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2章 胡扯(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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店小二答應一聲,隨即唯唯諾諾地退了下去。

劉慶見他走了,便請二人坐下,又捧起酒杯,對秋儀之、石偉說道:“末將是地主,先乾為敬了!”

石偉也舉起斟滿了琥珀色晶瑩剔透液體的酒杯,同劉慶碰了一下。

秋儀之懷著心事,卻也不想壞了劉慶、石偉的興致,便也舉杯相碰,小小地嘬了口酒,頓時一股濃郁的酒香在他口腔之中瀰漫開來,身上立刻平添了三分燥熱。

劉慶見石偉將酒杯一干到底,頗給自己面子,心裡高興。轉眼卻見秋儀之只是象徵性地用嘴唇碰了一下美酒,卻礙於他的身份崇高,不敢強行勸酒,便擠出笑容道:“大人,這處酒樓還看得過眼麼?”

秋儀之點點頭,漫不經心地說道:“周慈景大官人的幾處大酒樓,我也去過,比起這邊的也強不到哪裡去。不過至於好在哪裡麼,我是外行,也看不出什麼門道來。”

劉慶聽秋儀之這麼說,便徑自滔滔不絕地解釋起這“園外樓”的好處來,從地段到裝修、從菜餚到美酒、從廚師到小二,總之是沒一處不合著劉慶口味的。

秋儀之自有心事,有一句沒一句地搭著話,石偉卻是頗有興致,一雙總是眯縫著的三角眼也睜得大大的,眼中放出好奇的光來。

正說話間,店小二已是端了七八樣菜色上來,滿滿地擺了一桌子。

秋儀之腹中正餓,筷子伸進一碟炒得油光水滑,泛著黃澄澄油光的菜餚裡頭,猛地夾起一大塊便往自己嘴巴里頭送。細嚼之下,竟只是豆芽菜而已,不過加工得略微精細點罷了。

於是秋儀之問道:“看來這園外樓盛名之下,其實難副。這也不是什麼精貴菜,不過是幾根黃豆芽罷了。”

劉慶帶著笑意說道:“大人這話原也不錯。不過這道菜是用原有的豆芽菜,叫專人掐頭去尾,弄得好似如意一般。再挑十隻上好肥雞,熬成一鍋雞油,最後再用這雞油翻炒而成,才有了這道如意菜。大人不妨回味回味,這豆芽之中是不是有雞汁的味道?”

秋儀之聽了,回味一番,口中果然泛起一股悠揚的鮮雞味道,同清脆的豆芽味道相得益彰,果然是一道美味無疑。

秋儀之來了興致,又品嚐了擺在桌上的其他幾道菜品,味道或清淡或濃郁,各有特色,“色、香、味”三義倒也俱全——咀嚼著這樣的美味,讓他之前積聚的心中鬱氣漸漸舒緩開來。然而他畢竟常常品嚐吳若非所烹飪的菜餚,只覺得園外樓這菜吃起來匠氣太重,未免落了俗套。

石偉倒是興致極高,一邊夾菜、一邊喝酒,口中還在不停地讚歎:“劉將軍真是好福氣,能到江南這魚米之鄉當官,真是羨慕煞我了。”

劉慶忙笑著輕聲說道:“這還不是皇恩浩蕩麼?況且石大人忙著,大漢各地的美食也是品嚐夠了,有什麼好羨慕我的?”

石偉卻擺了擺拿著筷子的手,說道:“劉將軍這話原也沒錯,可是也並非全對。不過我傳旨時候聽到過這樣一則故事,不知義殿下、劉將軍可有興趣聽我講講?”

劉慶當然點頭同意。

秋儀之心中卻另有想法:劉慶說自己的官職是皇帝賞的,這樣說辭既冠冕堂皇,又抬出至尊名號,竟不知在石偉嘴裡變成了“並非全對”。於是秋儀之只當沒聽見石偉的問題,低著頭夾起一筷子不知什麼菜,就往嘴裡頭送。

卻聽石偉說道:“這話還是我去湖廣道傳旨時候聽到的。據說當地前朝有位聖僧,一心仰慕天竺佛國,便歷盡千辛萬苦、千難萬險,終於到達天竺。到達天竺之後,聖僧自然要掃塔拜寺,求問佛家至理。然而其便訪古剎名寺,其中佛教比起中土的也高深不了多少。聖僧失望之餘,卻聽說深山一處古寺之中,有位苦行老僧禪修極深。於是聖僧又歷經苦難,終於尋找到了這位老僧,並與其討教辯論佛法。然而這老僧一生修行領悟的佛法,也不能超越中土聖僧。番僧終於被聖僧問得煩了,忽然反問道:‘你這中土的和尚到我們天竺來做什麼?我們天天唸經、日日行善,得成正果是不可能了。就盼著這輩子多讀經書,積些功德,來生好投胎到你東土中國享福去呢!’”

劉慶城府略淺,聽石偉說完已經是仰天大笑不止。

秋儀之是見過世面的,然而聽石偉說得有趣,也笑道:“你這龜公說話果然有點意思。不過這故事同劉慶被派到江南來,又有什麼關係?”

石偉答道:“小人的意思是,皇恩浩蕩、雨露均霑,小人同劉將軍這邊,皇上也沒厚此薄彼。為何偏偏劉將軍就能到江南來享福,我就只能幹些跑腿的營生?還不是小人上輩子沒積福麼!”

