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驚變(三)(1 / 1)
城西,武勇都大營。
“老許,方才又跟梁王的人碰了個面,據她說錢鏐已將他兒子送過江了,隨時都有可能迴轉杭州,所以咱們要趕緊動手了”,儘管此時屋內只有兩人,但徐綰仍壓低了聲音,對著左指揮使許再思說道。
其實在“武勇都”內,徐綰只是個二把手,但身為一把手的許再思卻事事都以他的意見為主,對徐綰可謂是言聽計從。不過這次許再思卻頗有些人如其名,思忖再三始終都未開口。
“老許,事情已經到了這一步了,下面我全都安排好了,一旦走漏風聲等那錢婆留回來,你我,還有跟隨的弟兄們,只怕全部都是人頭不保,你不為自己著想也要為弟兄們考慮一下吧”,徐綰見許再思仍是一付眉頭緊鎖的樣子,便知道這位老大還是沒有下定決心,無奈之下只得使出了道德綁架這一招,希望能夠打動對方。
“梁王方面已經答應下來,到時咱們只要挾制住錢鏐的家小,送到汴梁便是大功一件,老許你難道不想回到家鄉落葉歸根嗎?”,這就是動之以情了。
正當徐綰說的性起準備誘之以利時,許再思卻抬起頭開口道:“拿住錢鏐一家老小不難,但此去北上路途遙遠,而且必然要穿過江淮楊行密的轄區,一旦姓楊的出手阻攔,我等這些人馬又豈是他的對手?”。
稍停了一會許再思十分艱難的說道:“老徐,這麼多年了,咱們到處征戰廝殺、四處漂泊的,也就最近兩年在錢相手下,才過上了幾天安生日子,哥哥就搞不懂你為何....為何非要聽從梁王的指令,綁架他的一家老小呢.....”。
“老許,你怎地如此糊塗,那錢婆留花錢養著我們,為的是什麼,還不是一旦有事先拿我們頂上去做炮灰?不然這次送親為何不帶上咱們‘武勇都’,還不是先緊著他的嫡系,享用楊行密送去的犒勞?”,徐綰還不等許再思說完,便很粗暴的打斷了對方的言語。
他與整個“武勇都”本就是投誠過來的外來戶,再加上出身自秦宗權的“獸軍”,所以在鎮東軍的體系內,還真沒什麼人待見他們,只是江南富庶甲天下,因此錢鏐也就沒有必要剋扣他們了,但相比於其他的部隊,待遇上肯定是要差了許多的。
本就寄人籬下還要忍受待遇上的差別,徐綰在心理上的落差就不可謂不大了,再加上背叛、出賣、自立本就是這個時代的主旋律,大家做起這些事來根本就不需要理由,像徐綰這樣能說出一堆道理來的,已經算是很用心了。
許再思其實對錢鏐根本也沒什麼忠誠可言,只是舒適圈待的久了人也沒了鬥志,此刻見徐綰異常的亢奮,多年的搭檔自然明白他已下定了決心。
無奈之下只得開口道:“那就這樣吧,你帶弟兄們進城,我在這裡看守大營。記得,抓到錢家老小後,順帶著把府庫裡的東西也搬回來,只要錢帛就好,其它的嘛太累贅燒掉就好了”。
徐綰聞言大喜,老許果然還是那個老許,什麼時候都不忘把錢財放到首位,當年要不是貪圖錢鏐開出的賞格,自己這些人也斷斷不會跑到江南,做這個勞什子的“四等人”了。
“嗯,曉得。今晚我就帶上弟兄們進城,到時大家分頭行動,抓人、搬東西兩不耽誤”,徐綰搓著雙手興奮的說道。
“記得!”,許再思一臉凝重的提醒著,“多帶大車還有繩子,一定要把錢帛捆紮得結結實實的....”,自己這個副帥什麼都好,就是做事情太不注重細節了。
徐綰:“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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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鎮東軍節度使府的正門。
李存勖順著梯子登上了牆頭,站在顧全武的身旁,向著外面漆黑的街道掃視了幾眼,在心裡再次懷念了一下夜視儀,然後低聲問道:“怎麼樣,有情況嗎?”。
“沒有,街上靜得很,看樣子今晚不會有什麼事情了,你那邊怎麼樣?”,顧全武語氣很是輕鬆的說道。他與李存勖在白天做了一下分工,由他帶著自己的親衛隊把守前門,而李存勖的特勤團則負責後門的安全。
但凡大的建築群落基本上都是前門廣闊,而後門一般都是狹窄的街巷,正好李存勖的衛隊也只有五十人,安排在後門勉強倒也夠用。
“我那邊也安靜得很,要是後門真的打起來你肯定會知道的,放心”,李存勖嘴上說著,但眼睛始終不停的看向漆黑的街巷,來回的搜尋著。
他雖是一句無心之語,倒引起了顧全武的好奇心,他還以為李存勖已經準備好了鑼鼓一類的東西,用以隨時示警,可就在他剛要開口詢問的時候,就聽見李存勖猛地一聲“臥槽”,把個顧全武弄得激靈一下,險些從牆頭栽下去。
不過這時他已經沒有時間追究這些了,李存勖的一聲驚呼如同警報一般,戍守在牆頭上的很多人都看到了一簇簇火把,被街巷收束成一條條火龍,由遠及近向著這邊移動過來。
“幸好小王爺及時通知,看來還真的讓你猜對了.....”,到了此時顧全武連最後一絲僥倖都消失的一乾二淨,因為站的比較高,他分明看到遠處的火龍一分為二,一支向著節度使府而來,另一支看方向分明就是奔著府庫去的。
這....這分明就是連吃帶拿的節奏嘛,看來徐綰等人追隨秦宗權多年,總還算是學到了一些精髓。“全體準備!注意聽我命令”,顧全武的念頭在腦中一閃而過,隨即便大聲喊道。
他手下的親衛也是跟隨多年的老部下,默契度相當之高,此刻聞聽主帥下令,便紛紛舉起弓弩瞄向了府衙對面的街巷。
這邊李存勖也如同屁股著火的猴子一般,幾下便溜下了梯子,邊跑邊喊道:“老顧,前門就交給你了,我去後面看看,有事情趕緊派人通知我....”,他的話音還未落,人已消失在了重重院落之中。
顧全武這時也沒心情理會他,雙眼死盯著對面越來越近的“火龍”,心裡卻不斷的責怪大帥,要不是錢鏐將杭州的兵力抽調一空,連把守城門的都換成了“武勇都”,今晚他徐綰又怎會來的如此從容?
正在他暗自吐槽老闆之際,“武勇都”計程車卒已從街巷中衝出,顧全武當即深深吸了一口然後吐音發聲高喊道:“放!”,一蓬箭雨應聲就撲向了府衙對面的街口,繼而又是一輪。
他此刻根本就沒心思,詢問對面來的到底是何人,僅憑大隊人馬深夜手持火把遊走於城內這一點,他就有權將這些人全部當場射殺,而他手下的親衛事先也得到了命令,只要有人敢擅闖府衙,則當場格殺勿論。
事到如今也無需猜測或是抱有什麼希望了,殺入城中的必是“武勇都”的人馬,只是不知他們只是想從正門攻入,還是準備來上一個前後夾擊。
正當顧全武想派人去看看後門的情況時,就聽見從後門的方向,傳來一陣密集的響聲,猶如爆豆一般噼噼啪啪的,其間還夾雜著一兩聲轟轟的巨響,聽起來格外的熱鬧,不知怎地竟讓人想起了過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