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6章 苦難人生的章 (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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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了來了,急什麼嘛這孩子。”陸榮光仰頭喝掉碗裡的豆漿,一邊衝向臥室,一邊衝著已經全副武裝準備出門的陸小白喊道:“別忘了刷牙洗臉!”

陸小白拿起剛沾上水的牙刷,一邊擠牙膏一邊回答道:“在刷了。”

李琳女士靠在廚房門框上,看著一大早就手忙腳亂的父子兩個,搖頭道:“什麼時候早上起來家裡才能不像打仗一樣啊。”

“等兒子放暑假,連續兩個月早上不用衝鋒陷陣。”

陸榮光隨意的套上一件短袖,換了條能穿出門的大褲衩子,踏著雙拖鞋從臥室裡走了出來,到廚房邊親了下年過四十依然年輕貌美的李琳,笑道:“那我們出門了。”

“媽再見,晚上我想吃點葷的,如果再來一桌子素菜,您可愛的兒子可能就會因為營養不了而在課堂上昏厥過去,我覺得您不會希望看到這樣可怕的事情發生,如果可以,糖醋里脊最好,愛您。”

嘴巴像機關槍一樣“突突突”出一梭子話後,陸小白就出了家門,絲毫不給李琳女士教育他的機會。

陸榮光聳了聳肩,跟著兒子留下的屁股煙兒一併出了門。

等待電梯的時間,陸榮光又插嘴問道:“真沒談女朋友?”

叮--!

電梯門應聲開啟,陸小白走進去按下“-2”的按鈕,無奈道:““真沒有,我也真不知道‘沐遙’是誰,談戀愛了我一定會告訴您的,ok?”

“okok,那就當你沒談吧。”

陸榮光跟進電梯裡,順手按下“關閉”的按鈕,靠在電梯牆上,仰頭看著金屬鏡面的電梯天花板。

從電梯,到停車場,再到車子裡。

車子駛出地庫,離開設施完善的高檔小區,駛向陸小白就讀的重點高中。

靠在車窗邊,吹著初夏清早的風,陸小白有些恍惚。

昨天晚上,陸小白做了一個很荒唐的夢。

夢裡,他是個人生有些“悲慘”的人。

父母離婚,生活環境算不上窘迫貧寒,但也沒差太多。

除了每天的學業之外,“他”還要照顧一個基本沒有生活自理能力的傻白甜母親。

住在一個不算破舊,但也魚龍混雜的老小區裡,認識了一個鄰居家的哥哥。

短短几個小時的睡眠時間裡,陸小白飛速地過完了夢中那個同樣叫做“陸小白”的十年人生。

雖然知道是夢,但陸小白總覺得這個夢有種莫名的熟悉感。

而且如果僅僅只是夢的話,也太過清晰了些。

“爸,你相信平行世界嗎?”陸小白突然問道。

“平行世界?你是說超級英雄和科幻電影裡面的那種平行世界?”陸榮光動作瀟灑地打著方向盤,說道:“當然相信,不然鋼鐵俠怎麼拯救世界?”

陸小白扭過頭,白了陸榮光一眼,沒好氣道:“我跟你講認真的呢。”

“我也跟你講認真的。”陸榮光踩下剎車,扭過頭,對著陸小白一字一句道:“好好上課,別想那些有的沒的,要是老師再打電話說你上課睡覺,糖醋里脊不知道,但糖醋皮鞋,一定有你的份兒。”

陸小白一邊開車門一邊小聲嘟囔道:“高中的知識我都學完了,聽不聽課也無所謂,睡個覺怎麼了…”

“那也不行!給我好好上課!尊敬師長懂不懂!”

“知道了!”

嗵--!

隨著陸小白不耐煩的一句“知道了”,陸榮光剛買沒兩個月的新車,被陸小白暴力的關上了門。

看著陸小白拖著書包,沒精打采的進了校門後,陸小白無奈了笑了笑,導航調到了城郊的三環外的海鮮批發市場,去買李琳女士交代的食材。

陸小白晃晃悠悠的走到教室,隨意的將書包放到桌腳邊,半趴在桌上發起了呆。

時間還早,距離早讀課還有二十分鐘。

一般來說,不到早讀課開始,班主任是不會來教室的。

所以校門開啟後、早讀課開始前的這段時間,就成了班上同學心照不宣的補作業時間。

沒有拖延症,對自我規劃極其清晰的陸小白,從來不會將頭天的作業拖到第二天早上補,更不會在這一天校園生活中,為數不多的的二十分鐘裡去做補作業這種殘酷的事情。

初夏的風,還算不上熱,從窗外吹進教室,打在臉上,還有著別樣的舒爽。

“陸哥,數學卷子。”

“書包最外面的夾層,自己找。”

