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8章 大志(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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尉遲霽明聞言,一個箭步就躍上前去,然而朱查這自殺的動作又是突然、又是迅速,尉遲霽明趕到之時,鋼刀整個刀身都已沒入朱查的胸膛,刀劍從後背刺了出來,將一顆心臟完全刺穿,已然斷氣、沒得救了。

秋儀之見到這樣剛硬的漢子,喟然長嘆一聲:“唉!嶺南王手下猛將如雲,若是人人都像這朱將軍一般,不知何年何月才能平定叛亂啊!”

說罷,秋儀之便也不願再在城牆之上停留,向張齊吩咐一聲:“替朱將軍好好收殮屍體,不要為難他手下的兄弟,先將他們集中起來,到府衙前頭的廣場列隊,再由我親自發落。”

說罷,秋儀之便轉身回到城中,叫趙成孝等人請出越州城中士紳宿老,請他們去越州府衙之中說話喝茶。

城中縉紳聽到官軍來請,還有些戰戰兢兢,見到府衙前的空地之上沾滿了渾身帶血的兵士,更是心驚膽戰,一個個手腳都不聽使喚,彷彿提線木偶一般站在秋儀之面前,卻不知如何說話。

秋儀之見人已到齊,便站在府衙臺階之上,高聲對戰敗了嶺南道軍隊說道:“本官已答應朱將軍,要放過你們。我們各為其主,今日你殺我、我殺你,也沒什麼大不了的。只是殘害百姓卻是罪不可恕,爾等之中可有城破之時燒殺搶掠的?現在站出來,吃我二十軍棍,要不了你的命,只是想讓你們長長記性!”

誰知秋儀之話音落定,卻不見有人出來認罪,秋儀之見狀不由有些慍怒,便又高聲說道:“爾等若現在出來自首,本官可以從輕發落,若是被我查出來,便要依大漢律令處置,怕是倒時一刀兩斷,爾等沒有地方吃後悔藥去!”

即便是這樣再明確不過的威脅,也沒讓嶺南軍中有半個兵丁出來自首。

秋儀之抬頭掃視而去,見他們一個個昂首挺胸,沒有半點萎靡恐懼之色,彷彿是在看不起自己這個七品縣官一般。

於是他有些惱羞成怒,便叫過侍立在旁的一個老者說道:“這位老員外,你不要害怕,嶺南軍中凡有作奸犯科之輩,請指出來,由本官替你做主。哪怕是將來嶺南軍反攻倒算,這筆賬也是記在本官頭上的。”

秋儀之見這老員外猶猶豫豫不肯說話,便又高聲道:“諸位若是怕嶺南軍報復,那也沒事,可到越州府後堂,同我私下說話,本官一定替諸位保密。”

卻聽那老員外顫巍巍向秋儀之行了個禮,說道:“不是我們不給大人面子,實在是嶺南軍進城以來,秋毫無犯,軍紀比原來駐紮在這裡的朝廷官軍還要好些,不要說是燒殺搶掠了,就是襲擾州府內外百姓的事情也是沒有的……”

他話音剛落,身邊好幾個士紳也都紛紛附和:

“李員外說的是。”

“李員外說的確實是實情。”

“還請大人體諒,確實是實情。”

秋儀之原本打算處置幾個為非作歹的嶺南軍,好讓越州府、乃至江南道淪陷在嶺南王鄭貴手裡的百姓,知道朝廷的仁義,然而現在卻找不出半個能夠出氣祭旗的兵士,這不免讓他有些氣餒。

他忽然又想起自己在“討逆之役”之前,曾經秘密潛入過一次京城洛陽,同客棧的老闆攀談過。記得那時候客棧老闆說過,像他們這樣的小民百姓,只要安安穩穩有口飯吃,誰當這個皇帝都是一樣,不要說是姓鄭的當了,就是別家姓的皇帝,只要不折騰作弄百姓,就是地地道道的好皇帝!

一想到嶺南王鄭貴這樣嚴肅軍紀,顯然是為了胸懷大志,想當皇帝,秋儀之有些膽寒、又有些釋然,思索了一下,終於嘆息道:“那好,是我小看嶺南軍了。既然諸位紀律嚴謹,沒有殘害百姓之事,那就請自便好了。不過本官還是要奉勸諸位一句,同朝廷作對沒有好下場,這次本官饒了你們,就未必會有下次了。”

說罷,秋儀之抬手一揮,就示意這些被俘繳械了的嶺南軍退出城外。

嶺南軍中那員副將朝聽了,便朝秋儀之深深作揖道:“大人仁義,末將回去自會向嶺南王及三王子稟報,待王爺大功告成之時,必然不會為難大人……”

秋儀之聽了不以為然,卻也不想同他爭辯,又揮了揮手:“好了,你們走吧!”說罷便轉身往越州府衙門踱步而去。

這些嶺南軍聽了秋儀之的話,如蒙大赦,趕緊轉身互相攙扶著離開敵軍的地盤,有的還不忘給秋儀之行了個禮。

秋儀之進了越州府衙,也不走到大堂上去,只在門邊的簽押房裡找了張椅子坐下,雙手撐著膝蓋瞑目沉思。

林叔寒這時也緊跟了過來,含笑說道:“怎麼?大人看上去有些悶悶不樂的樣子嘛。是不是後悔放掉這些兵士了?”

