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根深蒂固(1 / 1)
京師內閣首輔府衙。
“不知道陛下怎麼想的,罷休內市是為大明千秋萬業著想,陛下怎麼批都不批覆,遞上去的本子都石沉大海了。”禮部右侍郎姚楷拍桌不滿的吼道。
“你說就我們幾個上奏本陛下不看也就罷了,這回可是閣老牽頭,閣老的面子都能不給嗎?”
姚楷和黎光一樣,都是靠著劉吉的關係才上了位,兩人如今培養了一批自己的黨羽,劫持了禮部。
不過相比於黎光的仕途一帆風順,直登部堂之位,姚楷的仕途生涯則坎坷的很,要不是劉吉扶了一把,怕是這輩子都只是個基層小吏,所以姚楷事事都是唯劉吉馬首是瞻,是真正的劉黨。
“可是徐溥、謝遷他們的奏本,陛下都是連夜批覆的!”
“自從那個李廣那個閹人掌印了司禮監之後,不知道每天給萬歲爺吹什麼妖風,萬歲爺好像對我等都冷落了些。”
“黎尚書,你說這件事情就只能這樣了?”
眾人你一句我一句商談著,最後都覺得自己的面子上掛不住。
畢竟這次劉黨可是由劉吉牽頭,全軍出擊的,皇帝一句批覆都沒有,實在是令人“寒心”啊。
“那不然怎樣?繼續上奏本跟陛下鬧?”
相對於其他人的忿忿不平,黎光則顯的從容了些,自己跟隨劉吉多年,城府早已不是當年初出茅廬的時候了,遇到事情要從容不迫,要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麋鹿興於左而目不瞬。
“這事兒,要再鬧下去,我等朝堂諸公更難堪!”
黎光說完,劉吉微微睜開了眼,點了點頭,對於黎光的回答,自己很是滿意,他所說的正是自己心中之想,這個黎光也不枉自己培養他多年。
“諸公莫不成就眼睜睜看著那閹人矇蔽陛下雙眼,徐溥他們扶搖直上嗎?”兵部左侍郎呂陵憤然起身,再次拍案喊道。
“我等莫不如等朝堂上再次提出這個事情,到時候朝堂之下我就不信陛下還不給我們答覆!”
戶部右侍郎鄒漠本想跟上呂陵說些什麼,但是一看首輔劉吉和尚書黎光都閉口不言,自己只好悻悻坐下。
劉吉微睜雙眼,瞅了呂陵一眼,這一幕呂陵恰好收入眼底。
呂陵突然想起上一次這麼激動,連連拍案大喊的還是魏璋,最後他成了劉黨的棄子,被皇帝抄家問斬。
想到這裡,呂陵背後直冒冷汗,乖乖坐下,不再發言。
“都安靜些吧,黎光話說的在理,這件事情是我們操之過急了,就不必在給聖上上奏本了,再鬧下去對我們沒有好處。”
這時閉眼已有好大一會兒的內閣首輔劉吉終於發言了。
黎光起身給劉吉遞上一杯溫茶,對著眾人說道:
“閣老也老了,這些年我們殺的人關的人罷的人可都是不少啊,以後這些小事兒就不要到府上勞煩閣老了,有什麼事兒該我們在前面頂著了!”
劉吉呡了口茶,拍在桌上冷哼了一聲,開口道:“你跟的我時間最長,我倒是對你還放心,其他人,比如就你!”
劉吉指向兵部左侍郎呂陵。
“不管遇到什麼事兒,性子都急的很,要是哪天我不是首輔了,就憑你們幾個,怕是連乾清宮的門都進不去。我再三強調,貪銀子可以,但要有分寸!而且不要拿老百姓的,你們就是不聽!”
呂陵一聽,大驚的抬起頭,望向劉吉說道:“這些…這些…閣老都知道?”
“你們知道的我都知道,你們不知道的我也知道,現在我還是首輔,是入閣十幾年的輔臣!這十幾年我除掉多少跟我作對的人,你們這些破事兒,我能不知道嗎?我要是什麼都不知道,你們一個個早被聖上抄家問斬了!”
這段時間,劉吉都是遇事平靜的很,此番才再次顯示出了內閣首輔的威嚴。
饒是下面坐的都是中央六部的二三品大員,此刻也一個個猶如皮球洩了氣,任憑劉吉訓話。
“陛下今天的聖旨上纂修先帝實錄又多出來一個人,翰林檢討楊廷和,你們去拜訪拜訪,說話的語氣要客氣些。”
“區區一個翰林檢討能成什麼氣候,閣老何須如此看重。”
“蠢貨!翰林檢討怎麼了?那也是朝廷官員,沒看見滿朝文武陛下單單揪出他一個人說嘛!說明陛下已經關注他,沒準人家現在是翰林檢討日後也是內閣輔臣!你現在去拉攏拉攏,以後就算他沒有成為我們的人,但也不至於和我們作對,免得又投靠了別人。”
劉吉訓完,冷哼一聲,甩袖起身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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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說京軍出關,一路南下,所到之處各州府衙無不出城迎接,畢竟這支軍隊非比尋常,是皇帝親自組建、選拔,賜號的。
如今大軍南下平叛,到了你的轄區內,你一府之長官怎麼也得出城迎接,或者是送些物資什麼的,而且這支京軍裝備精良、此次南下有一萬人,到了哪個地方敢小覷他們?
