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3章 蒙面小賊(1 / 1)
趙成孝聽了,瞪大眼睛說道:“大人,真的沒有回寰餘地麼?”
“當然沒有。”秋儀之又極肯定地說道,“這件案子現在已不是簡簡單單一樁命案了。它聯絡著江南百官的前程名聲,是聖上整飭天下吏治的抓手……不要說是楊瑛兒了,就是我、就是大殿下,也不是說不辦,就能不辦的。”
趙成孝聽了,無奈地搖搖頭,幽幽地說道:“唉,就是不知這件案子,是在替瑛兒伸冤呢?還是在替皇上辦事?”
秋儀之聽了一愣,隨即驚問道:“趙哥,你方才在說什麼?”
趙成孝雖然耿直憨厚,卻也不是笨人,立即知道自己話已講錯,連忙矢口否認道:“沒……沒……我什麼都沒說……哦,不過是我自言自語說的昏話,大人不要在意。”
秋儀之是十分心細敏感之人,趙成孝的話他聽得清清楚楚。他自己心裡也明白:“楊瑛兒這裡舉發的這樁“十三命奇案”現在牽涉極深、極廣,雖然案頭還在自己這裡,實際上卻早已不在自己掌控範圍之內了。而趙成孝也說得一點沒錯,皇帝鄭榮要嚴辦這件案子,為的也並非是為楊瑛兒這一介民婦的冤屈,甚至不是為了大漢司法公正;而是為了祛除異己、鞏固皇權。”
想到這裡,秋儀之也只好無奈地長嘆口氣,說道:“趙哥你不要怪我。這樁案子是刺史殷承良執意包庇的,若不捅到皇上那邊去,是無論如何也辦不下來的。話說回來,現在事情已到了這般地步了,能夠伸冤,總比含冤到死要好多了吧?”
趙成孝素來十分信任秋儀之,聽他這番解釋卻也是合情合理,便也只好無奈地點頭答應下來。
秋儀之見趙成孝被自己說服,心中略寬,努力擠出一絲笑容,說道:“趙哥同瑛兒,還有巧兒姑娘熟悉,又是她們的救命恩人。還請趙哥能夠同楊家姐妹解釋清楚,讓她們能夠顧全大局……”
說到“顧全大局”四個字,秋儀之忽然想起殷承良不止一次向自己表達過這個意思,不過是要自己將案子掩蓋住不要揭發,從而保住江南官場的所謂面子。
而今日,這四個字卻從自己口中脫口而出,這讓秋儀之心中泛起一陣說不出的膩味來,只好扭頭道:“事情緊急,還請趙哥能夠把事情速速辦妥,我這就要出發的。”
趙成孝這才心服口服,也不說話,轉身就下去辦事去了。
秋儀之見暫且無事,便帶了尉遲霽明在山陰縣城之中巡視一番,見原本被他謊稱“黑死病”瘟疫氾濫而出城避難的百姓,已有一些聽到訊息,逐漸回到城中。
其中不少百姓的房屋被官軍損毀,棉被、木炭、柴草等日常用品也都被當做引火之物被劫掠一空。
秋儀之自小也是窮苦人出身,見狀十分愧疚,趕忙上去撫慰幾句,並叫這些百姓重新安頓下來之後,便去縣衙之中申報損失,一切物品均會照價賠償。
正說話間,趙成孝已將事情辦妥,匆匆趕來,對秋儀之說道:“大人,人犯已被押解上囚車,瑛兒也打點好了行裝,這便可以出發。”
秋儀之點點頭,又見趙成孝也穿了一身勁裝、身背行囊,做好了護衛自己一道北上金陵的準備,便道:“趙哥,你點十個兄弟隨我同行。縣中不能沒有主事之人,你領其餘八個弟兄留守縣城好了。”
趙成孝聽了一愣,剛要說話,卻聽秋儀之又道:“這邊還要辦理賠償百姓財物的事情,我帶來的這些親兵都是大老粗,大字不識一個的,如何辦得下來?也就趙哥粗通文墨,只好有賴你了。”
他又補充了一句:“眼下大殿下已進駐金陵城,殷承良、蔡敏等人都被大殿下軟禁,已是安穩得很了,再也沒有危險的,趙哥儘管放心。另外,待此事了結,我就派人接廣陽城裡的瑞壽過來,他也算讀過幾本書,幫我抄抄文書也是好的。”
秋儀之話已至此,趙成孝便再不能堅持伴同,便只好答應下來。
於是秋儀之在尉遲霽明的護衛之下,領著十個精銳親兵,就在城外購買了兩匹駑馬,拉著關押了妙真和李慎實的兩輛囚車,又帶著原告楊瑛兒,一路迤迤邐邐往金陵城而去。
帶了這樣一大隊人,秋儀之自然行走不動,尤其是越州一帶盡是江南丘陵,官道也甚是狹窄崎嶇,騎馬雖無大礙,趕車卻只能是一步一停,緩緩前行。
當時正是炎炎夏日之中,江南地處大漢南方,無處不熱得好似蒸籠一般。幸好秋儀之一行在丘陵密林之中穿行,雖也涼快不到哪裡去,卻也並不受酷日直射的折磨。
於是這一行人緩緩走了有三天,眼看終於要走出叢林小道,進入平坦原野上的寬闊官道。
秋儀之見眼前烈日明晃晃地照成一片,心想著身後成片樹蔭恐怕再難尋到,於是便下令眾人就地歇息,吃些乾糧、飲過涼水之後,再從容趕路。
眾人自無二話,選著說話投機之人三三兩兩圍成一堆,取出事先準備好了的乾糧清水,便各自飲用起來。
正當眾人吃喝完畢,正要動身之時,卻見斜刺裡跑出一人,用黑布蒙面,手執鋼刀,口中略顯生疏地念念有詞道:“此路是我開,此樹是我栽,要想打此過,留下……”
眾人聽了初是一愣,隨即鬨堂大笑,接著他的話說道:“留下買路財是吧?”緊接著就是一通大笑。
那蒙面劫匪頓時尷尬無比,似乎透過漆黑的布匹,都能看見他臊得通紅的臉,支支吾吾說道:“少……少廢話!留下財物車馬,趕緊滾蛋,老子饒你們不死!”
