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7章 斷袖刺史(1 / 1)

加入書籤

然而這其中的原委,鄭鑫卻不能當面明說,便揶揄道:“那麼說,蔡大人還是有功之臣咯?”

蔡敏聽了一驚,連連作揖道:“下官不是這個意思……下官不是這個意思……”

鄭鑫卻不理會他,斜睨著眼角問道:“蔡敏,我問你:事已至此,你知罪嗎?”

蔡敏聽鄭鑫語音之中已沒了方才那份平靜從容,反而充滿了懾人的冷酷嚴肅,腦門不禁滲出汗來,腦海之中卻在飛速地盤算:若是把自己的罪過說重了,這位大殿下即便有意開恩,也沒有多少施恩的餘地;若是說得太輕了,又不免惹怒鄭鑫,使他重重地加罪。

這可真是一道難題啊!

鄭鑫卻不待他將題目解出,冷冷地說道:“看來蔡大人對我大漢例律略顯生疏嘛!不過不要緊,我奉旨監管刑部,倒是有些心得,不如讓我給你算算。”

說著,鄭鑫便掰著手指頭說道:“首先是與道姑私通,以至生下孩子——這是一條背德淫亂之罪,身為朝廷命官必須嚴懲,依律應杖責四十、枷梏三月;其次是擅自調動軍兵圍攻山陰縣城——這是一條謀逆罪,依律最輕也是腰斬、誅九族;最後是升堂審案之時隱瞞案情——這是一條偽證罪,依律應杖責二十、枷梏十日;此外由於我是皇上欽差,你當我面說謊,便是欺君大罪,依律最輕也要棄市、夷三族……”

蔡敏聽鄭鑫一條條羅列罪狀,臉色霎時已是白了。

鄭鑫卻彷彿全然沒有發覺蔡敏的變化,繼續說道:“依照大漢例律數罪併罰之法,且不說兩項杖責、枷梏之罪,光是一條腰斬、一條棄市就夠得上凌遲處死、株連九族了。不過我父皇一向仁慈,或許能念在蔡大人平素執政之時不乏政績的份上,單單判你個凌遲寸斷。你還不謝恩嗎?”

蔡敏聽到鄭鑫談到皇上尊號,趕緊起身,拜倒在地磕了幾個頭,說道:“謝主隆恩、謝主隆恩!”

然而他轉念一想:無論是否禍及子孫親親,他自己都逃不過一個“死”字,況且又是最酷烈、最殘忍的凌遲之刑,心中已是涼了半截,雙腿再也無力支撐起自己的體重,整個人癱軟在地上,口中不斷喘著粗氣,彷彿是要在僅剩的時間之內好好品嚐這並不新鮮的空氣。

秋儀之見他這副模樣,知道鄭鑫使的是敲山震虎之計,也到了應當收網的時了,便打個圓場道:“大殿下,蔡大人雖同下官有些齟齬,卻也同朝為官的情分在。可否請大殿下法外開恩,放蔡大人一馬呢?”

鄭鑫佯裝對秋儀之所言頗有不滿的樣子,說道:“怎麼?秋大人是要保蔡敏麼?不要忘了聖上曾對官員結黨營私有過專門諭旨。”

秋儀之趕忙裝作驚訝的樣子,說道:“請大殿下恕罪!不過下官真的沒有市恩賣寵的意思,只是覺得蔡大人也是個人才,若因一時糊塗丟了性命,也太可惜了些。更何況他家裡還有個小兒子,需要蔡大人照顧呢!”

自從秋儀之到山陰縣赴任以來,處處同蔡敏作對;蔡敏也是橫豎看不慣這個少年得志的下屬。然而此時此刻,蔡敏卻是從未像今日這樣由衷地感謝秋儀之,就連他語氣中如此明顯的嘲諷意味都沒有聽出一分一毫來。

卻聽鄭鑫說道:“好吧,既然是秋大人求情,那我也不好駁了你的面子。”

他又轉頭對蔡敏說道:“蔡敏!我問你,一樣是死,你是要快死,還是要慢死?要痛快地死,還是要痛苦地死?”

這恐怕是蔡敏這一輩子裡頭碰到的最簡單的一條問題了,只聽他連聲說道:“要痛快……要痛快……”

“好!既然你要來個痛快——”鄭鑫故意拖長了音調,“那我便指一條活路給你。你要清楚,這是你最後的機會了,若還是優柔寡斷或是有意欺瞞你,那就別怪我手下無情了!”

蔡敏聽了,剛剛乾燥的臉上又滲滿了汗水,說道:“大殿下對我又救命之恩,我就是再愚蠢、再昏聵,也不敢辜負大殿下的一片好心啊!”

鄭鑫木著臉點點頭,說道:“那便是你的福分!我問你,江南道官員之中,還有那些有作奸犯科舉動的,你只管挑緊要的來說,算是戴罪立功,或許我還能法外開恩,留你個全屍。”

聽到這裡,蔡敏心裡已是十分明白,所謂“戴罪立功”便是要自己當一個告密之人,用以揭發江南道官員的罪過。

別看蔡敏平日裡頭一副儒雅和藹、與人為善的樣子,除了秋儀之以外,同哪位同僚的關係都是頂好的。然而到了今日這樣的關鍵時刻,無論哪位官員的前程,與自己的生死比起來,都是微不足道的。

因此蔡敏輕咳了一聲,就開始滔滔不絕地揭發起江南官僚的過失來——只聽他從貪贓枉法的大事,一直說到浪費紙筆的小事;就連哪位官員同富商多吃了一頓飯、收了地主的一樣禮物,都被他當做憑據說了出來。

這些事情,當然是鄭鑫和秋儀之想要知道的,然而他們真正想從蔡敏口中獲得的,卻是江南道最高長官殷承良的劣跡。可是蔡敏卻依舊還在零零散散地講述一些撮爾小官雞毛蒜皮的錯誤,偏偏放著殷承良,沒有說他半句壞話。

鄭鑫見天色已是十分晚了,加之他晚飯沒有好好吃,肚子裡頭已頗為飢餒,於是打斷蔡敏道:“蔡敏,你蛇蛇蠍蠍地說些什麼?這種小官的小小罪過,都不在我的眼裡頭,你難道還想憑著這些赦出你的罪過嗎?”

