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8章 瓷器店裡捉老鼠(1 / 1)
秋儀之聽鄭鑫正在惱怒之際,連忙寬慰幾句道:“這個殷承良確實不像話,做出這樣不要臉的事情來,也難怪他之前會如此大張旗鼓地調集重兵圍攻小弟。不過說到底,還是殷承良品行不端之故,大哥為他生氣,徒然傷了身子可就不好了。”
鄭鑫面帶愁容道:“他殷承良是什麼人?也值得我生氣?我這是在為大漢江山社稷憂慮,唯恐父皇辛苦創下的基業被這群無良官員給禍害了!”
鄭鑫這話說得太大、太遠,秋儀之不便插嘴,卻道:“殷承良是必須嚴懲的,然而這般投鼠忌器之下,不知大殿下有何良策?”
鄭鑫蹙眉道:“我一時也想不出什麼萬全之策來,這不還指望著賢弟有什麼妙計教我。”
秋儀之今天勞累了一整天,整個腦子都被江南炎熱的空氣燻烤得暈暈乎乎,想來想去都想不出什麼好辦法來,半天才道:“小弟也沒有什麼好主意……哦,對了,小弟的朋友‘半松先生’林叔寒足智多謀,要麼小弟向他請教請教,不知大哥意下如何?”
鄭鑫連忙擺手道:“不可!此事太過駭人聽聞。說句難聽話,他殷承良不要臉,朝廷和皇家還要臉呢!林叔寒雖同賢弟有些交情,但畢竟是江南士林中人,萬一他嘴上有個不緊密的,可就覆水難收了。”
鄭鑫這話,秋儀之雖一時不以為然,細思之下卻也頗有道理。
於是秋儀之又沉思了半晌,這才點頭道:“大哥這話有理,小弟受教了。”他話鋒一轉又道,“今日大哥從一早忙到現在,江南天氣又如此酷熱,就是鐵打的人也要熔化了。我看我們兄弟再在這裡枯想也想不出什麼主意來。不如現在先將殷承良仔細看守起來,待青崖觀中事情查明之後,再從長計議不遲。”
鄭鑫嘆口氣說道:“眼下也只能如此了。我看明日也不升堂審案了,先休息一日,待我整理一下思緒線索再說。明日賢弟儘管睡個懶覺,遲遲再過來議事即可。”
因次日無事,秋儀之一直睡到日上三竿才姍姍起床。
清早下過一場透雨,將積累了幾天的高溫暑氣略略壓服,秋儀之便抖擻起精神吃過午餐之後,又叫上尉遲霽明做護衛,到棲霞寺中同大殿下鄭鑫商議事情。
因昨夜他們兄弟二人話已說得十分透徹了,因此今日並沒有什麼事情好談,只選了一處陰涼僻靜角落,泡了一壺涼茶,有一句沒一句地閒聊。
兩人正聊得昏昏欲睡,卻聽有軍士上報,說是“青崖觀”中的老小道士均已招供,卻是同殷承良有染。
此言一出,鄭鑫和秋儀之滿腦子的睡意登時煙消雲散,面面相覷卻說不出一句話來。
良久,鄭鑫才長嘆一聲,說道:“唉!這個殷承良,果然做下這樣的醜事來,教我等如何收場呢?”
秋儀之昨夜想了一夜,半夢半醒之間才想出一條不是主意的主意來,便對鄭鑫說道:“大哥,小弟倒有個餿主意,來處置這個殷承良,還請大哥指教一二。”
鄭鑫聽了,眼睛一亮,立即說道:“賢弟素來智略過人,胸中必有良策,還不趕緊說給愚兄聽聽,你我兄弟也好參酌著辦理。”
秋儀之點點頭,字斟句酌地說道:“昨天夜裡,大哥說得對,殷承良這人是必須嚴辦的。然而卻又不能打破砂鍋徹底抖摟出來,憑白叫人看了笑話。這好比是瓷器店裡捉老鼠,既不能把瓷器打破了,又要將老鼠逮住,確實是件難事。”
鄭鑫被秋儀之這幾句吊胃口的話說得心裡著急,卻又不能催促他趕快說,便道:“這點道理,愚兄也是懂得的,這才一籌莫展嘛!否則像殷承良這樣的小臭蟲,我隨手就碾死了。”
“沒錯!”秋儀之說道,“殷承良就是一隻臭蟲。然而祛除臭蟲又何必親手去捏?就算捏死了,也要惹得滿手腥臭。小弟是貧苦人出身,小時候露宿破廟中時,也同臭蟲跳蚤等有過一番糾纏。當時遇到臭蟲,也不必用手去捏,只要取一小撮鹽巴灑在臭蟲身上,它便自己齁死了。”
“賢弟的意思是……”鄭鑫不解道。
秋儀之笑著搔搔頭皮,說道:“都怪小弟這個比喻不貼切,讓大哥疑惑了……只消……”
秋儀之便將自己心中的計策同鄭鑫講了。
鄭鑫一邊聽一邊點頭,聽到最後擊掌讚歎道:“賢弟這條計策可謂萬全。只是不知……只是不知,可是那個‘半松先生’林叔寒出的主意?”
