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7章 額錘死你!(1 / 1)
不得不說朱令雅提出的條件確實過於苛刻了,不過這也正是她高明的地方,多年密諜生涯她深知“上趕著不是買賣”,想要李存勖重視自己,那就必須給對方設定一道很高的門檻。
果然她這手成功釣起了李存勖的好奇心,儘管明知深入魏博境內兇險萬分,但思前想後李存勖覺得,這個“險”還是值得冒一下的。
畢竟像朱令雅這種“大魚”幾乎算得上千載難逢了,只要將她弄到河東,很多困擾李存勖的問題便會迎刃而解,比如他現在最想知道的,就是朱全忠手上掌握的火槍兵,在技術、人數、質量等方面,究竟到了何種的程度。
於是,五天後一支專跑魏州的河東商隊,趕著十幾車地道的太行山深山藥材,浩浩蕩蕩的離開了晉陽,在車隊之中李存勖跨坐在車轅上,穿金戴銀一付暴發戶的嘴臉,倒也算是本色出演了。
~~~
“老爺,這是妾身特意為您熬製的銀耳蓮子羹,最是清心去火,才熬好的您趕緊趁熱喝了吧”,朱令雅一面細聲細氣的說著,一面從身後丫鬟的食盒中取出一碗銀耳羹出來,輕輕放在了羅紹威的書案上,放好後還不忘微微一躬身,態度極其的謙卑。
自從上次被梁王從孃家送回後,朱令雅的態度來了個一百八十度的大轉彎,不僅對羅紹威逆來順受,幾乎是打不還手罵不還口,而且在羅紹威打累了喘息之餘,還配合著夫君罵上幾句自己的老爹,動輒就是“那老賊”如何如何。
開始時羅紹威只當她為了取悅自己,好少挨一頓打,但時間長了見朱令雅罵老子越罵越順溜,甚至有時還未等自己動手,朱令雅便如同潑婦一般,將她老朱家祖宗三代都罵了個遍,這才確定朱令雅對老朱是恨之入骨了。
有鑑於朱令雅的態度還算端正,思想改造的也比較徹底,羅紹威的怨念便很難在她的身上發作了,因此上對朱令雅的暴錘,也僅維持在飲酒過量的時候,才來上那麼一頓,平日裡最多還是採用冷暴力,以語言攻擊為主,動輒就是“額錘死你!”,如果只聽聲音不見表情,倒也別有一番風味。
“今天怎麼這麼好心吶,莫不是這銀耳羹裡另有蹊蹺?也罷,把我毒死這魏博就徹底成了你們老朱家的天下,老丈人侵奪姑爺的地盤,倒也是天經地義之事”,羅紹威瞧了一眼桌子上面的銀耳羹,冷聲揶揄道。
“老爺誤會了,那老賊做事天理不容自會有老天收了他,這碗銀耳羹卻是妾身花費了一個下午才熬好的呢”,朱令雅聞言一付受了冤枉的樣子,泫然欲泣道。
“滾滾滾,少在老子面前擺出這付模樣,小心額錘死你!你們老朱家有一個算一個,哪有一支好鳥”,雖說女人的眼淚具有無與倫比的殺傷力,但在羅紹威看來,朱令雅完全就是在貓哭耗子,沒事給他添堵呢。
“對對,老朱家個個都是遭了瘟的豬,老爺千萬不要氣壞了身子,那個....妾身有一事相求,還請老爺恩准”,朱令雅簡直是將姿態放得不能再低,完全就是一付伏低做小的模樣。
她這一下倒把羅紹威一愣,隨即自嘲道:“我一個無權無勢的傀儡,郡主娘娘還會有事求到我,真的是抬舉某家了,你且說說到底是什麼事情”。
“老爺這是哪裡話來,家有千口主事一人,什麼事情不經您的同意,妾身如何敢自作主張”,說到這裡朱令雅稍微頓了一下,調動了一下情緒,接著說道:“後天就是您五十大壽了,妾身想去城外的觀音庵吃三天的素齋,為老爺祈福保佑您能長命百歲”。
