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1章 即便是一塊抹布也有它的價值(1 / 1)
朱全忠接到張全義已經離開洛陽的訊息後,捋著頜下的短髯衝著敬翔、李振微微一笑,“這個張全義對皇帝倒是很有些情義呢,不過我看吶也就僅此而已”。
“主公說的極是,畢竟他的名字還是先帝所賜,只不過情義也就到此為止了,大勢他還是看得明白的,只不過如此愛惜羽毛又置主公於何地?我看此人是留不得了”,李振開口分析道。
“張全義嘛,還是隨他去吧,這人搞民生還是很有些手段的,現在像他這樣的可不多見嘍,用人還是要用他的長處”,朱全忠一改往日的心狠手辣,很是大度的說道。
這倒不是他顧及張全義妻女的香火之情,講真不管朱全忠再怎樣冷血殘暴、陰險刻毒,但太宗常說的那句“能馬上打天下,不能馬上治天下”他還是相當認可的,所以這幾年他將張全義樹成標杆,在自己的地盤大肆推廣,還是取得了一些效果的,經濟民生也恢復了不少,社會也漸漸穩定了下來。
但奈何老朱以軍事集團起家,手下動刀子的遠遠多於動腦子的,所以到了一定程度後就有些難以為繼了,想要進一步擴大規模,卻如同中年老男人一樣,漸漸變得有心無力起來。
因此朱全忠雖然也知道張全義,對自己篡位稱帝一事並不熱衷,但還是強壓下心中的怒意,沒辦法,誰讓自己手下不是肌肉男就是暴躁狂,能踏踏實實的做好撫民官的卻沒有幾個,人才難得啊!
想到這裡朱全忠無奈的搖搖頭,為了轉移自己的注意力,他衝著李振問道:“蔣玄暉啟程了嗎?”。“已經出發了,今天早上帶人前往的洛陽”,李振急忙回道。
他們提及的這個蔣玄暉,也是朱全忠手下的心腹,而“心腹”這種高階貨呢,基本上跟擦桌子的抹布差不多,用時隨手一抓不用則扔到一邊。而後世上海灘的杜先生認識最為深刻,用他的話就是“在上位者眼中吾等就是夜壺,須臾不得離之,方便完了就一腳踹進床下去”,精闢!
不過即便是一塊抹布也有它的價值,蔣玄暉就是這類的典型,以朱全忠心腹的身份,被安排做了朝廷的樞密使,也不知道老朱當時是怎麼想的,經過了黃河岸邊朱友諒的“屠官”,朝廷上下幾乎是被一掃而空,大批官員出缺,任命蔣玄暉作六部的尚書都沒問題,但朱全忠偏偏安排他做了這個樞密使,多少的有些惡搞了。
宋朝的樞密使、明代的內閣大學士、帶清的軍機大臣這些雖無宰相之名,但在巔峰時期,那也是上能與皇帝分庭抗禮,下則禮絕百僚尊崇無比,相當的能打。但很可惜大唐的樞密使就沒有那麼威風了,相反還十分的悲催,因為最初這個官職是專為內廷的太監所設,並且歷任樞密使都是由太監擔任的。不過要說它是唐朝的司禮監,那就太侮辱大明的廠公們了。
就這麼個不尷不尬的職位,老朱竟然大手一揮就給了蔣玄暉,而後者也是歡天喜地的走馬上任,自此開創了全乎人擔任這一“要職”的先河,真不知道有宋一代樞密院的“相公”們作何感想。
如今蔣樞密使搖身一變成為了朱全忠手下的一個“專案經理”,而且負責的還是目前老朱最大的一個專案,為其篡位登基多方奔走籌劃,忙得屁顛屁顛的不亦樂乎。而老朱之所以將這個“專案”交給他,主要是蔣玄暉平日裡自命是一員“儒將”,不僅能帶兵打仗提刀砍人,而且還頗通文墨文化水平還挺高。
而篡位這種事總還是有些含金量的,自己手下能打的不少但都是一些大老粗,少數的文臣諸如敬翔、李振之流又愛惜羽毛只肯暗地裡出謀劃策,因此蔣玄暉當仁不讓的成了多方奔走的馬前卒,這次前往洛陽,就是想勸說皇帝主動下詔禪位,將皇位讓給梁王殿下。
作為常年征戰沙場的大將,蔣玄暉無論在立場還是觀點上,都認為如今的大唐早就已經名存實亡了,甚至連一副空架子都算不上,再管李曄叫“皇上”估計他自己都不好意思答應。出發前他志得意滿,以為走上一圈皇帝便會乖乖就範,因此連換洗的衣物都沒多帶,就匆匆趕往了洛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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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蔣卿,你如今也是朝廷的命官,怎能不為朝廷著想,反倒勸朕下詔退位,朕是太祖、太宗的子孫,怎能輕易的棄大唐江山於不顧,將來有何面目見列祖列宗啊”,皇帝說的哀怨委婉,靠著博同情做著最後的掙扎。
“臥槽,居然跟事先預想的劇本不一樣!”,蔣玄暉心中無數只羊駝呼嘯而過,他顯然低估了李曄要保住皇位的決心,畢竟祖上傳下來的如今就只剩下這麼個稱呼了,有了這個至少名義上還能享受相應的待遇。
更關鍵的是李曄心裡門清兒的很,自己一旦下詔禪位做了什麼“安樂侯”,不出一個月就會莫名暴斃,連死因都查不出來,因此無論如何不能同意!至少能拖一天是一天,等到拖不下去的時候.....那就到時再說吧。
於是抱定了宗旨的皇帝化身成菜場小販,拿出全付的精神與蔣玄暉討價還價起來,一時間雙方你來我往“鬥”的可謂是旗鼓相當,皇帝先是推出一整套的“套餐”,什麼加封朱全忠宰相、總百揆,同時進位魏王、天下兵馬大元帥,總領天下諸道兵馬等等,能上的全給他弄了上去。
蔣玄暉一聽這個氣啊,“天下兵馬大元帥”!皇帝是傳奇看多了吧,就這麼個不倫不類聽起來與山大王差不多的名頭,皇帝居然也想的出來?他是欺負自家主公沒文化是吧。這邊他被皇帝搞得哭笑不得之際,皇帝居然俯下身子低聲做秘密狀說道:“蔣卿,你看朕委你個‘尚書令’如何?”。
皇帝這回是下了血本了,要知道“尚書令”是太宗皇帝在潛邸時擔任的官職,御極之後便再也無人擔任過,亦不敢有人再任,如果蔣玄暉答應下來,那他就是近三百年裡的第一人了。
聽了皇帝這麼一說,蔣玄暉的腦袋“嗡”的一下一陣熱血上頭,能與“天可汗”比肩,試問天下又有幾人?只是三分鐘的熱度過後,殿外的陣陣清風吹過,他馬上就冷靜下來了,繼而身上登時冒出了一身冷汗。
皇帝這娃學壞啦,都這時候了還想著給人下絆子呢,蔣玄暉今天要是敢接受皇帝的封賞,明天朱全忠就能摘了他的腦袋,李世民做過的官兒你蔣玄暉也敢作?也配作!你要作甚?這不僅要殺人,簡直就是誅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