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8章 以卵擊石?(1 / 1)
卻聽尉遲霽明高興地說道:“叔叔這柄寶刀真是厲害得很,有了這傢伙,行走江湖就沒有什麼好害怕的了。不如叔叔就把這口刀,當禮物送給我算了。”
秋儀之聽了一驚,連忙劈手奪過尉遲霽明手中的刀,說道:“也不是我小氣,你隨便看中什麼,我都是能給你的,偏偏就是這柄寶刀……別說你了,就是你父親,乃至當今聖上都問我討過,我都沒捨得給呢!”
尉遲霽明到底是個小姑娘,聽秋儀之斷然拒絕,臉上立刻有些掛不住,撅起嘴巴說道:“我難得有看中的東西,厚了臉皮問叔叔討。叔叔還偏偏不給,還跟我說什麼‘不是小氣’,我看你就是小氣!”
秋儀之見她鬧起小孩子脾氣,連忙賠笑道:“好了,我知道了。這口寶刀確實不能給你。若你喜歡好兵刃,我有機會定然親自替你去向皇上從大內選一柄好了,你要是嫌中原兵刃矯飾太多,那我便託人去渤海淘換一柄過來,送給你好不好?”
秋儀之哄了半天,尉遲霽明心情這才有些好轉,卻依舊掛著滿臉的不滿意,說道:“那你可要說話算數,送我一柄好兵刃。”
正說話間,卻見蔡敏領著吃了敗仗的徐將軍,怒氣衝衝地朝秋儀之這邊走來。
秋儀之剛剛以少勝多,僅用了十八個親兵便殺敗三百多官軍,正是得意之時,便笑著靜候蔡敏走到他跟前,又笑著對自己這位頂頭上司說道:“蔡大人,萬事都好商量,又何苦大動干戈,傷了和氣呢?”
蔡敏正氣不打一處來,看見秋儀之這副輕佻的模樣,更是怒火中燒,罵道:“秋儀之!你膽敢對抗官軍,是什麼意思?難道想要造反麼!”
秋儀之冷笑一聲,說道:“蔡大人派來的是官軍,我手下的這群人難道就不是麼?他們是正正經經的老幽燕軍,跟著皇上討伐過天尊教逆匪,又經歷過討逆之役,勞苦功高這才被派到江南休養來的。你同他們為敵,又是什麼意思?”
大漢官場之上,總體而言是武將害怕文官。而文官呢?怕的就是那掌握兵權,又是科舉正途出身的將軍。這群人手下既有丘八可供驅使,朝中又有座師同年的關係——被稱為“鐵豪豬”的就是他們。若是惹毛了這些人,明裡暗裡對付你的招數數不勝數。而秋儀之除卻同鄭榮的關係之外,便是這樣一個帶兵文官的“鐵豪豬”。
只見蔡敏鼻孔之中喘了好一陣子粗氣,最終還是無可奈何,瞪了一眼秋儀之,說道:“好!好!好!我蔡某位卑職小,拿你沒辦法。待我稟報殷大人,看他怎麼處置你!”說罷,轉身頭也不回地就走了。
他身後的徐將軍卻似乎有幾句話想說,可他見蔡敏氣鼓鼓地下去了,便也不好多留,只朝秋儀之望了一眼,便也跟著退了下去。
趙成孝見四周都無旁人,便問秋儀之道:“大人,為何官軍如此羸弱?我看比起那些天尊教的亂民來,也強不到哪裡去。”
秋儀之聽了,嘆息一聲,說道:“我也是這個看法。都說各地節度軍疏於訓練,卻沒想到江南軍隊居然這樣不堪一擊。這事我定然會上報皇上、師傅,讓他們也好知道這其中的弊端。”
他話鋒一轉,又道:“江南乃是金粉慵懶之地,也難怪這些軍隊久而久之沒了士氣鬥志。你們可不能學他們的樣子,每日都要勤加訓練。我看尉遲霽明武藝高強,你們便向她學些武功好了。”
這算是一條軍令了。
趙成孝聽了,忙向秋儀之施了個軍禮,算是答應下來。
兩人正說話間,卻見王老五從牢房之內急急忙忙地跑出來,對秋儀之說道:“大人,那個賊道姑,說是要找你說話。”
秋儀之聞言,眉頭一挑,問道:“她同我有什麼好說的?”
王老五答道:“我也是這麼問的,她說,就算告訴我,我也不懂,只叫我過來同大人講話就是了。”
秋儀之笑道:“你個王老五,看你平日裡說話老成,沒想到也會聽她的擺佈,可不像個曾經在縣衙裡頭吃官司飯的老滑頭。”
王老五撓撓頭說道:“道理我都懂,可就是這個賊道姑太厲害,一雙眼睛盯著你,直把你看得渾身難受,我也是沒法子。”
秋儀之也是見識過這妙真居士厲害的人,當初險些把持不住幾乎著了她的道,想了想對王老五說道:“你沒有被她蠱惑,能夠過來報告我,也算是你腦筋清楚了。你看這個妙真,單憑著美貌,就能不聲不響之間殺死十幾個漢子,可見其蛇蠍心腸了。”
王老五聽到秋儀之這樣誇獎,居然有些不好意思起來,笑道:“若放在以前,說不定我還真被她騙了。可這回大人帶我去金陵城見了世面,我還背過吳若非姑娘,妙真這點點小小姿色,在吳姑娘面前,又能算得了什麼?說起這吳姑娘,唉……真是……”
秋儀之見他說著說著,幾乎淌下口水來,忙打斷他說道:“你少跟我扯這些旁的話,既然妙真讓我進去,那你就在前頭帶路好了。”又扭頭對尉遲霽明說道,“霽明,你也跟著一起來。”
牢房之中因之前住進了趙成孝等人,經過一番整理打掃之後,反倒比以前要乾淨了許多,妙真居士依舊被關押在最裡頭的一間單人牢房之中。
她遠遠瞧見王老五領了秋儀之進來,便支撐著站立起來,笑著招呼道:“秋大人,別來無恙啊!”
