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7章 溫情路線(1 / 1)
午時太陽直射下來,正是一天當中陽氣最旺的時候,同樣也是最熱的時候,老崔頭一早代表眾人將勸進的萬民書,交給了梁王府的門衛。本以為過不了多久梁王殿下就會親自出迎,然後就是一番的謙遜推辭。
本來這老崔頭已經將對白準備好了,以便跟梁王來回推搪、半推半就、眉來眼去,可沒曾想梁王殿下居然不按套路出牌,萬民書送進去了,就如同泥牛沉海沒了半點的訊息,不要說有人出來傳話了,就是連個屁都沒人放一下。
就這樣在場的一眾老者,包括老崔頭就只能乾站在那裡,從日上三竿一直到日漸正午,而這些老人也從被曬的出汗,慢慢成了被烤的冒油,身上的味道也愈發的濃郁了起來。
“去去去,沒事兒杵在王府門口作甚,再不走就告你們妨礙交通,外帶這個......汙染空氣,對!就是汙染空氣,趕緊給爺爺滾開,滾吶.....”,終於盼到有人出來說話,可那名由打裡面出來的校尉,一張口就是一頓的呵罵,而是還是捂著鼻子罵的,明顯是受不了這些老頭身上的汗味了。
這就有點殺人誅心了,不過作為曾經的世家,崔老對於這群兵痞實在是最瞭解不過了,多年的心理陰影使得他只要一見到當兵的,就會不由自主雙腿發軟,以及膀胱劇烈的收縮。
“好好,軍爺息怒,我等馬上就走,這就走、這就走.....”,崔老一邊說話一邊向後退去,渾然將此行的目的忘得一乾二淨,一直走到街拐角才想起自己是來幹什麼的,可再想轉頭回去卻再也沒了那個膽子。
這老崔頭確實悲催了一些,萬民書送進去後老朱倒是很平靜,心裡沒有一絲的波瀾,只是用手指戳著那厚厚的一疊紙張,對著敬翔很無所謂的說道:“這個,是蔣玄暉搞出來的吧,他就是喜歡搞這些莫名其妙的名堂,打仗打的膩了,怎麼,脫了盔甲扮文人吶”。
敬翔聞言笑道:“他也是替主公著急,其實也不止是他,您下面這些人哪個不著急呢,主公還是儘早決定吧,這樣也能讓大家安心”。
“我用他著急,真是皇上不急……”,朱全忠說到這裡意識到下面半句太傷人自尊,當即便打住不言,稍稍沉默了一下才接著說道:“我青年參軍戎馬半生,就明白了一個道理,想要什麼就要自己動手去拿,別人主動遞過來的嘛……,感覺總是不夠香甜”。
說著說著他的眼光又落到了桌上,衝著那厚厚一疊的萬民書努了努嘴,忍不住吐槽道:“這個玩意要是李鴉兒、楊行密他們弄的才有味道,整出一幫子老東西,看著就讓人心煩”。
敬翔見他如此當然也就不好再說什麼了,跟隨老朱多年自家主公是個什麼德行,他實在是再清楚不過了。
朱全忠明明心裡歡喜得緊,卻偏要做出一付義正辭嚴的架勢,分明就是不想御極後承這些老部下的情,他要讓世人知道,自己的皇位是一刀一槍搏殺出來的,而不是靠著蔣玄暉等人推戴擁立才能上位。
不過敬翔看破也不敢說破的,只得按著老朱的思路,將話題轉開只談這次葛從周兵敗的善後,絕口不提王府門外“靜候佳音”的老漢們,一直到了正午朱全忠“才想起”外面的那群人,當即喊來一名校尉,讓他將門口那群人遣散,吩咐的時候還有意無意的囑咐了一下“一定要注意方式方法”。
哪知校尉會錯了意,沒有充分理解領導的意圖,再加上頭晚被自己的婆娘責罵,心裡正是一肚子火氣,因此出得門來張口就罵,完全忘記了老朱的吩咐,總之是自我感覺罵的很爽,領導交代的任務也“圓滿”完成了,一舉兩得!