陸小白剛閉上眼,提前來到教室蹲守“空投”的補作業大軍,就找上了這位從入學開始,就從來不聽課,卻總是年級第一的天才學霸。

“數學、英語、化學、物理、生物都放一起了,語文就算了,昨天量還挺大的,這麼短的時間肯定抄不完,放包裡吧。“

聽到書包拉鍊被開啟的聲音,陸小白有氣無力道:“別給我弄丟了。“

“放心吧陸哥,鈴響之前肯定給你送回來。“

拿走五科卷子的“前哨兵“剛從陸小白位置上離開,手裡的”空投“就遭到了哄搶。

不管是要補作業的,還是做完了作業,提早來教室對答案的,對陸小白的試卷都有著近乎渴望的慾念。

出自陸小白之手的卷子,無論是解題步驟還是最終答案,都是無限接近甚至是超越任課老師手裡標準答案的“超標準答案“。

早讀課開始前的教室裡,少有的既不補作業,也不對答案的商河蒙坐到陸小白前面的位置上,敲了敲陸小白的桌子,問道:“陸哥,暑假打算去哪玩啊?“

“你怎麼知道我有旅遊的打算?“

陸小白支起身子,靠在座椅靠背上,眯著眼睛道:“你偷窺我。“

商河蒙翻了個白眼,道:“偷你個大頭鬼,你這成績,半個月前跟這屆高三一起去高考都穩上清華北大,肯定不可能再去補課,難不成你打算兩個月都窩在家裡?“

“沒想好呢,天那麼熱,應該會找個稍微涼快一點的地方吧。“陸小白興致缺缺道。

今天之前,陸小白對暑假的期待,都算得上是強烈。

空調、西瓜、冰淇淋、電影。

還有可以完全自由支配的時間。

想一想,都讓陸小白覺得日子變得快了些。

至於從小學三年級起,就固定的每年和陸榮光、李琳一家三口的夏日旅行,也是讓陸小白充滿了期待。

但昨晚的那個夢,讓陸小白對自己順風順水的幸福人生,突然間覺得有些不真實。

雖然陸小白不會覺得夢境是真的,但如果真的有平行世界,真的有另外一個陸小白的存在,過著那樣悽苦的生活。

陸小白還是挺心疼的。

畢竟是平行時空的自己,日子居然過的那樣倉促忙碌,真是讓人不爽……

“陸小白,你給我站起來!“

突然的咆哮聲,把趴在桌子上神遊的陸小白嚇的差點心臟驟停。

陸小白神色萎靡的站起來,卻沒有第一時間看向暴怒異常的數學老師,而是扭頭看向了教室後方的時鐘。

“十點二十五…都已經第三節課了啊…“

不知不覺間睡過了早讀課和一、二節課,終於有一個老師看不過陸小白的放肆行徑,憤怒的將他從睡夢中叫醒。

陸小白抬手蹭了蹭嘴邊已經幹掉的口水,抬頭看了一眼黑板上的應用題,和數學老師寫到一半的解題步驟,眨了兩次眼後,開口道:“答案是3,需要我上去把步驟補全嗎?“

“……“

憤怒的數學老師指著陸小白,反覆深呼吸幾次後,敲了敲黑板,嘆聲道:“上來寫一下吧,順便把知識點給大家講一下。“

“好。”

......

一上午的時間,除了數學課上的那場“意外”,陸小白基本算是完整地睡了過去。

除了恰巧處於更年期的數學老師外,其它科目的老師,對陸小白上課睡覺這件事,都做到了視而不見。

一個不搗亂、不影響其他學生,還能甩下年級第二五十多分的學生,老師們恨不得能多來幾個。

別說是睡覺了,就算是把教室讓給他們,開一整個學期的party,幾位任課老師也不會有什麼意見。

“怎麼了啊陸哥,我看你一上午都心不在焉的,平時吃午飯的時候你可是像頭餓狼一樣,今天怎麼,胃口不好?”

商河蒙端著滿滿當當的飯盤坐到陸小白對面,用筷子敲了兩下盤邊,把不知道魂兒飛到哪邊去的陸小白叫了回來。

陸小白心不在焉的扒拉了兩口飯,說:“昨天晚上做了個夢。”

“什麼夢啊,把咱陸大學霸整成這樣。”

商河蒙一邊挑揀飯盤裡的肉,一邊興致勃勃地看著陸小白,好奇是什麼樣的夢,能把向來乾飯第一名的陸小白折磨成這樣。

“一個很詭異的夢,夢裡我是個……”

一頓午飯的時間,陸小白相對簡略的將夢中世界那個陸小白的人生,給商河蒙複述了一遍。

商河蒙津津有味的聽著陸小白有關於“平行時空”的夢,一直到午餐時間結束,才戀戀不捨的放下筷子,說:“這要是有瓶啤酒再來桌烤串,我能聽你講兩個小時。”

