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5章 流逝的時間（1 / 1）
古樸告示欄上的所有任務，在這一刻，終於全部結束。
陸小白看著光芒黯淡下去的告示欄，內心迎來了前所未有的平靜。
塵埃落定，自此往後，陸小白在時停界的前進道路上，便再沒了明確的指引。
好像所有的一切方向，有關於那些未知秘密的路燈，都一併熄滅了。
陸小白就這麼閉著眼睛，看著那座逐漸消失在自己腦海內景中的告示欄，結束了這一年多的奔波。
陸小白依稀記得，上一次有這種感覺，還是在高考結束的那天。
鈴聲響起，監考老師依次收走卷子，宣告可以離開考場的那一刻，陸小白突然間就愣住了。
高考結束後，陸小白的人生，就算是開啟了新的篇章。
可那還沒展開的新的篇章，該怎麼去書寫。
陸小白不知道。
他輕輕的合上筆蓋，把僅有的東西裝進口袋，就這樣離開了考場，揭開了那年夏天的序幕。
同時，也落下了十七年人生的大幕。
“接下來，就是朝著山巔的方向一路狂奔了啊。”陸小白心裡默唸道。
再次睜開雙眼的陸小白，好像什麼都沒有改變，又好像什麼都變得不一樣了。
姚天闊看著不過短短几分鐘時間，整個人就“大變樣”的陸小白，打趣道：“你這小子，修心的本事和天賦倒是不錯，這麼短的時間都能頓悟昇華，難怪能被中城送來這裡。”
陸小白笑言道：“前輩抬舉我了。”
“哎~誇你你就受著，不然說出去，丟的是我姚天闊的面子。”姚天闊抬手錘了一下陸小白的胳膊，突然問道：“對了，還沒問你，今年多大了啊？看著還挺年輕的。”
陸小白坦言道：“過完年，虛歲就算是二十二了。”
“多少！？”
“二十二。”
“……”
姚天闊沉默半晌後，艱難的憋出一句“你走吧”，就轉身回去了他那間小木屋。
不知怎麼的，不過是少年人模樣的姚天闊，背影看起來竟然有些佝僂淒涼的意味。
“時代，真的變了啊……”
......
從那扇比城門還要巨大的空間之門中走出後，陸小白看著空無一人的黑暗世界，自語道：“在裡面耽誤太久了嗎？”
這麼說著，陸小白便循著視野極限處的微弱光亮，朝著那座地下擂臺飛去。
不知道是解鎖了覆天特性的原因，還是沒了枷鎖束縛的緣故，陸小白總覺得自己的氣息流轉變得比進入夢世界前要輕盈了幾分。
從地下擂臺前往夢世界入口的時候，三人飛行了大約半個小時，才看到連通夢世界的空間之門。
可如今返程的時候，陸小白只用了二十七八分鐘，便抵達了地下擂臺的邊境。
雖然其中間隔只有短短几分鐘，但陸小白很確信，自己的實力在那夢世界中並沒有增長。
這憑空得來的幾分鐘，讓陸小白有些疑惑，但也只得暫時把它當作是覆天特性對自己身體帶來的增幅，不作他想。
畢竟，現在擺在陸小白麵前的最大難題，是該如何悄無聲息的穿過地下擂臺，返回到地上世界去。
陸小白看著面前這座距離自己只有一步之遙，人跡罕至的地下城市，腦中突然閃過一死危險的想法：“要不直接把脖子抹了，死回鐵城去？”
“會長！”
就在陸小白猶豫要不要用一條命數的損耗，換來安全回到地上世界的結局時，一個熟悉的聲音，從遠處的街道上傳來。
陸小白凝神望向街道盡頭，一個看不清長相的男人，赤裸著上身，只穿著一條大褲衩子朝著自己奔來。
當陸小白看清了那人的臉後，頭上冒出了一萬個問號，“Skey？”
像個變態一樣從街道盡頭奔來的人，正是怪物公園唯一的中城人士，Skey。
看到Skey奔來的模樣，陸小白不解道：“你怎麼…這副打扮？魚雁姐呢？”
“哦，忱城主她兩個月前就走了，因為擔心你從夢世界出來找不到人，所以我就留在地下擂臺這裡，等會長你出來。”
“等下，你說什麼？兩個月前？”
Skey輕描淡寫說出來的話，讓陸小白一下子皺緊了眉毛，追問道：“我進去多久了？”
Skey托住下巴，思考了好一會兒才說道：“嗯…我也記不太清了，但應該有兩個半月了吧？”
“兩個半月，這麼久！？”
陸小白不可思議的瞪大眼睛，語調也隨之增大不少：“為什麼我一直沒有從時停界離開？每天晚上六點十分往返地球不是規則嗎！？”
在夢世界裡，陸小白度過了完整的九個“人生”，算一算也有兩百年的時間。
之後姚天闊那十座分身的世界，也前前後後待了一個半月的時間。
但陸小白始終都認為，那只是夢世界中的時間流速與外界不一樣而已。
畢竟，無論以往發生了何種變故，即便是被十二輪的大貨車撞飛出去二十米遠，失去意識的陸小白，也被強行帶到了時停界來。
陸小白的意識深處始終覺得，只要到了六點十分，即便是在夢中，也會被強行拖離，回到地球。
可Skey口中的這“兩個半月”，和顯然與之前不太一樣的Skey，都在告訴陸小白，他的意識答案。
