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5章 夢中事(1 / 1)
“試煉之地?”
陸小白重複了一遍忱魚雁的話,顯然對這個聽名字就一目瞭然,但依然讓人無法揣摩的詞彙產生了疑惑。
一直稍稍領先陸小白幾個身位的Skey放緩速度,落到與陸小白齊平的位置,開口解釋道:“之前說過,姚天闊這個人,幾乎是李白之後時停界最天賦卓絕的人,但他的天賦,並不僅僅體現在他的戰鬥力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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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法之地作為姚天闊一生的所在,關於他,卻幾乎沒有太多的記載。
一個十惡不赦的罪人,一個以一己之力抗衡整片大陸,甚至差點讓整片大陸為了他的野心和慾念而淪陷的罪人,除了無盡的謾罵之外,是不配得到更多的歷史記載的。
即便有專注於記錄歷史正文的學者,費盡千辛萬苦將姚天闊的人生編錄成冊,也會被那個年代的人們毀掉。
有關於姚天闊的一切,在那個年代,都是不可以被提及的禁忌。
知道歷史的長河,將有關姚天闊的時代沖刷成了回想起來依然覺得可怕,但也不會再只是提起就噩夢連連的時候,關於姚天闊人生經歷的記載,才慢慢慢慢地由人們口口相傳,在極小的範圍內流傳於世間。
時至今日,除了與地下擂臺做“鄰居”的鐵城,無法之地的其它城市中,已經很少會有人知道姚天闊的名字。
偶爾有關於姚天闊的記載從鐵城中流出,也只被當作外鄉人茶餘飯後的消遣。
那個憑藉著一己之力,改變了一片大陸格局的惡魔,大概怎麼也不會想到,幾百年後的今天,人們在談起“姚天闊”這個名字的時候,第一反應居然會是“姚天闊是誰”,而不是“快閉嘴,不要提起那個惡魔”。
不過好在,還是會有一些特定的人群,記著姚天闊這個名字,也為他開書立傳,只是沒有大肆發行,只在很小的圈子內流傳。
而中城,恰巧就是那個“很小”的圈子中,分量頗重的一部分。
自古以來,中城就一直秉行著“公平公正,理性看事”的原則,對時停界歷史上的所有人、事、物都基於最中正平和的判斷。
在無法之地攪亂一片大陸風水的姚天闊,在中城的記載裡,拋開那些慘無人道的慌亂事,也算得上是一位千年難遇的梟雄。
無法之地的歷史中,人們對姚天闊的評價,往往都只抓住他建立覆天城之後發生的天災人禍,卻不會提及姚天闊那前不見古人,或許也會後不見來者的絕天之資。
姚天闊,人生前二十七載,無名無姓,三流野人。
二十七歲後,一舉成名。
二十七歲成就lv.9後的姚天闊,用了七年的時間,將整座無法之地大陸的強者挑戰了一遍。
三十四歲的姚天闊,在無法之地這片地界上,除了一人掌管四座城市的“大羅冥王”外,幾近無敵。
三年後,大羅冥王意外身故,年僅三十七歲的姚天闊,成了無法之地當之無愧的最強者。
只論年齡,那時候的姚天闊,要比被譽為無法之地千古以來第一人的忱魚雁,成為無法之地共主時,要更年輕一些。
關於姚天闊建立覆天城,改變無法之地古來格局的詳細經過,即便是中城也沒能留存完整。
只是模糊地記著一些姚天闊的軼聞bao政。
不過這不重要。
有關於姚天闊是個什麼樣的極惡之人,鐵城和覆天城舊址上建立的地下擂臺,相對之下更有發言權。
中城的記載,更多的,還是傾向於姚天闊那近乎神蹟的自我終結。
在無法之地乃至整座時停界都尋不到敵手的姚天闊,在七十三歲那年,毫無徵兆的消失了。
一開始,不管是覆天城的極惡之徒,還是無法之地各大城市遭受覆天城欺壓的百姓,都以為姚天闊是一聲不吭地遊歷去了。
直到半年後,負責清掃姚天闊府邸的一個丫鬟,在姚天闊的書架夾縫中,找到了一封姚天闊親筆寫下的自白書。
洋洋灑灑近萬字,寫就了姚天闊人生前七十三年的所有人生感悟。
字裡行間,無不是一個山巔之人的落寞。
句句不提人生落寞,字字不離人生孤寂。
自白書的結尾,不同於前面那萬字的人生自白,沒有了半點頹喪落寞之感,連筆力都變得蒼勁雄渾。
簡簡單單的一行字,告訴了那個時代的所有人。
姚天闊死了。
死於舉世無敵的寂寞。
但是沒有人相信姚天闊死了。
於是乎覆天城的極惡之徒們,拿著姚天闊親筆寫下的那封自白書,找到了姚天闊在書中寫到的“世界盡頭,禁斷之地”。
映入這群極惡之徒眼中的,是一座散發著與姚天闊身上氣息相同的恢弘空間之門。
看到那扇緩緩流轉的空間之門後,所有來到這片被姚天闊稱為“世界盡頭、禁斷之地”的地方的人,都相信了姚天闊信中所說的話。
姚天闊,真的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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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現在看到的這座空間之門,就是記載中的那座空間之門。”
隨著Skey聲情並茂地講述,不知不覺間,三人已經來到了空間之門前。
陸小白仰頭望著這座比城門還要巨大的空間之門,問道:“這座空間之門,和姚天闊有什麼關係?”