秋儀之當初離開山陰縣之前,怕這妙真居士武藝高強,縣中沒了尉遲霽明,難保她發難逃出牢房,因此臨行之前特意帶了尉遲霽明將她腳踝骨骼錯位,解除她的戰鬥力。
因此雖經過十幾二十天的休養,她的腿腳依舊不甚靈便,只能一手扶著牢房的鐵柵欄,勉強站著說話。
秋儀之見她這副樣子,覺得可憐,便吩咐王老五開啟牢房大門,對尉遲霽明說道:“你在這裡,不怕她逃跑,就先幫她正骨吧。”
尉遲霽明答應一聲,便讓妙真居士半臥著坐下,在她兩隻腳的腳踝上摸索一陣,兩隻手忽然一用力,隨即起身說道:“好了!”
妙真居士經過她這樣一治療,似乎腳上的疼痛立即減輕了許多,忙不迭地重新站立起來,臉上掛起比方才自然得多的笑容,說道:“這位尉遲家的小姐果然手段非凡,貧道的腳踝已然是不疼了。”
尉遲霽明卻說道:“你這兩隻腳,平常走路跑跳都不成問題,就是今後再也不能施展武功了。”她話語之中帶了三分不好意思,連正眼都不敢瞧妙真一眼。
妙真聽了,臉上表情頓時僵硬住了,隨即恢復了剛才的微笑,卻說不出一個字來。
秋儀之卻道:“像你這樣的淫道,廢了你的武功,既是天下蒼生的福氣,也是你的福氣!”
妙真莞爾一笑道:“看來秋大人還真是關心貧道,否則也不會有這番忠告,更不會為了貧道同上司官軍大動干戈了。”說罷,用手理一理頭上略顯凌亂的頭髮,顯得嫵媚萬方。
然而秋儀之豈會被她這樣小小手段蠱惑,便道:“你少在這裡顛倒黑白。本官同官軍作戰,只不過不想讓你逍遙法外,定要你在我手上明正典刑罷了!我勸你趁此機會,多讀讀道法經義,少做這些徒勞無功之舉!”
妙真聽了又笑道:“大人說我徒勞無功?豈不知大人才是以卵擊石。大人確實厲害,連知州大人也趕跑了,就是不知道能不能對付刺史殷大人了?又不知能不能同整個江南官場為敵?”
若是放在剛剛抓獲妙真居士的時候,秋儀之聽她這話,定然會被她激起好奇心,非要問個水落石出不可。
然而他卻已從“半松先生”林叔寒那裡知道了事情起因本末,更加知道這個搔首弄姿的“妙真居士”,還有她那毫不起眼的“了塵宮”中,為江南官場各級官吏做了多少藏汙納垢之事。
於是秋儀之同樣報之以一笑,隨即輕蔑地說道:“你不要以為勾搭上了一些汙糟官員就有恃無恐了。告訴你,本官就是堂堂正正一顆鐵蠶豆,要吃掉本官也要一副好牙口,否則小心豆子沒吃到,反把牙給崩了!”
妙真原想著憑藉自己同江南各級官員的關係,秋儀之一個初來乍到的小小知縣,定然沒有辦法將她怎麼樣。
然而秋儀之可並非尋常的七品芝麻官。他本就是個通天之人,此次進京又取得了皇帝的明確支援——莫說是她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小小道姑了,而今江南道任何一位官員,哪怕是堂堂封疆大吏的刺史殷承良也都不在他的眼中。
這其中的奧妙,身陷囹圄之中的妙真當然不知道,她還以為秋儀之是年輕氣盛、嘴硬強撐,便笑道:“秋大人有這樣的銳氣,卻也難得,總比死氣沉沉要好多了。然而貧道為大人著想,還是勸大人這就將我釋了,以貧道同殷刺史的交情,居中調解調解,說不定便能化這般風波於無形,大人的前程也不至受到阻礙。畢竟刀鋒再銳利,也不能同鐵杵抗衡,若是硬來,未滅折戟沉沙。”
秋儀之冷笑一聲,“鋥”地一聲抽出隨手寶刀,用力往被隨意放置在一遍的鐵釺上砍去。那鐵鉗本就不是用什麼精良材料製成,被這樣一口天下無雙的寶刀一砍,果然被斬下一個角來。
於是秋儀之得意地收刀入鞘,對妙真居士說道:“誰說利刃不能對抗鐵杵的?再下偏就要試一試,也未必就真的會玉石俱焚!”
他見妙真臉上雖還掛著笑意,卻顯然有些僵硬,便愈發得意,對她說道:“本官看你雖然罪大惡極,卻也不是愚蠢之人。你看看本官手中這柄刀,再看看這位無疑卓絕的尉遲小姐,便知本官也不是什麼任人宰割的無能鼠輩。又何況本官現在佔了理。所謂‘天下正道、浩浩蕩蕩,順之者昌、逆之者亡’;又所謂‘得道多助、失道寡助’。依我看,就算是殷承良親自出馬,也未必能奈我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