秋儀之抬眼看了林叔寒一眼,起身替他搬了把椅子過來,請他坐下,這才說道:“林先生真是我的知己,我確實有些後悔。先生是聰明人,看看嶺南王爺這樣約束手下,秋毫無犯,明顯就不是想割據一方而已,而是想要面南背北,登極稱帝的。這樣的軍隊繼續為嶺南王爺效命,這難道不可怕麼?”

因天氣寒冷,林叔寒並不扇動手中的湘妃竹扇,而是收攏了在手中慢慢擺弄,說道:“大凡開國之時,眾人目標一致,全力抗敵尚且不及,當然能夠令行禁止。大業成功之後,那就到了瓜分利益的時候,人人都有私心,唯恐自己拿得少了、別人拿得多了,自然也就沒有開國氣象了。歷朝歷代都是如此,大人也不必介懷。”

秋儀之一邊聽林叔寒細說,一面想:當年老幽燕道軍隊是何等樣的威武無敵,可是不過短短几年功夫,戰鬥力就已大幅下降,以至於崔楠領軍十萬到杭州,能夠立即作戰的只有五萬不到,這在當初能夠同北方突厥騎兵一較短長的老幽燕道軍看來是完全不可想象的。

可是秋儀之心中能這樣想,口中卻不能這樣說,只長嘆口氣說道:“遇上這樣的勁敵,怕是拖延的時間越久,就越難對付。可惜我話已說出才覺後悔,否則哪怕就是押到京城,或是送到廣陽戍邊也都是好的。”

林叔寒笑了笑,說道:“嶺南王爺這樣市恩,秋大人是皇上的代表,自然也不能小氣了。只是不知大人既已取下了這座越州城,今後有何打算呢?”

秋儀之沉思道:“原也沒有想到半天功夫就將這越州城攻打下來,至於今後打算麼,自然是要同林先生商議的了。不知先生有何高見?”

林叔寒其實早已胸有成竹,款款說道:“林某哪有什麼高見?不過是信口胡說兩句,聽憑大人決斷罷了。依林某之見,這座越州城既然嶺南軍守不住,那大人也未必就能守得住,就算能勉強守住也會將大人手中的兵力死死釘在這裡實在是得不償失啊!”

秋儀之想了想,說道:“先生說得有理。我也不願在這城中久留,就是不知要到哪裡去才好,總不能就這樣回山陰縣去吧?”

林叔寒聽了,笑道:“那是自然,天下之大自有容身之所。就是這江南道一隅,也有三千里河山,比起朝鮮、安南、日本等幾個國家都要大,我看足可供大人閃轉騰挪的。”

秋儀之疑惑道:“林先生的意思是?”

林叔寒又笑了笑:“繼續攻打下一座城池,繼續就食於敵,將嶺南王在江南的部署攪他個天翻地覆!”

秋儀之聽到這裡,忽然眼前一亮,順著林叔寒的意思說道:“嶺南王在江南最多隻有十幾萬人馬。江南地區富庶、人口眾多,好像越州這樣的城池沒有五十個,也有二三十個,嶺南軍要分兵把守,還要維持對金陵城的圍困,分到每個城池的守軍最多兩三千人,我們以四倍、五倍的人馬圍攻,勝算極大。”

林叔寒介面道:“攻不下來也沒什麼。秋大人說得好,江南道好似越州這樣的城池沒有五十個,也有二三十個,這個一時打不下來,引來別處友軍來援,別處自然空虛,我們換個地方打就是了,有什麼大不了的?”

秋儀之拍案叫絕道:“先生真有大才。嶺南王想要對抗朝廷,只靠嶺南一地的人力、財力、物力顯然是不夠的,必須仰仗新拿下的江南、巴蜀、雲貴等地。現在他要穩,我就要亂,既然朝廷已沒了江南道的支援,那叫嶺南王也得不到!”

林叔寒也莞爾一笑道:“更何況嶺南王存了登極稱帝收買人心的打算,就更加不能大肆搜刮百姓,經過大人這樣一鬧,怕軍餉很快就要吃不消了,更加沒有辦法擴充兵力,他現在要維持江南、山陝、湖廣三條戰線,到時候就要捉襟見肘、露出破綻來了吧。”

“好!”秋儀之讚道,“只當先生是文采獨步天下,卻沒料到武略上也有這樣大的造詣。我看先生只當個謀士是屈才了,若是想要武職的話,我自然可以向皇上引薦。這武職不像文官那樣,非經科舉不可,只要皇上開口,封個將軍什麼的,還是蠻容易的……”

林叔寒卻臉色一沉,道:“大人這是小看我了吧?八股文,林某隻是不願去作罷了,真要去,難道還能輸給天下才子了不成?”

秋儀之這才知道自己說錯了話,撓了撓頭皮,說道:“這幾句話,確乎是在下說得偏頗了,先給先生陪個不是。”說罷便作了個揖。

他見林叔寒臉上又有了笑意,便又招呼趙成孝道:“趙哥,進來我們商議一下……”

計議已定之後,秋儀之便派了林叔寒和趙成孝將越州城府庫當中儲存的糧食銀錢清點一遍,除去軍需軍用的之外,其餘統統發放給百姓,之後就將大軍開出城外,只在越州城下安營紮寨,靜候敵軍來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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