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3章 敗兵 餓殍(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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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鐵頭蛟”剛剛得勝,心中十分興奮,聽了秋儀之的話便附和道:“還不投降?覺得你們的脖子,比老子的刀還要硬麼?”

這群敵軍方才見識過“鐵頭蛟”等人的厲害,已成了驚弓之鳥,聽了“鐵頭蛟”這樣的呵斥,嚇得趕緊拋下手中兵器,更有不少已在狹小的空間裡跪了下來,高呼“饒命”。

秋儀之見到這樣景象,已多少猜出了眼前這群兵士的身份,便朗聲問道:“爾等是江南道被嶺南軍擊敗的潰軍吧?所部是誰領的軍?快些出來說話!”

秋儀之問了好幾遍,卻沒有半個人敢出面答話的。

秋儀之不是個慢性子,沒有耐性同這些人在這潮溼狹窄的山谷多作糾纏,便厲聲斥道:“難道連出頭說話之人也沒有麼?你們這樣的膽子留著有什麼用?乾脆讓我殺光了算了!”

說著,秋儀之一揮手,對“鐵頭蛟”說道:“聽見了麼?這些人,就給你試刀用好了。”

秋儀之這話,不過是嚇唬一下眼前這些兵丁的,“鐵頭蛟”卻是當真的聽,已是十分興奮,擦了擦手中的渤海寶刀,帶著喜悅的口氣答應道:“好嘞!謝大人了!這麼些首級,夠老子領好些賞銀了!”

敵軍見了“鐵頭蛟”這樣磨刀霍霍、殺氣騰騰的樣子,更加心驚膽戰,終於有人舉手說道:“我軍已敗,還請大人不要大開殺戒啊!不要大開殺戒……”

秋儀之聽了,忙令“鐵頭蛟”停手,問道:“你是何人,請上前說話!”

那人猶豫了一下,這才擠開眾人,朝秋儀之拱了拱手,說道:“末將乃是杭州府臨安縣檢校張齊……請大人高抬貴手,放我等一條生路……”

秋儀之見眼前這人身上衣服骯髒破亂,勉強還能看清檢校的服色,又見他身材魁梧確實是個武將的身板,便已信了大半,說道:“張將軍不要多禮,請抬頭說話。”

張齊緩緩抬起頭來,移動著眼珠看了看秋儀之,有些驚訝、又有些疑惑,說道:“大人怎麼是個七品官……不過有些面熟,似乎是在哪裡見到過……”

秋儀之哂笑了一聲,說道:“怎麼?沒想到你手下幾千人,居然被一個小小七品縣令手底下兩百個團練鄉勇打敗了嗎?既是江南的檢校官,那山陰縣秋儀之的名聲,總聽說過吧?”

張齊聽了一驚,又將秋儀之上上下下打量了好幾遍,忽然恍然大悟道:“怪不得,怪不得了!原來是秋大人,當初末將跟著前任殷刺史,領了上萬人都沒打得動大人……今日也難怪又敗在大人手下了。”

秋儀之冷笑一聲:“哼!你既知道這裡是山陰縣,知道這裡的縣官是我,為何就敢不經通報,就領軍擅闖我縣轄區?”

張齊抹了抹腦門上的汗,回答道:“末將哪有這個膽子?這些也不都是末將手下的兵馬,更不知道這裡是秋大人的防區……”

秋儀之聽他這三句矢口否認的話,被他調起好奇,問道:“你好歹也是個武將,怎麼帶的兵?居然一問‘三不知’,這裡面什麼情由,你給我細細說來。”

張齊忙道:“大人教訓的是,教訓的是。末將原是奉了本州州牧和中郎將大人的吩咐,要去守衛衢州城的。可是嶺南王爺太厲害,三兩下就把末將還有其他幾個友軍的軍隊擊敗了,很快又攻下了衢州城。城池既然已被打了下來,我們這些個城外的援軍也就沒法繼續作戰了。偏偏這裡頭就末將的軍銜最高、資歷最老,就推了我做統領,要給大家尋個出路。”

張齊喘了口氣,又用嘴唇舔了舔乾燥開裂的嘴唇,接著說道:“末將思量著江南道大多已被嶺南王爺打下來了,北面又有一條長江阻隔,只有向西跑到湖廣道去投奔右將軍韋護才是正途,這才一路向西,沒頭沒腦跑到秋大人的地界了……”

秋儀之一臉嚴肅地點頭道:“你這想法還算不錯,就是行軍時候,怎麼也不懂要派人前頭打探的道理?幸好是遇上了我,否則你們這群人現在已經全軍覆沒了,懂了嗎?”

張齊嘆氣道:“末將也是武進士出身,就是再傻再蠢,這種道理怎麼會不懂?就是現在大家都是敗軍之將,誰肯先走一步冒險出來探路?只好大家抱成一團同進同退了。”

張齊說到這裡,竟有些哽咽:“這次末將犯了大人的虎威,要殺要剮全憑大人處置。不過還請念在這些兄弟也都是朝廷將士的份上,饒他們一命,放他們去投奔韋將軍吧!”

秋儀之本不是什麼嗜殺之人,又見眼前這群潰兵一個個衣衫襤褸、面有飢色,立刻就起了惻隱之心,說道:“我看你們可憐,現在別的先不用去說他,先到我山陰縣中去吃一頓飽飯如何?”