朱令雅這番話說的情真意切,羅紹威還不覺得怎麼樣,她倒是先把自己感動得無以復加,哪知等了半晌對面的夫君卻始終一聲不吭。
朱令雅抬頭看去,只見羅老爺手裡把玩著一個玉麒麟,在書案後盤的十分的認真,好像根本就沒聽見她的請求。於是她大著膽子輕聲道:“老爺.....”。
“啊,哦,你要去觀音庵吃齋啊,行啊,你去吧,難道我說不行,你就出不了府衙的大門嗎?門口的守衛可都你是你爹的手下呢,他們還敢攔下你不成”,羅紹威十分不耐煩的揮揮手,意思是“你愛幹嘛就幹嘛去,少來煩我”。
朱令雅一見目的達到忙躬身一福,然後便退出了羅紹威的書房。其實確如羅紹威所言,如今他們夫妻二人倒是朱令雅可以任意出入府衙,而羅紹威卻形同被軟禁一般,想要走出後宅,都需要梁軍在魏州的指揮使簽發手令。
第二天一大早朱令雅便輕車簡從,帶著隨身的丫鬟,在一小隊梁軍的護送下去了城外的觀音庵。到了地方那一小隊梁軍守在外圍,朱令雅則帶著丫鬟住進了內院,待沐浴更衣後便敲起木魚,為夫君誦經祈福。
本來一切進行的都很平靜,哪知在第三天的晚上卻出了大事,也不知從哪裡冒出來一群魏博牙兵的餘孽,打聽到梁王的千金兼節度使夫人,在城外誦經祈福,於是便半夜舉著火把,高喊著給死去的親戚報仇,把個觀音庵給團團圍了起來。
派去護送朱令雅的梁軍僅有一個小隊十餘人,三兩下便被牙兵們給制服,然後這些牙兵一湧而入,片刻後就聽見裡面傳來陣陣的尖叫聲、砍殺聲,以及一群糙漢子不停的“有戲、有戲”的亂叫聲。
如此鬧騰了好一陣兒,就見庵內突然就竄起了火苗,隨即火勢不斷的蔓延,轉眼之間整座觀音庵便被大火籠罩在了其中,而那些牙兵則高喊著“大仇得報”,一路呼嘯而去消失在了夜色中。
這群牙兵走了沒多時,城內見到火光的梁軍便趕了過來,只可惜這群士卒到達時,大火已是不可遏制,眾人只得拆房砍樹隔斷火源,一直忙到天明燒無可燒,大火才慢慢的熄滅下來。
但火場內仍是炙烤難耐,並不時飄出一股燒烤的味道。就在這時從節度使府那邊傳來訊息,說是梁王的千金昨晚正在庵內誦經。
在場的校尉聞言頓時嚇得腿軟,當即便命令士卒鑽進火場,無論如何也要找到郡主娘娘。但一番折騰一直到天黑,觀音庵裡面除了十幾具已被烤焦的屍體外,就再也沒了任何一個活物。
不過也不是一無所獲,搜檢火場計程車卒在其中一具燒焦的屍體上,發現已被燒得變形的金簪、手鐲、玉佩等物,送到節度使府讓羅紹威辨認,得到的回覆是“除了那個婆娘,難道庵內的尼姑會帶這些?”。
於是魏州駐軍的指揮使,連夜將訊息報送到了汴梁,老朱聞訊後先是不信,待看過從火場撿回的證物後,遂大哭三聲然後就該幹嘛接著幹嘛去了。
其實以朱全忠狡詐多疑的性子,朱令雅遇襲被焚他肯定是要徹查的,但正是因為做了他這麼多年的女兒,朱令雅已將老爹的思路摸的一清二楚,所以事先她大費周章,提前鋪墊了一番。
然後再利用殘餘牙兵想要復仇,這個眾所周知的原因,就使得整件事情看上去很合理,也很順其自然了。
當老朱在為痛失愛女而“悲傷不已”之際,朱令雅卻打扮成商鋪的夥計,藏身於一大堆瓶瓶罐罐之間,一路顛簸的向西行進著,即便進入到了河東地界,李存勖仍不許她下車,理由是“做戲做全套,要是在這最後的關頭被人發現,前面的安排豈不全都白費?”。
聽起來頭頭是道的,但朱令雅知道這廝就是在藉機報復自己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