“這座空間之門,便是姚天闊的化身。”
沒等Skey組織好詞彙來給陸小白做講解,一直盤坐在陸小白背上休憩的忱魚雁,終於離開了陸小白的後背,給陸小白解釋道:
“那封姚天闊親筆寫就的自白書中,詳細的講述了姚天闊在半夢半醒之間領悟到的,超脫於世俗認知中的空間之能。但苦於沒有合適的地點,所以姚天闊一直都沒有去實踐那從未發生過的,沒有任何依據、虛無縹緲的能力,直到他在覆天城地下發現了這片足以包覆一座城市的禁斷礦山。”
如今已經被改造成地下城市的禁斷礦山,在很久很久以前,是隔絕時停界邊界的一座“壁壘”。
礦山的這頭,是整座時停界。
礦山的那頭,是走一走,便能抵達的世界盡頭。
一座將世界一分為二的壁壘,和一片從未接觸過汙穢外界的空無之地,簡直就是姚天闊夢寐以求的“終結之地”。
在做好了一些準備後,姚天闊便留下那封自白書,毅然決然的來到世界的盡頭,以自身生命作賭,來實踐自己夢中的那個構想。
事實證明,姚天闊是對的。
他就是那個前無古人,也後無來者的天才。
以夢為引,以生命作賭,姚天闊創造出了一個窮盡古人想象,也無法理解的“夢世界”。
姚天闊以一己之力,創造出了一座可以穩定運作數千年不毀,龐大到幾乎不輸一片大陸的世界。
代價是他的生命。
姚天闊後悔嗎?
誰也不知道。
但從那封說是遺書也不為過的自白書中,人們是能感受到姚天闊對於那一切的憧憬和興奮的。
只是不知道,最後的最後,姚天闊有沒有親自走進自己所創造出的那片世界,看一看他自己的“夢”。
“魚雁姐,你剛剛說的是‘夢世界’,但一開始的時候,你明明說的是‘試煉之地’,這兩者之間有什麼必然聯絡嗎?”
“當然。”面對陸小白的困惑,忱魚雁笑著替陸小白解答道:
“也不知道是謠傳還是確有其事,總之,‘夢世界’中遺留著姚天闊畢生寶藏的事,在那個傳送陣並不完善,訊息傳遞也落後的年代,只用了不到三天,就傳遍了整片無法之地大陸,引來了無數的青年才俊,試圖一窺‘夢世界’真容,爭奪姚天闊留下的‘寶藏’。”
“這和試煉之地有什麼關係?”陸小白問道。
“當然有關係。”Skey出聲解釋道:“這‘夢世界’只接受二十七歲以下,且尚不到lv.9的青年人進入,也就意味著,那傳說中的‘寶藏’,也就只有年輕人才有機會得到,自然是算得上一座為後世年輕人打造的一座試煉之地。”
“這個二十七歲的限制就很奇怪,為什麼還要加個上限lv.9?”陸小白不解道。
Skey攤開手,聳肩道:“誰知道呢,可能是因為姚天闊二十七歲才成就lv.9,他不想在他的世界裡看到有人比他更早達到lv.9吧。”
“對了,還有一個問題。”陸小白扭頭看向忱魚雁,問道:“我的特性任務,都算是特定為我準備的試煉,這個夢世界卻是所有人都可以進入,也就是說,無論是誰,只要能透過姚天闊在夢世界中備下的試煉,都可以覺醒那個能力嗎?”
忱魚雁輕笑道:“誰跟你講‘夢世界’裡的寶藏是你未解鎖的那個特性了?”
陸小白一愣:“啊?不是嗎?”
“當然不是,你沒有解鎖的那個特性,和頒佈的特性任務,只是為了讓你和姚天闊有所粘連,才方便解鎖特性。至於夢世界裡的寶藏…”
忱魚雁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容:“誰知道那究竟是旁人編纂的噱頭,還是確有其事呢?”