陸小白敷衍地笑笑,起身將並沒有吃多少的飯盤送去回收處。

和往常沒有區別的下午結束後,因為成績的緣故,特批不需要上晚自習的陸小白,一個人離開了即將燈火通明的校園。

在這個人卷人的時代,上了高中還能在七點之前離開學校,偌大的城市裡,也就只有少數的個例。

中午的時候,陸小白收到李琳女士發來的一條訊息,告訴他陸榮光要加班,她會來接陸小白。

按照陸小白的意思,自己已經十七歲了,完全有能力自己回家。

但李琳女士說什麼也不同意,勒令陸小白在校門口等著。

六點四十收拾書包離開了教室,六點四十五便蹲在學校門口等待李琳女士到來的陸小白,卻遲遲沒有等到李琳女士的那輛粉紅色電動車。

手機上的時間,已經走到了七點二十。

李琳女士的最後一條訊息,也停留在六點二十的那一條“媽出門了”。

在這一個小時的時間裡,陸小白給李琳女士發過很多條訊息,也打過幾個電話,但都沒有得到回應。

陸小白開始急了。

“媽不會出什麼事了吧?”

隨著時間的流逝,這個念頭在陸小白的心底愈發膨脹,讓年僅十七歲的少年,開始焦躁不安。

十九點三十分,依舊沒有得到李琳女士回信的陸小白,不安的給陸榮光打了個電話。

“嘟…嘟…嘟…”

依然沒有回信…

明明是初夏時節,夜幕降臨後依舊有著二十幾度的高溫,但不知不覺間,陸小白已經變得手腳冰涼。

“不會的…不會的…一定沒事的…”

陸小白一邊小聲的自言自語,一邊在校門口來回走動。

似乎是看出了陸小白的不對勁,門口的保安大叔走過來,拍了下陸小白的肩膀,問道:“同學,你沒事吧?”

“……”陸小白驚慌的看了一眼保安大叔,隨後搖了搖頭,“沒事。”

“真沒事?”

“真沒事。”

陸小白臉色慘白的對著保安大叔笑了一下,背起書包,去馬路對面掃了一輛共享單車。

不管發生了什麼,至少先回趟家,確認李琳女士在不在家……

不對,保安大叔…不是在我高三那年突發心梗死了嗎?

高三?

我今年不是才讀高二?

我媽……會做飯嗎?

我爸是個公司老闆?

我家住在…棠樾?古槐

沐遙是誰……

這是哪……

扶著共享單車的“陸小白”,在一陣劇烈的頭痛後,緩緩直起了身子。

一個家境優渥品學兼優的少年,眼神中的光,突然就變了。

原本蒼白驚慌的臉色,也在一瞬間變得平靜淡漠。

那雙依舊澄澈,卻又好似深潭古井的眼睛,就好像在一瞬間,長大了二十歲。

將剛剛掃好的共享單車推回停車位上,陸小白拿起手機,指紋解鎖後看了一眼上面除了“李琳女士”之外,就是完全空白的微信頁面,笑著搖了搖頭。

“這就是夢世界吧,真的像是做夢一樣,要不是漏洞太多,還真醒不過來。”

陸小白環顧四周,發現原本無比真實的世界,到處都流露著稍微認真一點,便能看出很多破綻的漏洞。

陸小白記憶中的“陸榮光”,也開始變得虛幻不可追憶,似乎早上見到的那個名為“陸榮光”的男人,根本就沒有臉一樣。

看著已經闊別很久的高中校園,陸小白心中沒有半點的緬懷和感慨。

三年的高中生活,對陸小白來說,只是很早起來做飯,放了學就趕緊跑回家去做飯,吃過飯後再趕著菜市場關門的點兒,去買些便宜處理的剩菜。

這樣的生活,一直持續到大學,才逐漸好轉。

有了更多的空閒時間,也沒有那麼多需要完成的作業,還可以兼職打工貼補家用,讓日子過得沒有那麼倉促。

在陸小白的記憶中,好像那令無數人懷念的高中生活,只是個忙的連自己是誰都記不清的勞累時光。

幸好,陸小白有一個還算不錯的腦子,足夠他在那樣忙碌的生活中,能夠不被時代所拋棄。

陸小白抬頭看著燈火通明的教學樓,窗戶裡的人影綽約,讓他難得的有些感慨。

感慨自己的青春,居然過的那麼蒼老。

後悔嗎?

陸小白輕笑著搖了搖頭。

他很慶幸,自己有一個那樣忙碌的高中生活,讓他可以比同齡人更早的,肩負起名為“家庭”的重擔;讓他能夠在尚年輕時,就看到生活的黑暗;讓他能夠在面對一切困難時,都能夠笑著說一句“這有什麼”。

家境優渥品學兼優,校園生活美滿到令人羨慕的生活,陸小白確實有些興趣。

不過那都是過去式了。

現在的陸小白,很喜歡自己過去的一切。

也同樣喜歡著現在。

這場不切實際的夢,就讓他結束吧。

......