不光是那些大頭兵,就連領頭的張齊也是飢腸轆轆,聽了秋儀之這樣的建議忙不迭地答應下來:“好好!多謝秋大人賞飯了!”

秋儀之點點頭,向前呼喊道:“趙成孝何在?”

趙成孝就在山路前頭,距離秋儀之不過一百多步距離,聽見秋儀之喊話,便分開眼前的江南潰軍,獨自一人手按寶刀威風凜凜從人群之中縱傳過來,向秋儀之拱手道:“大人有何吩咐?”

秋儀之說道:“這些不是敵軍,乃是江南道的敗兵。你前頭帶路,讓他們在縣城西邊空地上紮營,再派人先行一步,通知城裡的林先生,要他準備三千人的飯食。”

趙成孝點了點頭,見秋儀之再沒什麼吩咐的,便重新走回去部署去了。

秋儀之又扭頭對張齊說到:“不怕張將軍見怪,我們方才還是敵手,怕有擦槍走火傷了和氣,還請諸位交出武器,暫時由我等保管,待吃飽喝足之後再送還給你們如何?”

張齊聽到有飯吃,又掂量著自己就算有兵器也打不過秋儀之,便只好答應下來。

秋儀之又道:“這些死傷了的兄弟,雖是被友軍殺死,卻也是嶺南王造的孽。你先將這些人統計一下,就地掩埋,待日後平定叛亂之後,再由朝廷按照陣亡人員撫卹,到時我自會說話。”

張齊聽了奇怪:這個秋儀之也未免太託大了,什麼叫“我自會說話”,小小一個七品官,口氣居然這樣大,好像朝廷非要聽你的不成?

然而他現在卻是在秋儀之的矮簷下,不能不低頭,心裡想的話也根本不敢信口胡說,只好點頭應承下來。

於是秋儀之讓趙成孝在前頭帶路,自己則領軍親自斷後,押著身前這些敗兵,一路向山陰縣城進發。

山陰縣中的林叔寒接到秋儀之要他準備幾千人份飯食的命令,心裡還有些疑惑,心想:這個秋儀之要我準備幾千人的食物,難道是他帶了兩百人去禦敵,還能活捉幾千人回來不成?

可是他知道秋儀之素來是個出乎意料之人,說不定還真的大獲全勝了,便叫了許容一道,召了城中幾個飯店的老闆掌櫃,要他們這就架鍋煮飯,要趕在秋儀之人馬回城之前,準備好飯食。

秋儀之在山陰縣城當中威信十足,這幾位老闆掌櫃聽是他的命令,就連飯錢如何結算都不問,當場便答應下來,回去取出店中最大的鍋子,點起灶火便蒸起米飯來。

一時之間,一座山陰縣城之內飯香四溢,讓人聞了垂涎欲滴。

秋儀之遠遠聞到前頭瀰漫而來的米飯香味,心中高興,便叫過張齊,說道:“前頭就是山陰縣城,已給你們備好了食物。你要小心約束軍紀,不要亂衝亂撞,吃完之後,便在城外露營,沒有我的命令,一個人也不能進城,懂了嗎?”

張齊現在的小命就捏在秋儀之手裡,哪裡敢違抗他的命令,又加上秋儀之這幾句話說得十分在理,便趕緊答應下來。

又走了半個時辰,山陰縣城便出現在眾人眼中,只見縣城新修葺的城牆上頭冒出縷縷炊煙,傳來歡聲笑語,在這樣江南大部江山淪陷的情境之下,這裡彷彿世外桃源一般。

因縣城東門前頭乃是各地聚集過來的難民的臨時居所,秋儀之特地領軍繞過半個城池,來到西門,又派人進城傳令,要林叔寒將備好的食物送到西門外來。

秋儀之押送的這些敗兵走了一整天的路,又經過一場毫無還手之力的敗仗,已是身心俱疲,見四下再無敵軍,終於完全放鬆下來,也不管地上潮溼寒冷,有的躺、有的蹲、有的坐在縣城西門前的空地之上,專等城內送來糧食。

秋儀之從小就在老幽燕軍中長大,看慣了幽燕大軍嚴整的氣質和頑強的作風,莫說是累了乏了,就是負傷掛彩也要咬牙站著列隊。現在見眼前這些潰軍好似烏合之眾,心中怒氣就不打一處來,叫過張齊道:“張齊,你看看你手下這群兵!這樣亂哄哄的,成什麼樣子,還不給我叫他們都站起來排隊吃飯?”

張齊答應一聲,又為難地說道:“末將也看這幅樣子不像話,可這些人並不是我的直屬兵丁,說話不硬氣,實在是沒法約束啊!”

秋儀之正要說話,縣城西門卻已洞開,卻見林叔寒和許容兩人,領著城內百姓,推著不知多少輛形色各異的板車、推車,載著裝滿了新蒸好的米飯,從西門裡頭魚貫而出。

方才還無精打采在地上休息的潰軍見到食物來了,彷彿見了血的餓狼一般,唯恐自己去得晚了搶不到食物,一個個不約而同“倏”地站起身來,就向西門那邊撲去。

山陰縣百姓見慣了軍紀嚴整的秋儀之所部,以為天下所有的軍隊都是秋毫無犯的樣子,卻沒料到竟還有這樣餓狼一般不講道理、不守規矩的隊伍,一時之間被嚇得紛紛往城裡退縮,就連裝著米飯的車也被打翻了好幾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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