陸小白恍然點頭,隨後視線落到一旁的Skey身上,問:“那你來幹什麼,你又進不去?”
“進不去,我可以在外面等著嘛,也不影響。”Skey咧嘴一笑,抬起手用力拍了下陸小白的肩膀,道:“快去吧,別讓我們等太久。”
陸小白衝著Skey笑了一下,隨後扭頭看向表情平靜的忱魚雁。
忱魚雁沒有多說什麼,只是對著還有些迷茫的少年點了點頭。
陸小白走到巨大空間之門前,深吸一口氣後,一步跨了進去。
看著陸小白消失在空間之門中,忱魚雁依舊是那副平靜的樣子,開口道:“三十歲的禁制,怎麼到了你嘴裡,就成二十七歲了?”
Skey佯裝驚訝道:“是三十嗎?哎呀呀,記錯了,瞧我這腦子。”
“嗤。”忱魚雁對Skey露出了夾雜著鄙夷和欣賞的複雜笑容,“現在不是想起來了?進去吧,來得及。”
“算了算了。”Skey擺擺手,道:“現在進去也不一定能追上會長,就這樣吧,反正那也不是一定要去的地方。”
忱魚雁挑起眉毛,“是嗎?我怎麼記得來之前,你好像還很期待能夠進去看一看。”
“忱城主,留個面子,別都說出來行不行?很尷尬的啊!”
接連被忱魚雁戳穿三次,饒是Skey這個厚臉皮都有些繃不住,開始求忱魚雁口下留情。
忱魚雁倒也不是非要扎Skey的心,就是覺得這個從中城來的“天命之子”,和自己先入為主的想象比起來,還是要好上一些,沒有那樣難堪。
“想去就去吧,那群傢伙沒你想的那麼厲害,現在也沒了禁斷礦石的封禁,他們奈何不了我。”
“話是這麼說,但哪有男人會丟下一個女人獨自面對這麼慘烈的局面啊。”Skey全身升騰起迷濛的霧氣,看著來時的方向,“至少,也讓我稍微分擔一下吧。”
忱魚雁不可置否的聳聳肩,將始終覆蓋著整座地下擂臺的感知收了回來。
已經走進空間之門,進入姚天闊所創造出的“夢世界”的陸小白,並不知道,他們始終都沒有脫離危險的處境。
在地下擂臺城市邊界停下的“敖甲子”一眾人,並不是放棄了追殺,而是在聚集兵力,打算舉城之力,對忱魚雁發起圍剿進攻。
現在,以“敖甲子”為首的近萬名至少都是lv.7的強者,已經朝著“夢世界”的方向,大軍開拔。
忱魚雁是很強,強到人皇劍都認其為主。
如果只是一萬名個體強者,倒也沒什麼可怕的,反正真打起來,有一半的技能都會甩在自己人身上。
但等下忱魚雁和Skey要面對的,是一萬個心神相連,從未演練過便可以完美配合的強者。
他們的一呼一吸,一舉一動,都在寡婆婆的一念之間。
一萬個可以默契配合的極惡之徒,就算是特性全解禁的忱魚雁,都有些頭皮發麻。
“忱城主,你說,咱要是直接打過去,會不會給他們來個措手不及?”Skey突發奇想道。
“也不是不可以。”忱魚雁點頭道:“就是不知道這群最低都是lv.7的傢伙們,有沒有學過使用感知力的方法。”
“哈哈……”Skey尬笑一聲,又說道:“那我們直接殺出一條血路,去鐵城等會長透過試煉,如何?”
忱魚雁認可道:“倒是個辦法,不過有些事,我需要當面去和寡老太婆聊一聊,如果你有本事的話,就自己殺出去吧。”
“……”Skey沉默半晌,問:“三年後的事兒?”