“你就是個沒爹的雜種!”

砰--!

和辱罵聲一起落下的,是一個在陸小白看來並不大的拳頭。

甚至揮拳的速度,都只是孩童打鬧一般,毫無威懾可言。

但就是這樣一顆軟綿綿的拳頭,將曾經被十二輪卡車撞飛二十米遠還性命無憂的陸小白,打飛了出去。

一股熱流從鼻腔裡湧出,辛辣的眼淚,不受控制的從眼眶裡湧出來。

陸小白驚詫間,三個長相稚嫩的孩童已經撲了上來,對著地上的陸小白拳打腳踢,半點沒有憐惜之意。

眼前的場景,讓陸小白感覺異常熟悉。

但身上不間斷的打擊,卻讓陸小白始終沒有辦法集中精力去思考究竟發生了什麼。

太踏馬的疼了!

明明是沒有什麼威懾力的攻擊,但落在身上,卻是疼的陸小白呲牙咧嘴無心其他。

“誰來…”

“住手!”

一個熟悉的聲音猛然響起,不過片刻,那三個把陸小白按在地上暴揍的小孩,就被聲音的主人扯到一旁。

為首的那個小胖孩,甚至直接被掀翻在地。

忍著遍佈全身的疼痛,陸小白睜開沒那麼腫的右眼,看到了如天神下凡般耀眼的幼年林鴻。

“還是夢?”

這個念頭剛剛升起,身上的劇痛就讓陸小白暫時放棄了思考,乾脆躺在地上裝死,想要看看這個世界會怎麼演變。

才十一歲就已經長到一米七的林鴻,在這群平均身高不過一米三、四的小學生面前,確實擔的上一句“人高馬大”。

仗著身高的優勢,林鴻氣勢洶洶的擋在陸小白麵前,大聲道:“以後這小子,我罩著了,誰要再敢動他,就是跟我林鴻過不去!”

“去你ma的!”

林鴻的話還沒說完,一個陸小白有些面熟,但卻怎麼都想不起來的男孩突然從旁邊衝出,一腳踹在了林鴻的腰上,把剛撂完狠話的林鴻踹飛出去。

緊接著,就是四五個平均身高在一米七的男生,將林鴻團團圍住,

剛剛還囂張發言的林鴻,一轉眼,便成了被按在地上暴揍的可憐人。

陸小白想去幫忙,但掙扎了半天,都沒從地上爬起來,只是嗚咽兩聲,便扯得一身疼痛。

“都閃開!”

沒等陸小白剛從身體的疼痛中回過神來,一聲高喊便吸引了陸小白的注意力。

拿著水果刀的少年,魔怔了一樣,撲向了在地上掙扎的林鴻。

呲啦--!

水果刀撕爛衣服,插進肉裡的聲音,在這一剎,要比指甲摩擦黑板時還要更刺耳。

蜷在地上的陸小白,看著作鳥獸散的孩童們跑回家,留下了倒在血泊中,雙眼已經失去焦距的林鴻。

陸小白想要站起來,但身體上的疼痛讓他根本站不住,只能一點一點地朝那倒在血泊中的少年爬去。

不過幾米的距離,年僅五歲的陸小白,爬了很久。

等到他扯著不知道哪裡斷了幾根骨頭的身體爬到林鴻身邊時,林鴻臉頰上的溫度,已經讓陸小白覺得有些溫涼。

“哥?”

陸小白顫顫巍巍的拉起林鴻逐漸失去溫度的手掌,眼淚不受控制地往外湧,嗓子像是被什麼東西糊上了一樣,想要開口,卻怎麼都發不出聲音。

“救人啊…快來救人啊…誰來救救他啊!!!”

不知道從哪裡傳來的呼喊聲,終於打破了這方世界一直以來的寧靜。

姍姍來遲的大人們,抬走了血泊中已經沒有了呼吸的少年,和那個癱坐在一旁,同樣滿身是傷的孩子。

......

當陸小白回過神來時,已經躺在了醫院的病房中。

看著那熟悉的白色天花板,陸小白胸口憋著一股淤氣,讓他沒有辦法正常呼吸。

林鴻死去的那一刻,撕心裂肺的絕望在陸小白心中飛速蔓延,只片刻便將他的理性吞沒。

現在想來,那也不過是夢境中的一環而已,並不是真實發生的事情,沒什麼需要陸小白去絕望嘶喊的。

可陸小白不明白,這明明只是一場夢,為什麼卻會有如此真實的痛感。

真實到,此刻躺在病床上的陸小白,覺得有關於時停界的那個人生,才是一場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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