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陽謀很毒(1 / 1)
汴梁古稱“大梁”,當然也被叫做開封,不過這個名字可不是宋朝才有的,春秋那會兒叫做“啟封”,到了戰國時成了魏國的都城更名為大梁,再後來為了避諱漢景帝劉啟,才改為開封。
此刻李存勖侃侃而談,對著朱友貞介紹起汴梁的歷史來。其實就他肚子裡那點墨水,要不是當年陪著第N任女朋友報的團,去過一回開封,他上哪兒知道這些啊!
所以這傢伙便以己度人,以為朱友貞也不知道這些呢。可並不是每個人都是一肚子草包的,李存勖才起了個頭,就被朱友貞給打斷了:“賢弟,這些我十歲的時候就知道了,你到底想說些什麼啊?”。
李存勖:“啊?你都知道....”,瞬間某人彷彿被一隻“無形的手”啪啪打臉,好疼!一種被學霸鄙視的怒火油然而生。
“那大哥知不知道,自建城以來這汴梁的中軸線就從來沒有變過?”,李存勖抱著一股不服輸的倔強,十分嘴硬的問道。
“中軸....什麼?”,這回朱友貞可真的就不懂了。
聞聽此言小李子終於感覺扳回了一局,不覺間騎在馬上將腰桿也拔了起來。“大哥有所不知,中軸線就是貫穿城市中心的那條線,而汴梁城自打落成之日,歷經上千年,這一條中軸線就從未改變過,這說明了什麼?”。
深吸了一口氣,他也不管朱友貞聽沒聽懂,自問自答的繼續道:“這說明在如今這座汴梁城下,至少還有兩到三層古時的城池”。李存勖將當年從導遊那裡聽來的東西,轉手“販賣”給了朱友貞。
說完後他還用手向著地上指了指,而他騎著的那匹馬也像說相聲的捧哏一樣,用蹄子在地上使勁踏了幾下。
哪知朱友貞聽完就更加迷惑了,沉吟了半晌才半懵半猜的問道:“莫非賢弟想勸為兄效仿那發丘摸金之行徑,將地面掘開.....盜墓這種事情,為兄實在是不大在行的...”。
他這番天馬行空的想象,屬實是把李存勖驚的險些從馬上栽下去,為了保險他索性跳下馬來,把韁繩扔給李存孝,與朱友貞步行向著黃河岸邊走去。
“大哥有沒有....有沒有想過...這....這個...汴梁城的下面,為何還會有古時的遺蹟”,爬上岸邊的大堤,李存勖已是氣喘吁吁,說起話來都斷斷續續的,至於朱友貞則更是說不出話來,只是大口喘著粗氣,他此刻已經感覺到身體被掏空。
這方面李存勖畢竟比他好上一些,所以不待他開口便繼續說道:“原因就在這條大河,大哥應該知道大河之於汴梁,是真正懸在頭上的大刀,一旦決口立時城中便成澤國....”。
他口中的“決口”是指黃河每年春、夏兩次的汛期,這些朱友貞當然是知道的,只不過他不是具體的政務官,出了事情自然有人背鍋,根本就不關他的事,也輪不到他操這份閒心。
不過身處大堤之上,望著濁浪滾滾的黃河,再轉頭看看堤下的汴梁城,縱使終日裡錦衣玉食,此時的朱友貞也不禁一陣陣的眼暈。
現在他才理解為何汴梁城下還會有城,黃河氾濫淹沒了原來的城市,待洪水退後百姓一面加高堤壩,一面重新建城,日積月累之下,“地上懸河,地下埋城”,這是一幅何等恐怖的景象。
與此同時,他也終於明白了,為何每年桃花開的時候,父王朱全忠總會寢食難安,原來不是什麼春心蕩漾,而是在擔心桃花汛的到來。
“唉....其實父王也挺難啊!不過....這特麼關我屁事啊,難不成自己親自上堤抗洪,以表孝心?”,聽明白的朱友貞反倒更糊塗了。
望著眼前一會明白一會糊塗的大哥,李存勖知道必須馬上丟擲自己的方案了,不然再過一會,自己把朱友貞弄得精神分裂都有可能。
“是這樣的,大哥,小弟曾聽人言,河東出產一種叫做‘水泥’的東西,凝固後任憑刀砍斧剁都傷不得其一絲一毫,端地是堅硬無比,如果把這個‘水泥’拿來築堤,再加上適當的清淤,然後再收緊河道束水攻沙,相信汴梁之危立時可解矣”。
李存勖把前世裡的科教片、網路知識,外帶著穿越小說的論述,一股腦的端出來,該說不說有沒有用且不去管,光聽上去就很能唬人了。
即便朱友貞不懂也沒關係,這些東西就連李存勖都是一知半解呢,要是朱友貞詳細追問下去,只怕某人立時就會現出原形。
其實忽悠了半天,他的目的就是想兜售水泥,為河東的出口創匯提前鋪路。至於他是怎麼搞出水泥的就無須多言了,如今老李家可謂是河東最大的煤老闆,手頭握著大把的煤礦,河東又不缺石灰石,那就燒唄,總之沒什麼不是一頓燒、煉解決不了的。
對於李存勖而言,將水泥賣給敵人其危險程度不亞於煤油,如果朱全忠將水泥購入後,用於加強城防,相信即便是晉軍拿出火炮這個大殺器來,都很難撼動鋼筋混凝土澆築的城牆。
但事急從權,如今的河東在在都是用錢的地方,像水泥、煤油,還有火柴這類的大宗物資,正是利潤高、資金回籠快的商品,所以李存勖在儘量做好防備的同時,也只好捏著鼻子將這些東西推向市場了。
況且這次李存勖用了一條很毒的陽謀,基本上就是戰國時期韓桓王派鄭國入秦,遊說嬴政修建鄭國渠的翻版。如果朱全忠拒絕用水泥修築黃河大堤,任憑河水氾濫則勢必心有不甘。
如果採用了某人的建議,則又是勞民傷財,倘若再將水泥拿來加固城池,不啻於在財政上更是雪上加霜。自古營建、征伐都是大傷元氣,甚至動搖國本的舉措,所以李存勖有理由相信不做老朱會鬧心,做了的話老朱就該傷身了。
“嗯,賢弟所言不錯,如果為兄能將這個水泥,還有你說的築堤方案呈報給父王,相信既能解他老人家的煩憂,又能救汴梁百姓於水火,當真是一舉兩得啊!”。朱友貞聽罷小李子那套似是而非的理論後,一下子就悟出了其中的妙義。
像這種既不爭權奪利,又能“簡在帝心”的事情,最是能給自己加分了,屆時自己再多跑幾次工地,與那些民伕同吃同住同勞動的話,一個櫛風沐雨、愛民如子的形象不就豎起來了嗎。
朱友貞想到這裡不由得豪氣頓生,胸中一掃往日的鬱結,他當即上前幾步一把抓起李存勖的手,一聲“賢弟”之後,竟有些哽咽的說不出話來。
內心的感激之情實在是無法溢於言表,朱友貞想了想一咬牙,一把抱住了三弟,來了一個大大的擁抱,然後衝著大堤下的隨從喊道:“快快擺設香案,我要與賢弟結為異姓兄弟...”。
李存勖:“額?大哥,我們....已經結拜過了啊!”。
“那就再拜一次,這次我們...對著天地結拜”,朱友貞絲毫不理會他的提醒,大手一揮豪氣干雲的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