秋儀之忙搖搖頭說:“大哥的話,小弟怎會違逆呢?這確實是小弟一人想出來的。只是此法雖然出於公心,卻依舊是項鬼蜮伎倆,於光明正大四個字上有所缺損。大哥不如這就草封書信,向皇上通報一下,得到他老人家的俯允,這才可以施行。”
鄭鑫聽了點點頭,當即喚來隨從備下筆墨紙硯,文筆加點地寫了一封書信,略略吹乾些,便遞給秋儀之,說道:“這便是大哥寫給父皇的書信,賢弟過目一下吧。”
秋儀之畢恭畢敬地接過書信,草草閱讀了一遍——只見信中將鄭鑫南下之後審案的過程進展簡要說明了一下,就將如何處置殷承良的對策詳細寫了。
只是這條計策原本是秋儀之一人想出來的,在鄭鑫筆下,卻成了兩人一同商議出來的。
秋儀之是個聰明人,一眼就看出鄭鑫心裡的這點小算盤,卻也不好當麵點破,卻道:“大哥這筆字真是越來越好了……我看這封信寫得很好,也沒什麼可以修改的。”
鄭鑫還以為秋儀之沒看出自己的春秋之筆來,自得地點點頭,說道:“好,那我就立即遣八百里加急快馬送到京城洛陽裡頭去,想必三四天之內就有迴音的。”
秋儀之道:“大哥辦事雷厲風行得很,小弟佩服得很。只是能不能借這八百里加急,送封信去廣陽?”
“哦?”鄭鑫警惕地看了秋儀之一眼,“賢弟寫信去廣陽做什麼?”
秋儀之忙解嘲般地笑笑,說道:“也沒什麼事。就是小弟貼身侍候的小廝瑞壽,打從討逆之役以來就在廣陽城裡頭看家。大哥也知道的,廣陽現在還有什麼事情,他閒著也是閒著,我想調瑞壽過來幫辦些文書罷了。”
“原來如此。”鄭鑫似乎鬆了口氣,卻道,“兄弟這想得就偏頗了。常言道‘狡兔三窟’,廣陽乃是我等的根本所在,賢弟若是在廣陽城中沒了心腹之人,將來萬一在江南出了什麼岔子,豈不是連條退路都沒了?”
秋儀之邊聽邊想:鄭鑫話語之中似乎另有深意,卻也並非全無道理——自己立足於世上的根基全在於皇帝鄭榮的信任而已,然而所謂“伴君如伴虎”,這皇帝天心實在是變幻莫測;就算是鄭榮始終信任自己如一,待到皇帝百年之後,新君擁立便又是另一回事了。
想到這裡,秋儀之立即打消了這個念頭,朝鄭鑫拱拱手說道:“大哥真是深謀遠慮,小弟現在想想,也確實是留個故人在廣陽城中打點打點為好。”
鄭鑫笑道:“賢弟既然肯聽大哥一句話,那便再好不過。瑞壽這小子雖然機靈,卻不是個安分人,唯恐他閒久生事。這樣,我賜他一處莊園讓他管理,收項也全歸賢弟支配,讓他有些事情好做,手頭也寬裕一些。”
“這就是在籠絡我了吧?”秋儀之暗想,口中卻道:“那我就先謝過大哥了。”
鄭鑫大度地笑笑,說道:“你我雖然不是血親,情分卻同親兄弟一般無二,又何必這麼客氣呢?賢弟方才不是說縣衙之中少了書辦主簿麼?不妨事的,我此次南下,身邊帶夠了人,賢弟若是不嫌棄愚兄手下這些人愚鈍,儘管挑一兩個在身邊好了。”
秋儀之聽了一驚,心想:這怕才是正題吧,原來大殿下鄭鑫是要藉此機會,在我身邊安插下一隻耳目。
然而秋儀之現在卻不能當面拒絕,只好硬著頭皮感謝道:“大哥美意,小弟先謝過了。”心中卻在盤算:留在我身邊是一回事,我用不用就是另一回事了。
愚兄鄭鑫和秋儀之又各懷心思地說笑了一陣,這才作別。
今後幾日,因要等皇帝鄭榮的回覆,因此秋儀之只每日去棲霞寺中籤個到、點個卯便不再同鄭鑫議事。
秋儀之這兩年之中,先是南下平定天尊教之亂,後又幾次深入京城辦事,緊接著九死一生救出義父鄭榮,隨即投入討逆之役中,大功告成之後為了在科舉之中討個功名又潛心複習了一兩個月,就是來到山陰縣赴任之後也是一刻不停地同各方勢力爭鬥。
因此這短短几日的空閒,對秋儀之而言已經是十分難得的了。
他又本是活絡人,因此就抖擻起十二分精神,當做操辦正經事情一樣冶遊起來。也虧得這金陵是六朝金粉薈萃之地,風景名勝數不勝數,玄武湖、紫金山、雨花臺等等都是文人墨客夢寐以求的名勝之處。
於是秋儀之時而約了大殿下鄭鑫,在無數侍衛拱衛陪伴之下屏退周遭遊人,獨享鐘山風雨氣魄;時而約了林叔寒和吳若非,同駕一葉扁舟,在玄武湖上吟詩作對、談古論今,空耗去一整日光陰;到了無人可約之時,則帶著尉遲霽明在金陵城繁華街巷之中四處亂竄,飽覽江南民情風貌。
他這樣肆無忌憚地遊玩了五六天,終於接到鄭鑫派過來的傳令之人的訊息:說是皇上的回信已經到達,要秋儀之過去共同商議對策。
接到訊息的時候,秋儀之正在“半松先生”的莊園之中同林叔寒閒談,知道這件正正經經的正經事之後,秋儀之不敢有片刻怠慢,立即別過林叔寒,連尉遲霽明都來不及呼喊,獨自一人便策馬往棲霞寺中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