因趙成孝不在隊伍之中,秋儀之手下親兵裡頭就“鐵頭蛟”資格最老。只見他懶洋洋地從一塊石頭上爬起身來,伸手摸了摸自己光溜溜的大圓腦袋,笑道:“這位小兄弟,我看你毬毛還沒長齊,怎麼就想不開來找我們送死呢?算了,老子今天心情好,就當你剛才是放了個屁,趕緊給老子走吧!”
那蒙面人被“鐵頭蛟”這樣汙言穢語地罵了一通,頓時有些下不來臺,說聲“少廢話”,掄起鋼刀就往鐵頭蛟面門上劈去。
這“鐵頭蛟”本來就有些武功底子,又經尉遲良鴻指點過,身手更是非同尋常。他見對手突然行兇,卻也並不慌張,閃身奪過刀鋒,隨即伸手抓住那蒙面人的手腕,用力一擰,毫不費力地就奪過那柄鋼刀。
山路之上,遇到一兩個劫匪也是稀鬆平常,又何況秋儀之手下這幾個親兵本就是山賊土匪出身,遇到一個小小蟊賊又怎會吃虧?
因此秋儀之毫不緊張,彷彿看戲一般笑著看那“鐵頭蛟”同這不長眼的小賊周旋。
卻聽尉遲霽明在他耳邊說道:“這個大光頭,瞧不出來,居然還學了兩招我尉遲家的擒拿功夫呢!”
秋儀之微微一笑道:“你不要說話,也不要出手,靜靜看看‘鐵頭蛟’這小子如何應付。”
尉遲霽明嘴巴一撅道:“就那蒙面小賊的功夫,我還不稀罕出手呢!”
卻見“鐵頭蛟”將那柄刀捏在手裡,上下打量了一番,說道:“這把刀鋼火雖然差了點,做工倒還算精細。這幾天老子窮得緊,就算你小子孝敬我的好了。老子拿了你的刀,也算是給你小子張長記性,以後打劫可要選對了人!”
說罷,“鐵頭蛟”便笑呵呵地玩賞起手中鋼刀來。
那蒙面劫匪見狀,是又氣又急,扯著嗓子叫道:“好小子,居然敢搶我的刀,你不知道攔路搶劫是犯了王法了嗎……”他話說一半,似乎剛剛想起自己是攔路搶劫在先,硬生生將後半句話吞進肚裡。
“鐵頭蛟”聞言卻是毫不在意,嬉笑著說道:“老子就是搶你了又怎麼樣?就是犯了王法又怎麼樣?你要拿刀,你自己過來搶回去就是了,光憑嘴皮子利索沒用!”說罷便“哈哈”大笑。
蒙面客知道自己武藝遠不及“鐵頭蛟”,自己若是強行上前搶劫,即便不是送死,也是自取其辱罷了,於是恨恨地咬牙道:“好,你等著,等我叫人!”
“鐵頭蛟”未待他把話說完,又道:“怎麼?你打不過老子,要回去叫人?那好,你趕緊叫你媽過來。就是你腿腳要快些,老子吃完這頓飯就要趕路去了,沒工夫在這裡陪你過家家。”
那蒙面人被“鐵頭蛟”這樣一番奚落,早已是惱羞成怒,忽然怪叫“嗷”得怪叫一聲。
這一聲怪叫倒把“鐵頭蛟”嚇了一大跳,愣了一愣,才又笑道:“都說江南人口音奇怪,原來媽不叫‘媽’,反而叫‘嗷’。怎麼聽著好像落水狗似的?”說著,又復大笑。
然而他笑聲未停,卻見二三十個男子從一旁草叢之中一躍而出,護在那蒙面人的左右。
秋儀之見這突然殺出的二三十人身材雖然矮小,卻極精幹,腰間則全都別了長短不一的兩三口長刀,知道這些人絕對不容小覷,忙站起身來,慢慢走到“鐵頭蛟”身前,朝那蒙面人作了個揖,說道:“這位是道上的弟兄吧?我手下這位光頭的兄弟從來就粗魯慣了,嘴上沒個把門的。不過我等確實有要事在身,還望這位弟兄行個方便,山高水長,日後我等有個見面之時,還不知道誰高抬貴手呢!”
那蒙面客好像覺得秋儀之懾於自己人多勢眾,主動討饒,便笑道:“你說話倒還算中聽,那我就放你一馬!我這人大方得很,也不要你的金銀細軟,就看你牢車裡頭那個道姑模樣俊俏,還有那個老頭似乎認得幾個字,正好讓我帶回去做個壓寨夫人和賬房師爺。”
他又掃了一眼秋儀之隊伍當中,又指著楊瑛兒道:“還有那個小娘子,模樣也不難看,就同我一起上山,當個側室,也夠你一輩子吃穿不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