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2章 緊閉的衙門(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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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儀之這樣一支隊伍,在眾人皆往城外移動之時,偏偏反其道而行之,往城內趕去,不免引來百姓的側目。然而他們見秋儀之等人精幹無比,都當是朝廷前去剿匪的隊伍,沒人敢出口詢問情況,還有不少人見狀,發出歡呼之聲來。

秋儀之無暇搭理這些百姓,只兼程往明州府衙趕去。

越往城中走,百姓便越少,應是已經逃亡城外。秋儀之見狀,稍覺安心,卻見前頭街巷之中一群八九個人,大多是倭寇打扮,正拿著利斧錘子,猛擊城中一戶頗大的宅院大門。這戶人家大門只為防備尋常蟊賊,怎經得起這樣折騰,沒砸幾下便已是門洞大開,那群倭寇便魚貫而入。

秋儀之見了憤慨不已,一馬當先便往那戶人家門前跑去,身後尉遲霽明及十個親兵見狀,也都緊緊跟了上去。

剛到門口,便聽得宅院深處傳來啼哭呼救之聲,顯是宅院中有人未來得及逃出,被倭寇逮個正著。

秋儀之連忙帶人循聲搜尋,果然發現一群倭寇大多圍在院中一處角落之中,不知在做些什麼。

秋儀之不及細想,揮鞭一指,便有尉遲霽明帶了幾個親兵,迅速殺了上去。他們已同倭寇交手多次,絲毫沒了膽怯心理,加之其武功不凡又打了對手個措手不及,因此轉眼之間,這群倭寇便是死的死、傷的傷,秋儀之手下卻不曾折損一個。

於是秋儀之便下馬上前幾步檢視情況,見這群倭寇方才圍著的乃是一座地窖。地窖門已被從外撬開,探頭進去觀察,卻見其中藏了男男女女七八個人,全都蜷縮在角落之中,滿臉驚惶的神情。

秋儀之看了可憐,便撫慰幾句道:“諸位不必害怕,在下等乃是官軍,已將倭寇殺散,諸位已是平安無事了。”又說道,“還請諸位這就出來,沿西邊小路速速逃往城外——在下剛從那條路過來,沒有遇到一個倭寇。還有就是請諸位不要貪戀金銀,立即行動,應當可保性命無虞。”

地窖中的百姓正在驚魂未定之間,聽秋儀之說了這麼一大串話,居然沒個領頭的出來答話。

秋儀之心想自己還有要事在身,不可能護送他們出城,便嘆了口氣,又對他們安慰囑咐了幾句,轉身就要離開。

卻聽地窖之內,傳來戰戰兢兢的聲音:“這位官爺是……是……是秋儀之大人嗎?”

秋儀之聽在這種地方居然有人報出自己的名字,不免有些驚異,又轉身回來,朝地窖裡頭問道:“在下正是秋儀之,不知是我的哪位故人?還請現身一見。”

他話音剛落,果見其中哆哆嗦嗦走出一人,朝秋儀之拱了拱手,說道:“儀之把我忘了麼?我是……是你舅舅,趙撫義啊。”

秋儀之聽了更是驚訝無比,趕忙躬身貓腰走進地窖,見說話之人身材不高卻甚是肥胖,臉上堆滿了肥肉,眉宇之間還真有幾分同自己相似——果然就是他的舅舅趙撫義。

這個趙撫義當初為富不仁,用毒計謀取了秋儀之母親的田地,間接將她逼死,乃是秋儀之的仇人。後來當時還是幽燕王的皇帝鄭榮,將秋儀之認為螟蛉之子,為義子報仇之時,原本是要將趙撫義正法的。然而秋儀之想到自己只要這麼一個親屬在,心中不忍,便求情將趙撫義保了下來,又賜了他幾畝田地供其生存。然而這個趙撫義卻是個理財的高手,不過多時,卻又發達起來,成為一方豪富。

(詳見拙作第一卷)

秋儀之在此同趙撫義不期而遇,趕忙問道:“舅舅,上回見你,不是還在河南麼?怎麼又跑到明州這裡來了?”

趙撫義答道:“多虧當初在儀之在淮南縣提醒了一句,我立刻就將全部田產賣了個精光,料想江南乃是富庶之區,又遠離中原戰亂之地,便搬到這明州城裡來了。可是江南地貴,我在河南攢下的錢買不了幾畝良田,便跟著別人一起做海上的買賣,收入倒也不薄……”

眼下正在火燒眉毛,秋儀之哪有心思聽趙撫義這樣長篇大論地介紹自己經歷,忙打斷他道:“現在不是說話時候,還請舅舅這就帶領家小撤出明州。若有話同我說,自可到山陰縣中再敘。”

趙撫義是知道秋儀之身份的,聽他吩咐,不敢有絲毫拂逆,趕緊鼓起勇氣,招呼地窖之中的家小僕人出來,卻依舊捨不得財產不要,帶了些金銀細軟,便往明州城外逃跑而去了。

秋儀之目送趙撫義離開,正要帶人繼續趕往明州府衙,卻聽手下一個親兵稟告道:“大人,這裡還有個倭寇沒死……”

秋儀之見時間緊迫,直接打斷他,命道:“沒死就沒死,殺了算了,跟倭寇還囉嗦什麼?”

