚥到肚子裡去,只冷冷地看了鄭鑫一眼。
然而就是這一眼,愣是將鄭鑫瞪得渾身上下不自在,連忙轉移話題說道:“師傅,你看誰來了?”說罷,便一把抓過秋儀之,擋在身前。
秋儀之被他這麼一抓,頓時亂了手腳,忽然想起師道尊嚴來,便立即跪下磕了幾個頭,說道:“儀之這廂有禮了。”
鍾離匡面無表情地說道:“你起來吧。我問你,你山陰縣令好好的不去做,怎麼又回京來了?”
秋儀之起身,拍拍膝蓋上的灰塵,說道:“學生就是為山陰縣之事而來的。我剛到縣中沒有一個月,就發生了一起大案,如何辦理,還想要請教先生。”
鍾離匡點點頭說道:“你這點心思是好的。然而大漢天下方圓百萬、黎民億兆,一天之內能發多少案子。若是沒個縣令都像你這樣,一逢案件便上京申述,那京城豈不是要被各地來的官員給塞滿了麼?”
秋儀之忙作揖道:“師傅教訓的是。然而這樁案件案情曲折詭異,我上面的兩位上司的態度也是極為曖昧,學生實在是沒有辦法,不得已才過來請教師傅呢。”
說著,秋儀之便將自己已寫好的文書遞給鍾離匡,又把這樁“十三命奇案”的是非緣由簡要說明,將知州蔡敏和刺史殷承良對此案的態度細細說了。
鍾離匡越聽越是認真,臉上也漸漸籠罩起一層陰霾。
他耐心聽秋儀之把話說完,剛要開口,卻聽鄭鑫說道:“這個殷承良我是知道的,素來以儒雅自稱,為官也還算清明。怎麼辦起案子來居然這樣糊塗?”
秋儀之蹙著眉頭說道:“這恐怕還不是糊塗的事情……怕是……”
秋儀之剛開口,鍾離匡便已猜出他接下來想說什麼,便打斷道:“那你下一步有何打算?”
秋儀之看了一眼鍾離匡,斟字酌句道:“依學生看,此案若是認真辦下去,勢必攪動江南官場;若是遮掩過去,怕江南就這樣汙糟下去,也難安百姓之心啊!”
鍾離匡一字一句地聽秋儀之把話說完,這才道:“你能這樣想,很好!我看這件案子雖然不大,牽涉得卻極廣。這裡頭又涉及到官員醜聞,確實不是可以武斷處置的。你為此案件能夠親自上京詢問,做得對,不枉這幾年的歷練。”
鍾離匡素來刻薄刁鑽,對自己的這幾個學生是極少有表揚的,今日他能開口這麼說,秋儀之已是十分感動。
一旁久未說話的鄭鑫卻有些吃醋,忙介面道:“我看這事也不能等閒視之,要麼兄弟這就回去寫封奏章,由我親自帶到父皇那邊,讓他老人家定奪可好?”
秋儀之也是這個意思,點點頭,剛要答應。
卻聽鍾離匡斬釘截鐵地說道:“儀之無須回去,我這就要同你大哥覲見聖上。依我看,你這件事乃是天下第一大事,事不宜遲,你這就跟著我們一同去面見皇上吧。”
秋儀之沒想到鍾離匡這麼樣心急,卻也不敢違逆,連忙齊聲答應道:“只是我未穿官服,這就去見皇上,是不是有些失儀了?”
鄭鑫卻笑道:“你這個七品芝麻官,就算穿了官服,又能怎樣?你秋儀之當了三天知縣,居然變得這麼囉嗦了,趕緊跟我們進宮去吧。”說罷,拉著秋儀之便往門外走去。
鍾離匡的相府,就在皇城邊上,三人也不費事坐轎騎馬,聯袂步行了沒有一盞茶功夫,便到了皇城正門口。
看守皇城的御林軍見是大殿下和鍾離丞相來了,繞著他們轉了一圈算是驗明正身,便極恭順地放他們進去了。
輪到秋儀之時候,看門兵丁卻將他攔住,問道:“你是什麼人?”
已進了皇城的鄭鑫見狀,又折回來,對那兵丁說道:“這是我要帶去見皇上的,你這就通融一下,放他進去算了。”
那兵丁倒也認真負責,便道:“今天一早,我們頭兒還說要認真關防,無論是誰都要驗明正身,才能放他進去。若是違了規矩,小的免不了捱罵,出了事更是小命難保。還請大殿下體諒小的難處吧!”
鄭鑫聽他說了這麼一大段話,早已不耐煩,說道:“你一個小小兵丁,居然還有這麼多規矩。你們的頭兒是誰,叫他出來說話!”
秋儀之連忙攔住鄭鑫,說道:“大哥何須同他動氣?”
說罷,他便從懷中掏出一隻小匣子,從中取出一個物件,遞給那個兵丁說道:“這是皇上賜給我的,說是憑此物,可以隨意進宮,你給我看看罷!”
鄭鑫定睛看此物乃是自己的父皇還在做幽燕王時候用的名帖,卻沒想到不知何時賜給了秋儀之,心裡一陣發酸,好不容易定住神,發洩般地朝那兵丁呵斥道:“你看清楚了,有了這樣寶物,還過不了你這關麼?”
這兵丁雖認識幾個字,卻不知此物來歷,忙高聲呼喊上司過來檢視。他話音未落,便有一個穿了檢校軍官服色的將軍快步走來檢視情況。
這個檢校原來也是幽燕王府的護衛,不僅知道這份名帖的來歷,更對秋儀之極是熟悉,連忙作揖道:“沒想到是義殿下來了,怎麼不事先通報一聲,也好讓末將出來迎接?”說著,便將手中名帖捧著還給秋儀之,請他進宮。
那兵丁倒是個直腸子,還不忘提醒:“將軍,此人還未驗明正身,不可隨便放進宮去啊!”
鄭鑫對那檢校獰笑一聲道:“看你帶出來的好兵!真個是油鹽不進、水火不侵!”
那檢校聽堂堂大皇子殿下出言譏諷,立即慌了神,教訓那個屬下道:“你小子還沒完了?看你平日裡頭還算機靈,今天怎麼就鑽了牛角尖了?我看你明日起就別來這裡當差了,我調你去外頭打雜算了!”
秋儀之卻打個圓場,說道:“他也是忠於職守,頗有我們老幽燕軍隊的風範呢。你可不能為難了他。”
說罷,秋儀之便邁開步伐,大步朝皇城中走去,再也不去搭理那看門的檢校和兵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