蔡敏聽了一愣,他原想著自己說了這麼多,總有一條兩條對了大殿下的脾性,卻不料鄭鑫居然沒有一條滿意的,於是他只好試探地問道:“大殿下的意思是?”

鄭鑫聽了,不耐煩地說道:“什麼意思?你再這樣說下去,我不治你個瑣碎拖延的罪就算好了的,還指望能戴罪立功麼?我就索性直接問你好了——江南道官員之中,同各處道宮道觀裡頭的道姑有牽連的,還有哪些?”

蔡敏聽了,渾身一顫——他心裡清楚,接下來他兩片嘴唇上下一碰,便是無數官帽落地;然而他現在自顧尚且不暇,又哪裡還能照顧到其他官員的前程呢?

於是蔡敏沉思了片刻,向鄭鑫報出了七八個官員的名字來,又說道:“以上幾個官員,他們都同各地道觀關係……嗯——關係密切。有的是下官親眼所見,有的是道聽途說,還請大殿下能夠小心驗證。若所言不實,也請大殿下不要治我誣告之罪……”

“那是自然,你只管說來!”鄭鑫言語之中有些迫不及待。

蔡敏經鄭鑫這樣一說,反倒猶豫起來,斟酌了半天這才說道:“還有一件事,下官也只是風聞而已——據說……據說……據說……”

他一臉說了三個“據說”,這才下定覺醒,說道:“據說殷大人……是個兔子!”

“什麼!”鄭鑫和秋儀之異口同聲道,同時睜大了眼死死盯著蔡敏。

蔡敏話已出口就再不害怕,重複了一遍:“據說殷大人是個兔子。”

(相傳兔子不論雌雄陰陽是否相陪都能交配,因此也被作為同性戀的代稱。)

堂堂江南道刺史殷承良——天下頂尖的封疆大吏——不僅私底下如此不檢點,居然還有龍陽之好,這誠可謂是天下第一醜聞了。

此事一旦查實,殷承良腦袋上的烏紗帽自然是保不住了,烏紗帽下的腦袋也未必能夠周全,乃至大漢朝廷的臉面也將被他丟盡。

因此鄭鑫也是不得不謹慎,為確認一遍,再次問道:“蔡敏,你可不能信口雌黃,這件事情事關重大,若是查無實據,你可是吃罪不起的!”

“若此事千真萬確呢?”蔡敏不知從何處來的勇氣,反問道。

鄭鑫瞟了蔡敏一眼,說道:“若你能為朝廷除去這隻祿蠹,那我一定可以保全你闔家老小,自然也能給你個痛快死法。”

蔡敏聽到“保全闔家老小”這幾個字,眼睛頓時一亮,想了一想,忽然面帶喜色說道:“大殿下想要查證此事,卻也不難,只須去殷承良常住的‘青崖觀’中查訪一番就知道了。還好現在殷承良已被大殿下軟禁起來,否則有人通風報信,‘青崖觀’中的老小道士一鬨而散,那可就死無對證了。”

鄭鑫聽了,全不搭理蔡敏,一句話都不說,起身就往門外走去。

秋儀之見狀,也慌忙跟著走了出去。

鄭鑫餘光瞥見秋儀之緊跟在自己身後,也不回頭同他說話,徑直走回自己下榻的禪房,又屏退四周人等,對秋儀之說道:“這件事情非同小可,查明實情之前,可千萬不能聲張啊!”

秋儀之也知道其中的關節,連忙答應道:“此事雖是政事,然而曲折詭異同軍務無異,小弟定會守口如瓶。”

鄭鑫也知道秋儀之雖然口無遮攔,內裡卻是個謹慎人——他知道的機密事情,有些連自己都並不通曉——便放心地點點頭,忽然長舒一口氣說道:“好一個蔡敏,居然將這麼燙手一隻山芋遞到我的手裡。”

秋儀之沉吟道:“現在管不了這麼許多了,還請大哥這就用欽差關防大印,調動可靠兵士,將‘青崖觀’封鎖起來——既防止觀中道士得到訊息畏罪潛逃,又能防著別有用心之人以此詆譭朝廷聲譽。”

鄭鑫聽得十分認真,知道秋儀之此言乃是一條首要之策,答應一聲:“有理”,便趕緊招呼過門外貼身侍衛,親自寫了一張條子並加蓋欽差和大皇子兩枚印璽,遞給侍衛要他依計行事。

這侍衛乃是老幽燕道軍官出身,辦老了軍務的,也不問原因理由,行了個軍禮便小跑下去辦事去了。

鄭鑫目送他離開,又對秋儀之說道:“這樁事情難辦得很——若是一床錦被遮掩過去,那此案便只能就事論事,江南一個官員也辦不下來,等於白審;若揭發出來,那又損了朝廷尊嚴,反而得不償失。唉!這個殷承良,看你平日裡頭道貌岸然,居然是這樣狼心狗肺的一個人,看讓你永世不得翻身!”

↑返回頂部↑

書頁/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