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章 不堪一擊(1 / 1)
秋儀之心裡卻明白,哪怕沒有尉遲霽明在自己身邊,單憑手下趙成孝和十八的親兵,只要戰術得當,一樣能將這幾百個地方節度軍殺得一敗塗地——況且秋儀之對自己行軍用兵的賓士,還是頗有信心的。
然而現在的首要目的,可不是要將眼前這群官軍殺個落花流水,而是要讓他們知難而退,以便大殿下鄭鑫南下之後再作計議。否則若是真的鬧出大亂子來,那事情就難以收拾,即便能夠強壓下來,可朝廷、皇家卻肯定是實實在在丟了面子。
秋儀之正思考間,卻聽有人大喊一聲:“快看,官軍又攻上來了!”
秋儀之趕緊鑽出牢房大門,趴在街壘之上向前觀察,卻見官軍也不再講究什麼戰術,不分什麼小組輪流,乾脆一窩蜂往大牢方向衝過來——而打頭的,居然是身為堂堂中郎將的徐將軍。
只見這姓徐的手拿一條大酒杯口粗細的熟鐵棍,一馬當先就殺了過來,一看他張牙舞爪的樣子,便知他是確實被逼到了絕路上——而他帶來的那群官軍則沒他這樣的鬥志,只亦步亦趨地跟在他身後,並不積極。
秋儀之見狀,知道一場近身肉搏已不可避免,便命令手下親兵道:“大家無須驚慌,官軍羸弱,都不是你們對手。這樣,趙哥你依舊點八個兄弟,再帶上尉遲賢侄女,從旁側擊,要儘快殺散官軍。我領著其餘兄弟,在正面圍住徐將軍。”他又強調了一遍,“記著,無論是對徐將軍還是尋常官軍,都只能打傷,萬萬不能打死!”
說罷,他抽出隨身寶刀,從街壘之中一躍而出,領著手下清兵散開成一個半圓形,便將徐將軍半包圍住。
趙成孝緊跟在他身後,領著尉遲霽明及其他十個人,換個方向,繞開張牙舞爪的徐將軍,便朝官軍人群之中殺去。
若單憑趙成孝等區區不到十個人,面對三百餘官軍,就算自己再精銳,對手再窩囊,一時也是難以取勝的;又若被對手鼓起士氣,來個以多凌寡,那可就勝負難料了。
然而現在趙成孝的隊伍之中,卻多了一個武功卓絕的尉遲霽明。只見她也不用什麼利器,手中只拿著一根隨手從路旁樹上折下來的枝條,隻身殺入敵陣之中,一道倩影閃過,便有十來個官軍順勢倒下。
原本兩軍交戰之時,軍士列陣的目的便是為了防止對手個別武藝高強之人臨陣突入——若是軍容嚴整、陣型緊密,武藝再高強的高手,也是無法以寡敵眾的。
然而越州府的這些官軍,平素就缺乏訓練,領軍的徐將軍又逞匹夫之勇而脫離指揮,此番衝鋒之時完全沒有結下什麼陣型,更胡論“緊密”二字了。
而尉遲霽明是個女子,為克服自身膂力不比男子的劣勢,便廢盡功夫苦練輕功,以至於年紀不足二十,輕功上的造詣便已不弱於他的父親了。更何況現在在她面前的這些官軍,一個個面黃肌瘦、軟弱無力,單論力氣而言,或許還比不上尉遲霽明這個小姑娘。
於是尉遲霽明如魚得水,邁開雙腿好似鬼魅一般在人群之中穿行,手中枝條專往官軍手腕、腳腕或是眼睛、耳朵上抽去,所到之處倒地官軍痛苦哀嚎之聲不覺於耳。
轉瞬之間尉遲霽明已打倒了十來個官軍,她見自己輕易得手,十分得意,雙腿略一用力,便從官軍鬆散無度的陣型之中騰躍而出,輕輕巧巧地落在兩丈開外,用衣袖抹了抹鼻頭上滲出的幾點汗水,對官軍說道:“你們這群人,怎麼都這麼不經打?若不是江南天氣實在是太熱,我連汗都不會出。”手裡則拿了樹枝好似頑童一般漫不經心地在地上劃弄。
堂堂七尺男兒,被一個小姑娘這樣奚落,乃是一樁奇恥大辱。然而武藝上的巨大差距,卻讓這群官軍不敢輕易上前報復,一個個抓緊了手中的長矛盾牌,三百來人縮成一團,六百多隻眼睛好像看著一個怪物似的看著尉遲霽明。
尉遲霽明見他們已被自己打得嚇破了膽,正要揉身再戰,卻見這三百來人擠在一起,竟讓自己沒有攻擊的空隙,便只好凜然肅立,尋找對手的破綻。
一旁的趙成孝見這三百來個官兵全無作戰經驗,全部注意力都被一個小姑娘吸引住了,便輕聲下令,帶了八個手下一聲不響便從對方人群側翼殺了進去。
趙成孝這群人武藝雖然不及尉遲霽明,然而貴在人多,又都是精壯漢子,雖是按照秋儀之的吩咐只是倒拿寶刀,戰鬥力卻也是無與倫比。對手的官軍又全無準備,被他們這樣一番衝擊,已然被殺散了陣型。
尉遲霽明見他們陣型鬆散,隨即一躍而入,手持樹枝轉瞬之間又打倒十來個人,復全身而退。
趙成孝趁著這個空檔,又領軍一通掩殺。
如此這般經過幾輪攻擊,三百多朝廷官軍,已被秋儀之手下十個人殺了個膽戰心驚。