那親兵卻道:“這人雖說是倭寇打扮,開口講的卻是中國話,就怕殺錯了好人……”

秋儀之聽了一愣,趕忙高聲叫道:“林先生,出怪事了,我們審審這個會說漢語的倭寇去!”說著,就讓那親兵前頭帶路。

走了沒幾步,果然見到一個倭寇打扮之人,趴在地上,背上一道一尺來長的傷口正在汨汨流血。

秋儀之聽說此人會說漢話,也不同他多繞彎子,徑直問道:“你這倭寇,怎麼跑到江南來為非作歹?”

那人勉強仰起頭,見說話之人書生模樣、器宇不同,趕緊答道:“小人不是倭寇,是良民!”

“胡說!你既是良民,為何又著倭寇衣冠、做倭寇暴行?”趕過來的林叔寒介面問道。

那人眼神狡黠地一閃,說道:“小的本是泉州人,出海打漁時候被倭寇擄去,為活命,沒法子才跟著倭寇四處行動。也就當當翻譯,從沒殺過人、搶過東西……”

秋儀之何等聰明之人,此人神情細微的變化盡收眼底,便知其是在說謊,便冷笑一聲,對身邊親兵說道:“這人說話不老實,留著沒用,給我把他殺了。”

那親兵自然是令行禁止,抄起佩刀就要當胸紮下去。

這下那人果然慌了,連道:“我說,我說,我全說,就盼大人饒我一命。”

秋儀之聽他已然鬆口,心中一喜,嘴上卻再緊逼一句:“一看你就不是老實人,我也懶得聽你再胡扯,殺了算了。”

那人忙道:“大人饒命,大人饒命!我不是打漁的,是做走私生意的,年頭在海上遇到倭寇海盜,被他們拉到船上,本來要把我殺了。後來聽我會說幾句倭話,就暫時留下我的性命,卻要我帶路襲擾大漢沿海……”

秋儀之看他神情惶恐,又到了生死關頭,不像是在騙自己,便扭頭同林叔寒對了個眼色,繼續說道:“那你犯了裡通外國之罪,依大漢律法也免不了送到金陵三山街上挨一刀。不過我看你也是走投無路才依附了倭寇,情有可原,有心放你一馬,就問你想死?想活?”

“想活,想活!”那人忙不迭地答道。

“我問你,此次倭寇大舉入侵,事先可有預謀?”秋儀之厲聲問道。

“這個……這個……”那人答道,“倭寇做事,從來沒有什麼計劃。就是昨天夜裡幾艘倭寇海盜船被颶風吹到岸邊,又恰巧來了個年輕人,似乎同那倭寇頭目認識,關門胡扯了一番,便臨時決定搶掠。”

秋儀之聽了,心中一凜,開口問道:“那個年輕人是不是三十歲不到的年紀,渾身傳黑,名字叫‘殷泰’的?”

那人答道:“年紀倒也差不多,一身黑色的衣服上下都打溼了,至於叫什麼——漢人船民在倭寇這邊混飯吃的不少,我也吃不準。”

其實秋儀之這是多此一問,他推算著時間線,知道此人應該就是殷泰無疑,只是沒料到他居然會引倭寇入侵明州,犯了這樣滔天大罪。

然而現在當務之急,是會同明州地方州牧和中郎將,將這股倭寇統統消滅,或者至少趕回海上去,便又問道:“那我問你,這次倭寇來了多少人?主攻方向又在哪裡?”

“哦。這次倭寇來勢甚大,光我們這一艘船裡頭就有一百五十來人,三艘船怎麼著也有將近五百人,再加上漢人,應該有一千多人吧。至於主攻方向麼?倭人向來是各自為政,從沒什麼章法,也就談不上主攻方向,大概是看哪裡有錢就往哪裡跑吧……”

秋儀之眉頭一緊:若真如此人所言,那便極難抓住倭寇主力,更加沒法只用一兩次攻擊就將倭寇殲滅,事情恐怕就更難收拾了——然而無論如何,先同明州地方文武官員取得聯絡,才能商議剿滅倭寇事宜。

於是秋儀之心一橫,命手下一名親兵道:“將此人綁了,拖在馬後,讓他跟我們行動。”

那親兵答應一聲,當即招呼過一個兄弟,將這假倭寇五花大綁之後,便拴在馬屁股後面。那渤海良駒性子略暴,餘光瞥見後面站了個人,後蹶子隨即向後一尥,正踢在此人橫膈膜上,將最下面幾根肋骨踹斷。

可憐那假倭寇疼得“哇哇”大叫,卻還要咬著牙支撐著站起,跟在馬後用極為痛苦、極不協調的動作,勉強向前跑去。

秋儀之一行一路前行,又殺退了七八個小股倭寇,這才終於到了明州府衙前頭。只見府衙大門緊閉,隔著門卻似乎聽到其中騷動聲音。

秋儀之唯恐是倭寇已經攻進了府衙,心裡著急,趕忙引軍上前叫門。

卻聽門內傳來粗暴的回答:“州牧大人有令:城中百姓各自逃散,府衙重地,不可輕入!”隨即沒了迴音。

“放屁!”秋儀之腦海中當即冒出這兩個字——大敵當前,百姓無依無靠,若跑上門來尋求庇護,府衙還卻之不納,那還要朝廷做什麼?還要官府做什麼?

想到這裡,秋儀之也不敲門,乾脆抬起腳,照著門就是一頓猛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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