忱魚雁撇了眼全身籠罩在雲霧之中的Skey,輕點了下頭。
“那我更要跟著了,堂堂無法之地共主出去談業務,身邊連個端茶倒水的小弟都沒有,說出去還不讓人笑話死。”
Skey一臉輕鬆的甩了甩手腕,道:“不用趕我了,我也想聽聽忱城主你對於無法之地的佈局謀劃,而且就算待會兒的會談出了什麼問題,我也還有八條命數,死了也無傷大雅。”
來自地球的Skey,在得知會有近萬名最低都是lv.7的極惡之徒朝著這邊襲來的時候,其實內心的波動,要比一旁的忱魚雁還要小很多。
原因無他。
Skey不怕死。
忱魚雁通天之能,也就只有一條命,死了就真的死了。
可Skey來自地球,在這裡死了,明天就會在鐵城的神殿復活,根本不怕會死掉。
忱魚雁也聽出了Skey話裡的意思,輕笑一聲,將人皇劍從虛空之中拔出。
毫無顧慮徹底釋放出的天道之力,凝成一片片熒光的浪潮,呼嘯在忱魚雁身邊,鋪開在這片暗淡無光的世界。
站在浪潮中的Skey,一呼一吸之間,便感覺渾身充滿了力量。
應當只對忱魚雁有正面作用的天道之力,在中城的天道秩序所選擇的天命之子面前,居然也展現出了同樣的效用,這是讓忱魚雁沒有想到的。
雖然感覺遭到了天道之力的“背叛”,但眼下這種時刻,Skey能夠變強一些,對忱魚雁確實也有些好處。
感知中,那密密麻麻的上萬氣息開始向著這邊移動,忱魚雁踮了兩下腳尖,算是做了熱身運動,順帶著對Skey說道:
“可別託我後腿。”
Skey輕笑一聲,“放心吧城主大人,中城的名號,我可丟不起。”
……
“小白,快出來吃早飯,上學要遲到了。”
遙遠的聲音,闖入陸小白的睡夢中,將睏倦的少年從沉睡中扯出。
迷迷糊糊的陸小白從床上坐起來,揉著眼睛道:“起來了…”
陸小白掀開被子,像個行屍走肉一般換上床頭的校服,無意識的機械運動,開啟了緊閉一夜的房門。
刺眼的燈光讓陸小白被迫睜開惺忪的雙眼,陸小白打著哈欠道:“早飯吃什麼啊?”
李琳女士笑呵呵道:“豆漿油條包子。”
陸小白一屁股坐在已經拉開的椅子上,拿起早就被擺在位置上的筷子,抱怨道:“怎麼又是豆漿油條包子啊,都吃一個星期了。”
“有的吃就不錯了,你媽起這麼早出去給你買飯,你個臭小子不知道感恩就算了,居然還敢抱怨?”
男人的聲音,從另一間臥室傳來。
和陸小白眉宇間有些相似,卻要比陸小白更加硬朗幾分的男人,光著膀子從房間裡走出來,按著陸小白的頭道:“臭小子抓緊吃,吃完爹送你去學校。”
陸小白“哦”了一聲,順手把油條泡進了豆漿裡,像個沒有感情的機器一樣開始了早晨的乾飯活動。
“老婆,小白說的其實也有點道理,這豆漿油條包子都連吃一個星期了,咱明天能不能換個樣式?”
剛教訓完陸小白,陸榮光就賠著笑來到李琳女士的身邊,對連續一個星期沒有變化的早餐,發起了毫無威懾力的抱怨。
李琳女士笑眯眯的看向陸榮光,說:“不想吃滾出去。”
“得嘞!”
陸榮光兩手一拍,兩步跳回餐桌前,一口悶掉了半個大肉包,一邊嚼一邊和陸小白聊天:
“暑假想好去哪玩兒了嗎?”
“沒呢,考完試先在家躺上十天半個月再說,天天睡眠不足,我得補一補。”
“也行,不過你要是想好了去哪兒,記得提前跟你爹說一聲,我得提前把工作都交接清楚才能放心陪你去浪跡天涯。”
“浪跡天涯這件事,如果可以,還是跟沐遙一起去比較好,就不勞煩老爸你了。”
“沐遙是誰?”
“……”陸小白愣了一下,隨後夾起一塊泡了豆漿的油條,不解道:“對啊,沐遙是誰?”
“別跟我裝傻!你小子是不是談戀愛了!”
陸榮光“啪”的一聲把筷子拍到桌上,對著在廚房裡不知道搗鼓什麼的李琳大喊道:“老婆!兒子班裡是不是有個叫沐遙的小姑娘啊!?”
“誰?”李琳隨便扯了一塊抹布,擦掉手上的水珠,從廚房裡走出來,問道:“你剛剛說什麼?”
陸榮光重複道:“我說,兒子班裡是不是有個叫沐遙的小姑娘啊?”
“沐…遙…”李琳女士託著下巴思考了幾秒後,搖頭道:“沒聽說過,怎麼了?”
“不是小白班裡的?難道是隔壁班的?總不能是網戀吧!”
“哎呦,爸你腦子裡能不能有點正常的東西,都說了我不知道沐遙是誰了,我也不知道怎麼就從嘴裡蹦出來這麼個人名,可能是哪本小說裡看到的吧,行了行了我吃飽了,趕緊送我去學校。”
端起碗“咕嘟”兩聲把早餐全部消滅殆盡,陸小白回屋扯起書桌邊上的書包,拉開拉鍊檢查了一遍,確認沒有東西忘帶後,開始催促陸榮光:“爸你趕緊換衣服,快來不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