崔老這邊雖然鎩羽而歸,但在蔣玄暉看來卻是小事一樁,根本不值一提,“像禪位這麼高階的事情,哪裡有一次就成的道理,主公如此雄才大略之人,眼皮子怎會如此之淺,好歹要推辭個三五次,最好是十幾次。到時把動靜鬧大,這才能顯示出某家的勞苦功高嘛”,這廝一邊抿著小酒,一邊跟十七房小妾洋洋自得道。
於是崔老等一眾老人家不顧自己已是風燭殘年。拖著殘軀三天後又浩浩蕩蕩的湧向了梁王府。這一次他們準備的更為充分,請來了吹鼓手以壯聲勢,並且連夜趕製出數十條橫幅,上書“懇請梁王火速登基,以解萬民於倒懸”、“釐清混亂根源,唐皇必須退位”等字,種種諂媚不一而足。
而崔老也做了充足的準備,在最裡面裹上厚厚的一層孫兒的尿布,這回再也不怕會被嚇尿了。為顯示朱全忠得位之正勸進大軍特意繞了一個大圈子,由正南面的南燻門入內,一路奏著樂高喊著口號,將氣氛搞得很是熱鬧。
然後.....然後就沒了然後,請願隊伍才走到梁王府門口,遞上萬民書,就被一群如狼似虎的梁軍給驅散了,因為那天老朱一時性起,將幾個兒媳婦接了來,正要準備開展一些有助於身心健康的活動時,就有人來報,說百姓“勸”你做皇帝呢。
老朱這個氣啊,老子現在不比做皇帝還要快活,要你們這群老東西來勸!盡頭上來一肚子邪火無處可去,衝著親衛連吼數聲“滾、滾、滾”,也不知他是讓親衛滾,還是讓王府外面的那群人滾。
既然王爺發話了,不管讓誰滾總之滾就是了,於是那名親衛便率眾而出,可惜這幫子老頭不禁打三兩下就做了鳥獸散,只有為首的老者昂首挺胸大聲激呼:“天下乃天下人之天下,百姓盼梁王如幼兒盼慈母,青苗盼雨露,梁王應順應民意....哎呦....疼疼疼.....”,崔老還想慷慨一把結果被人當頭一棒,登時更為大聲的“激呼”了起來。
就這樣第二次的勸進以流血收場了。“這次嘛,是時機不對,主公惱火也在情理之中,就是王府的護衛有些過分了,畢竟那些都是擁戴主公的順民,怎可大棒相加?下回,下回某家先跟這些人打好招呼,都是自己人必須要客氣一些!”,當晚蔣玄暉摟著第十九房小妾,抿著小酒說道。
兩次下來事情雖然辦的有些岔劈,但架勢已經拉開就萬萬不能收場了,否則就是在打朱全忠的臉,而且還是duang、duang打臉的那種,蔣玄暉也知道背後肯定有人在看他的笑話,不過這些根本不算什麼,只要將來主公登上大位,那自己就是從龍第一人,所以勸進不僅不能停,相反還要更加大張旗鼓的搞,狠狠的搞!
主意打定蔣玄暉就如同重新加滿燃料的戰車一般,開足馬力全速飛奔起來,繼發動老人勸進後,他的勸進浪潮一波接著一波,什麼武人勸進、官吏勸進、農夫勸進、商賈勸進,終於汴梁城中百姓最喜聞樂見的勾欄青樓從業者勸進,也被這廝給搞了出來。
儘管蔣玄暉將場面炒的很是熱鬧,並且身處其中已然入戲極深,可惜他忘記了有些事情不僅要有度,而且也要看看是否與整個大環境相匹配,如今這種亂世講究的就是以武力唯尊,強取豪奪才是王道,而他卻偏偏堅持走“溫情路線”,一兩次偶爾玩玩小清新還可以,次數一多後果就很難說了,特別是面對朱全忠這種外表和內心,都極其兇殘的傢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