趙成孝見狀,衝著手下高呼一聲:“兄弟們,別跟他們多囉嗦了。大夥兒把刀翻過來,砍死他們算了!”說罷,便正握佩刀,邁開方步朝官軍方向走去。
他手下八個弟兄也都看樣學樣,調過手中佩刀,跟在趙成孝身後,罵罵咧咧地向前走去。
原本就鬥志全無的官軍見到他們這樣一副殺氣騰騰的模樣,更加心膽俱裂。不知人群之中哪個膽小鬼,驚慌失措之間,終於把持不住,扔下手中官刀,往後就跑。他這樣一溜,官軍士氣頓時奔潰,大隊人馬立時一鬨而散,跑了個精光。
趙成孝望著這群官軍狼狽逃竄的樣子,也不領軍追擊,只輕蔑地嗤笑一聲,便往秋儀之這邊靠攏。
秋儀之這邊的敵人雖只是徐將軍一人,卻要比那些三百來個各懷鬼胎的官軍難對付得多。
這徐將軍雖然孤軍奮戰,卻絲毫沒有退意,武藝也頗有可觀之處——一條熟鐵大棍舞得虎虎生風,不留一點破綻。秋儀之手下也有十來個親兵,只是他們礙於不能殺死這個朝廷軍官,作戰起來便不免束手束腳。
這個姓徐的將軍雖不聰明,但畢竟也是行伍出身,親自上陣之後,果然發現對手有些顧忌,便乾脆有恃無恐地向牢房之內殺去——竟讓秋儀之一時也拿他沒有辦法。
眼看徐將軍馬上就要殺進牢房釋出囚犯,秋儀之心中著急,正想著是不是乾脆痛下殺手,只要讓手下這十幾個親兵將手中渤海寶刀統統扔過去,便能將這個魯莽將軍砍個七零八落。
正在這時,他遠遠瞧見尉遲霽明已幫著趙成孝殺散眾人,便高呼道:“霽明,快幫我把這個徐將軍拿下!”
尉遲霽明答應一聲,瞅準了徐將軍招式之中的一個破綻,貓腰一個箭步便欺到他的身側,伸手就將那根棍子抓在手裡。
誰知這個徐將軍招式雖然粗笨,然而膂力極大,又是身子矮、重心穩,見自己兵器被對手拿住,也不抽手去拉搶,反而順勢將棍子往外一掄。
尉遲霽明修煉武功之時,講究的是以巧取勝,真的硬拼氣力,還真不是這個五大三粗的糙漢子的對手——虎口一時吃不得勁,只好鬆手將棍子還給了他。
尉遲霽明難得失手,臉上已然有些掛不住,臊紅了臉躍到秋儀之身邊,說道:“叔叔,我武功還不到家,若不能將這個矮胖子打傷,還真是制不住他。”
秋儀之聽了,忙將手中的西域寶刀遞到尉遲霽明手中,對她說道:“這口刀削鐵如泥,你用它把這傢伙手裡的棍子砍斷了,不就把他制服了嗎?就是這刀甚快,你要小心使用,不能傷了他。”
尉遲霽明持刀在手,將這口刀身漆黑的寶刀反反覆覆端詳了好幾遍,臉上立即露出笑容說道:“我爸爸早就提起叔叔身邊有柄絕世寶刀,今天終於見識到了,便讓我試試刀鋒吧。”
說罷,尉遲霽明一個縱身,便又躍了上去。
只見她並非正手持刀,而是反手將刀好似匕首一般倒擎在手中,低聲閃過徐將軍揮舞而來的棍子,一個側轉身,便朝棍子當中反手擊打而去,正好讓刀鋒直接迎著棍子。
尉遲霽明知道她手中的寶刀鋒利異常,卻沒料到居然鋒利到能夠毫無阻礙地切斷整根熟鐵棍子,因此她招式未收,眼看刀刃便要朝徐將軍面門上砍去。
她忽然想起秋儀之所謂“不能傷了他”的囑咐,急忙用力一個擰腰,整個身體便騰空而起,在空中翻騰了好幾個圈——刀鋒正好將將掠過徐將軍臉上的肥肉——又穩穩當當站在地上。
她這一起一躍,姿勢極為瀟灑漂亮,又配合著剛柔並濟的身形,顯得愈發英姿颯爽,讓秋儀之等人都不禁連聲喝彩。
而那徐將軍手中兵器被毀,立刻失去了依靠,好似洩了氣的皮球一般癱坐在地上,呆呆望著已削為兩節的熟鐵棍齊整的斷面,彷彿做夢一般。
秋儀之見他方才還威風凜凜,現在卻是頹唐不堪,心中也覺的有些不忍,便笑著走到徐將軍跟前,對他說道:“徐將軍,下官也是跟著皇上打過仗的,看你今日這樣的作戰,也不是無能之輩。因此下官勸你還是不要助紂為虐,安心回去當好你的中郎將,日後自有出頭的機會。”
這個徐將軍也是年過四十之人,單論年紀還是秋儀之的長輩,聽眼前這個小子說風涼話,心中怎能服氣?然而他畢竟是個手下敗將,再出言駁斥也是無益,便只好頹然起身,拱手道:“秋大人的好意,在下心領了!”說罷,便一手提了半根棍子,耷拉著腦袋往蔡敏方向走去。
卻聽秋儀之在他身後又高聲說道:“徐將軍!你本事尚好,就是手下這些兵實在不堪使用。你回去可要好好訓練一番,若遇到什麼難處,儘管過來找我好了。”
那徐將軍聽了,顯然是極不服氣,扭頭朝秋儀之望了一眼,連話都沒說一句,扭頭便離開了。
秋儀之望著他落寞的背影,又想出言勸慰幾句,又怕多說顯得過於得意,終於輕嘆一聲,不再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