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優勢在我(1 / 1)
朱全忠雖然如今將汴梁視作自己的大本營,但他卻不是本地人,他的老家在宋州碭山,也就是後世安徽北部的碭山縣。
他自從得勢後,將老家擴入自己的勢力範圍,自然就成了合情合理之事了,畢竟是“龍興之地”,豈能落入外人之手。
前一段時間梁王殿下挾風雷之勢,併吞兗、鄆二州,加上之前沒費吹灰之力拿到手的徐州,這樣一來整個江淮之地,就暴露在他的魔爪之下了。
作為老家的隔壁,江淮總被外人佔著,這讓朱全忠十分的不舒爽,萬一那天被人翻牆闖進祖宅,壞了祖墳的風水豈不糟糕。
所以最近一段時間,老朱惺惺念念的就是想打下江淮,把老家的側翼徹底鞏固下來。
正好朱令雅此番回來,將河朔三鎮進行了綜合的分析評估,也讓老朱對這些實力和進取心都不足的雜魚,既沒了興趣同時也放下心來。如此一來終於可以騰出手,圖謀一下江淮了。
他之所以要經過再三的思慮,主要是如今割據江淮的人物也並非泛泛之輩,算得上如今各藩中,僅次於他和李克用的“茬子”了。
此人名叫楊行密,如今官拜檢校太傅、同中書門下平章事,還有一種重要的差事,就是淮南節度使。
說起這人那也是個苦出身,祖傳的輩輩兒貧農。但楊行密人窮,志卻不短,又恰逢亂世自然是機會多多了。
他早期的經歷與朱全忠頗為類似,經常在義軍與官軍之間來回的橫跳。但比起朱老三來,這楊行密的人品就算是不錯的了。
當年他的老上司,前任的淮南節度使高駢對他很是看重,破格將其提拔做了行軍司馬,這楊行密自然也是“國士報之”。
在高駢被起兵作亂的淮南都知兵馬使畢師鐸圍困時,楊行密不顧危險僅率數千兵馬星夜馳遠,希望能救出高駢。
奈何路途遙遠等他趕到時,高駢已經遭了畢師鐸的毒手,楊行密聞訊後大哭了一場,然後通令各軍縞素,猛攻畢師鐸駐守的揚州,自己則親冒矢石帶隊衝在最前面。
如此一來正合了兵家所言的“哀兵必勝”,全軍為主將的精神所感,一鼓作氣從西門攻入了揚州,畢師鐸沒想到楊行密如此的生猛,見大勢已去只得帶著親衛逃出城去。
從這點上講,楊行密還算是個感恩圖報之人。從而也成了朱全忠下意識的眼中釘,畢竟跟人家一比,他朱老三就顯得齷齪得很了。
不過這並不是朱全忠圖謀江淮的主要原因,畢竟“節操”這玩意,又不是他老朱一個人沒有,大家都是成年人了,還說這些小孩子話作甚,幼稚!
其實他惦記楊行密的地盤,除了要保證老家側翼的安全外,還有一個極重要的原因。
自古“守江必守淮”,如果想一鼓作氣渡江進擊江南,那麼拿下江淮的話,也就意味著已經踢開了江南這片膏腴之地的大門,別看大家一直視長江為“天塹”,等真的到了江北岸,想要渡過去的話其實也還蠻容易的。
畢竟老朱也是想成為“皇帝”的男人,又怎能停下事業的腳步呢?
就在前幾日他收到訊息,被他打敗並趕走的泰寧節度使朱瑾,已經逃到了揚州,就是不知道朱瑾是準備“狗”上一段時間呢,還是徹底的歸順了楊行密。
這兩種情況無論哪一種都是極壞的,也是朱全忠相當不願意看到的。因為自古江淮乃至江南,受地理位置和地勢所限,士卒多擅水戰、步戰,很難大規模發展騎兵。
朱瑾的到來,恰恰將楊行密最後一塊短板給補上了,因為他投效的見面禮,就是其手下殘餘的騎兵。
這支騎兵人數儘管只有三千人,但卻是朱瑾起家的老班底,跟著自家主公由鄆州一路輾轉到了江淮,軍心卻仍能保持不散,其戰力就可見一斑了。
本來實力就不弱的楊行密,如今又得了朱瑾的這支騎兵,其戰力的增加,就不能按照倍數計算了,而是以平方的速度打著滾的向上翻。
這在朱全忠看來就相當的麻煩,所以他要趁著朱瑾才投奔江淮立足未穩,與楊行密的淮軍還未完全整合之際趕緊下手。
如果二者合流成如膠似漆之勢的話,梁軍再想進入江淮就會付出比如今多上幾倍,甚至十數倍的代價。
另外,朱全忠是打死都不會承認的,他想弄死楊行密,還有個不足與外人道的小心思。前一段時間汴梁在與淮南做生意時,他見財起意扣下了楊行密的一批茶葉,人家上門催討了幾次,老朱就是厚著臉皮不給錢。
對於這種沒有契約精神的傢伙,楊行密也不慣著他,一紙“訴狀”就把朱全忠告到了長安的李曄那裡。
這種事皇帝哪敢去管,只好兩面和稀泥不了了之,但梁王收貨賴賬的名聲,卻被楊行密傳的到處都是,弄得老朱相當的沒面子。
於是老朱本著“你讓我丟臉,我就讓你丟命”的原則,給自己找了N個理由,總之於公於私楊行密必須要被幹掉!
他向來是那種坐起立行的人物,想到的就要去做。當然李克用也是這類人,只不過他是心血來潮想起一出是一出,至於前因後果他是不管的,因而也就一直憋屈著做他的“千年老二”。
簡單的誇獎了朱令雅幾句,朱全忠便撇下閨女自己獨自一人來到了前廳,一落座便吩咐人將龐師古、葛從週二人喚來。
不多時龐、葛二人便領命趕到,老朱對這兩名心腹大將也不多廢話,直接開門見山道:“這次孤決定進軍江淮,由你二人統兵,老龐,這次你來擔任主帥,從周給你做副手”。
他此言一出龐師古與葛從周紛紛口中稱“喏”,然後朱全忠又細細叮囑一番,手下這兩名雙花紅棍也是連連點頭。
要知道老朱可不是凱申公一類,動輒“優勢在我”的瞎指揮,他可是一刀一槍,從屍山血海中拼殺出來的,其臨陣經驗之豐富,在當世也無出其右了。
經過一番如此這般的面授機宜,龐師古與葛從周領命而去。
乾寧四年九月,經過近一年的籌劃,舟船、糧草、器械,兵馬一一準備停當,朱全忠特意搞了出登壇拜帥,大張旗鼓之下,梁軍分為東西兩路齊頭並進,直撲江淮。
東路軍龐師古集結手下徐、宿、宋、滑四州七萬人馬,駐紮在清口準備進襲揚州。
西路軍葛從周則率領兗、鄆、曹、濮五萬兵馬,在安豐集結攻佔的目標是壽州。
從整個戰場態勢上看,這兩路人馬猶如一抦巨大的鐵鉗,將整個江淮包夾了起來。僅從這一點就能看出,老朱的戰役指揮水平相當的高了。
在這個通訊資訊極不發達,地圖水平粗糙低劣的時代,朱全忠僅憑經驗,便在頭腦中建立起了一幅立體的地圖,然後大手一揮一個巨大的鉗形攻勢便形成了,這樣一來屬實是“優勢在我”呢。
不得不說此獠的戰術水平相當之高,可稱得上是大唐版的古德里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