秋儀之聽石偉強行把話說圓,便笑道:“俗話說‘上輩不善,今生知縣’。若是按照你這因果輪迴的說法,看來我這個小小的七品縣官,上輩子說一定是個打家劫舍的土匪了咯?”

石偉忙道:“話可不能這麼說。義殿下的福分,除了皇上膝下三位皇子,普天之下還有誰能比得上?不過是閒了悶了,當個小縣令散散心罷了。託皇上和義殿下的洪福,小人也算是人上人了,可看著義殿下卻好似螢蟲仰望皓月一樣。”

石偉這馬屁拍得恰到好處,讓秋儀之莞爾一笑:“那你可是要從今日開始就多多行善積德了哦。”

石偉正要答話,卻聽劉慶在旁搶過話頭,說道:“來生的事情誰能說清楚?依我看還是今朝有酒今朝醉來得實在。我看今天就我們三個枯坐飲酒吃菜還不能盡興,不如——”

劉慶故意拖長了音卻不繼續往下說,立刻調起石偉的興致,問道:“不如什麼?”

劉慶故意賣個關子,嘬了口酒反問道:“這裡是秦淮河畔,石兄以前又是專管暖帳事務的,就別裝傻了吧?”

劉慶話說一半,秋儀之便已猜到大概,知道劉慶想著請幾人到青樓畫舫之中一遊。然而秋儀之剛剛讀過皇帝寄給他的親筆信,其中反反覆覆提到的“精力不濟”、“不夠用”、“自俸節儉”等詞眼猶在眼前,秋儀之不是那種沒心沒肺之人,哪裡還有心思流連風月呢?

他雖不答話,石偉卻似已被劉慶撩得有些沉不住氣,用力嚥下一口唾沫說道:“這個,官員跑到青樓裡去,似乎有礙觀瞻吧?若是被哪位南下巡視的御史言官瞧見了,一本奏章彈劾上去,就算六部那些閻王能網開一面,鍾離宰相那關是絕對過不去的……”

劉慶笑道:“石兄這就外行了。秦淮河旁邊這些青樓都不過是虛張個門面而已,要去就要去畫舫上頭。船上私密得很,河上巡防的水師都歸我管,哪個不長眼的敢來攪擾?泛舟河上、鬧中取靜,眼裡都是秦淮兩岸盛景,耳中聽著吳儂軟語,再舒爽也沒有了。要是興之所至,嘿嘿嘿……”

秋儀之見他說到得意忘形之時,忽然想起皇帝給自己的密旨當中提及,劉慶品行才幹並不能勝任江南道節度使的重任,因此待倭寇平定之後,便要調他另作他用——劉慶這“舒爽”的好日子眼看就要到頭了,卻還不自知——一想到這節,秋儀之心中輕蔑地哂笑一聲。

又聽石偉說道:“金陵一條秦淮河天下聞名,秦淮八豔更是遐邇皆知,其中一個叫吳若非的,傳聞風華絕代,乃是天下第一美人。不知劉節度有沒有法子,讓我去一睹這個吳若非的風采,也算是我沒白跑這一趟?”

劉慶聽了一愣,想起這個吳若非乃是林叔寒的紅顏知己,而林叔寒正在秋儀之帳下參贊,且不去管林叔寒怎樣,單看在秋儀之面子上,便不能信口胡言。於是劉慶斟字酌句道:“吳若非老兄就別想了,金陵城裡有的是花魁絕色,何苦單盯著這個吳若非呢。”

石偉卻道:“都說這個吳若非天仙似的,秦淮八豔裡頭其他七個加起來都比不上她一個。是不是纏頭銀子貴?不妨事的,這兩年我也攢了些銀子,花在這地方,我願意。”

劉慶偷眼看了秋儀之一眼,見他彷彿沒有聽見兩人對話一般,木著一張臉自顧自夾菜喝酒,便道:“這不是銀子的事情。石兄不知道,吳若非今年早些時候已被贖了身,又不知託了誰的門道,聽說連賤籍都赦了出來,已不是隨便能見的了。”

秋儀之聽了,心中不禁冷笑:“赦出吳若非,不就是自己當面求皇帝開恩的麼?至於吳若非的贖身銀子,好一半都是自己出的。否則以‘半松先生’林叔寒的清高,又怎會屈尊當個師爺呢?”

石偉聽了卻是大驚,說道:“這吳若非果然了不起,士、農、工、商壁壘森嚴,籍貫豈是能隨便就改了的?有門路的,或許託了個戶部的司官郎中,在戶籍名冊上偷偷改了,待清點天下人口時候,再以‘筆誤’為由修正了。可是像吳若非這樣豔名卓著之人,動這樣的手腳立刻就會被人揭穿了。她要改籍,恐怕是託了戶部尚書或是哪位侍郎,甚至是皇子的關係呢!”

秋儀之聽石偉這番分析頭頭是道,雖未猜中卻也猜了個八九不離十,心覺這個專司傳旨跑腿的“龜公”倒也有些頭腦。

又聽石偉嘆息道:“看來我是無緣見吳若非一面了!唉!”

劉慶吃了些酒,已有些微醺,卻道:“別人或許不能,石兄未免沒有機會。你想,這吳若非委身的林叔寒正在我們義殿下手下當師爺,要是由殿下出面請她來小酌一番,難道她還敢拒絕麼?”劉慶一邊說,嘴角一邊揚出略帶淫蕩的笑來。

秋儀之聽他說話越來越不檢點,瞪著一雙眼睛,就將目光橫掃到劉慶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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