“稟總督,聖上有口諭:
“命京軍一路之所需物資儘可向沿路藩王之所取,若有不從者,總督可自行處置。”
傳旨的這個小太監從京師一路疾馳,沿途換了好幾匹馬才追上京軍,朱佑樘準備收拾這批如今已經養的很肥,且毫無用處的大明部分藩王。
之所以朱佑樘明面上沒有下發聖旨讓各地郡王給過路的京軍提供物資,就是試探一下他們。平時朝廷都待你們不薄,如今國家有難,大軍南下平叛,所經你封地問你要些物資也是很正常。再說這一萬人的物資對你們這些家大業大、富的流油的王爺來說,簡直就是小菜一碟。
如果主動給京軍提供物資的郡王,朱佑樘說不準會放他們一馬,讓他們安度晚年。要是不識抬舉,不給京軍提供物資,那麼先別說總督馬文升自己用何種手段要糧,首先你就被列入了朱佑樘的小本本里,一旦到了黑名單上,日後有你好受的!
眼下聽完聖諭的馬文升有些犯愁,沿路郡王比比皆是,要糧說起來容易,做起來難啊。那些王爺都是一出生就含著金鑰匙,從來沒有體會到民間的疾苦,怎會乖乖的送糧與京軍。朝廷又沒有明旨下發,如果那些王爺死皮賴臉的不給糧,自己總不能帶著京軍把他們砍了吧!
這些心裡想想也就罷了,嘴上可不能說出來,不能挫了京軍銳氣。
想到這裡,馬文升翻身上馬揚鞭問道:
“前面到哪裡了?”
哨探稟道:“回都督,前面到太原府了。”
“太原府,到寧化王的封地了。”寧化王素有賢名,想來會為國分憂,借糧與京軍,看來自己南下第一站還算順利,馬文升喃喃自語道。
第一任寧化王是太祖朱元璋之孫,晉恭王朱棡第五子朱濟煥。到了弘治年,襲封寧化王爵位的是朱鍾鈵。
“我大軍貿然開拔太原府城下實屬不妥,傳我軍令,叫騎兵營中小旗許睿廣前來。”
不大一會兒,一個身穿布面甲頭戴飛碟帽縱馬飛奔趕來。
“騎兵營小旗許睿廣見過都督。”
馬文升揚鞭指了指前面,喊道:“去,你去帶幾個人去太原府通報一聲,就說京軍奉旨南下平叛,途經太原,城外入宿一晚!”
許睿廣抱拳喊道:“遵命!”
太原城下。
“我說老許,你小子莫不是關係戶吧?”
“老周你別瞎說,我哪裡能是關係戶!”許睿廣皺了皺眉頭。
小旗許睿廣本就山西太原人氏,此次行軍途徑家鄉,站在太原府城門下,覺得這裡的每一個人都格外親切。
另一個人撇了撇嘴,不滿道:“老許,你先聽我給你分析一波,你看,咱們京軍自新建以來,已經有十萬多人,裝備精良,你說每個士兵的戰鬥力高不高?”
“這不廢話嗎,別的軍隊我不敢說,目前咱們京軍的戰鬥力在大明起碼排在前三!”許睿廣比了個三的手勢。
“此次南下平叛,都督只挑一萬人,咱們騎兵營中有一萬六千多人,你我竟然脫穎而出。”
“等等…老周,你到底想說些什麼?”許睿廣在旁聽的是一頭霧水,揮手打斷老周的話。
“我想說的是,憑啥你存功未立就能升為小旗,而且軍中那麼多小旗,為啥都督偏偏點名道信然後去太原府傳話通報呢?”
許睿廣一聽,突然覺得老周說的話也有些道理,但轉瞬一想,沒準是自己選拔時表現優異,讓都督看上了呢!
許睿廣和周運本就歲數不大,兩人你一拳我一拳,在太原城門下嬉笑打鬧。
就在這時,忽然看見太原城門口來了一群衣衫襤樓的難民在跪地乞討,沿途不乏有穿著華麗之人經過。每經過一些華冠麗服之人,那些難民便上前奮力磕頭,雙手合十,嘴裡叨叨有詞,想是說些討好的詞。那些錦衣玉帶之人見到這些難民紛紛捏著鼻子,一臉嫌棄的快步走開。
許睿廣搖了搖頭,對著周運說道:
“想來這些難民是從鄰省來的,你身上帶銀子沒,給我點兒!”
周運皺了皺眉頭,從懷裡拿出幾個碎銀準備遞給許睿廣,忽聽得有粗鄙之語的罵咧聲傳來,他抬頭望去,只見那些難民中有一個鶉衣百結、鶴髮雞皮的老婦。她容貌憔悴,滿面灰塵,伸出兩條只剩著皮骨、宛如像雞腳一般的臂膊想拉住面前這位穿著錦衣玉帶的富貴之人。
那富貴之人捏住鼻子,一臉嫌棄,罵道:“滾滾滾。”
這時,城門中走出一軍將,上前一腳踹翻這老婦,拔出雪白的鋼刀,塞在她的眼前。老婦看見鋼刀兩手頓時發抖了起來,呼吸也變得艱難,睜圓了雙眼,眼珠幾乎要從眼眶裡飛了出來。
老婦眼睛睜的越來越大,無助的目光盯住軍將的臉,然後把發皺同鼻子擠在一起的嘴,像吃食似動著,牽動了細脖子發乾的喉嚨,從喉頭髮出烏鴉的嗓音,一邊喘氣,一邊傳到富人耳朵中。
“軍爺,行行好,給些吃的吧,給些吃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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