錯了。
面對陸小白的疑惑，Skey點了點頭，隨後又搖了搖頭，給陸小白解釋道：“是規則沒錯，但那是時停界和地球之間的規則，夢世界算是姚天闊自己獨立創造出的一座世界，時停界與地球之間的規則，在夢世界並不適用。”
“……為什麼不早點告訴我。”
Skey無奈道：“我也是在你進去之後才知道這件事的，不然肯定提前給你提個醒了。”
“這下麻煩了啊，兩個半月，媽和沐遙估計要急死了……”
人被困在時停界，想也知道，地球上的陸小白一定是陷入了現代醫學無法解釋的昏迷之中。
現在的陸小白還能正常說話活動，就說明地球上的陸小白還有生命體徵的存在。
車禍之後，又一次變成了“活死人”一樣的存在，也不知道李琳女士會不會崩潰……
“放心吧，直到這件事後，我就訂了當晚的機票，去彭傅市找到會長夫人，把你的事全部告訴她了。”
Skey笑著安慰陸小白道：“雖然有些蹩腳和突然，但阿姨還是相信了你要去參加‘研討會’這回事，沒有任何疑點。”
得知沐遙知曉此事，並且幫著瞞住了李琳女士後，陸小白總算是鬆了口氣，接著問道：“我哥知道這事兒嗎？”
“你說vita？他知道，當天晚上會長夫人就聯絡了他，你現在的病房還是他託關係給你安排的。”
“那學校那邊…”
“學校那邊就更好糊弄了，你之前不是出過車禍嗎，vita隨便寫了個假病歷，說你舊病復發身體抱恙，必須在醫院觀察，就搞定了。”
Skey自然的走到陸小白身邊，搭著陸小白的肩膀，說：“不過會長，你可真是會挑時間，明天就是除夕，你今天醒過來，剛好能趕回家去過個團團圓圓的好年啊。”
“已經到除夕了？”
原本聽到“兩個半月”，陸小白還只是驚訝時間過得那麼快，並沒有意識到時間的流逝。
但當他從Skey口中聽到明天就時除夕的時候，時間概念一下子就清晰了起來。
上一次呼吸地球的空氣，好像才剛剛下過初雪沒幾天。
一轉眼，就已經快到春節了。
這樣的時間跨度，饒是已經有了心理準備，陸小白也一時間難以接受。
“現在幾點了？”陸小白問道。
Skey抓住陸小白的手腕，將他的右手抬到自己面前，看了一眼上面的時間後，說道：“五點四十七，距離六點十分界門開啟，還有二十三分鐘。”
“……”
打擊太大，導致陸小白都已經忘記，為了遮住手腕上的命數，自己始終都帶著遊戲廳發給自己的新手護腕。
看了眼護腕上跳動的時間，陸小白輕嘆一聲，說：“算了，等醒了之後再慢慢捋吧…話說回來，你怎麼穿成這樣？”
從時間的問題中脫離後，陸小白才突然想起，Skey居然在舉目皆敵，四面楚歌的地下擂臺中，穿成這副樣子在街道狂奔，還沒有寡婆婆操控的“傀儡”存在，這樣的變化，也有點令人不適應。
Skey低頭看了眼一邊高一邊低的大褲衩子，笑了一聲，解釋道：“寡婆婆和忱城主做了筆交易，具體內容等回頭再說，反正最後的結果，就是寡婆婆不會在地下擂臺的勢力範圍內對我們出手，我可以安心在這裡等你從夢世界出來。”
“這樣啊…”陸小白似懂非懂的點了點頭，看著Skey的燦爛笑臉，狐疑道：“不過你怎麼知道我從夢世界出來了？”
“寡婆婆說的。”Skey一點也不掩飾道：“寡婆婆雖然本身戰鬥力不強，但精神力量就連忱城主都自愧不如，她的感知力足夠覆蓋三個地下擂臺，會長你靠近地下擂臺兩百公里內的時候，寡婆婆就通知我讓我來接你了。”
Skey不知道的是，寡婆婆之所以通知他來接陸小白，是因為身為地下擂臺的“主”，寡婆婆比任何人都要清楚夢世界是怎樣的存在。
在陸小白進入夢世界，忱魚雁與她開始談判的那一天起，寡婆婆就知道夢世界快要完了。
夢世界向來穩定的空間之門，在半個小時之前突然發生了極為不穩定的空間波動，幾乎就要塌毀。
之後空間之門雖然穩定了下來，但緊接而來的，便是夢世界那原本奇特夢幻的氣息，以讓人來不及反應的速度消失不見。
那時候，寡婆婆就知道，那個叫做陸小白的東區人，成功拿到了夢世界最大的“寶藏”。
從今以後，也就不會再有夢世界存在了。
當然，寡婆婆通知Skey來接陸小白，還有一個原因，就是希望這兩個看著就讓人心情煩悶的怪物早點從地下擂臺滾出去。
就算已經站在了世界的頂點，看到這些生機勃勃還天賦卓絕的後生仔，寡婆婆依然還是會不爽。
在街邊的裁縫鋪隨便買了套廉價的衣服套上後，Skey便帶著陸小白，一同離開了這座比無法之地更無法無天的地下擂臺。
......
看著熟悉又陌生的純白色天花板，聞著空氣中微微刺鼻，卻並不難聞的消毒水味道，陸小白嘗試著挪動僵硬的身體，卻感覺身體不像自己一樣，半天都沒坐起來。
無奈之下，陸小白只能以一種畸形的姿勢側趴在床上，聲音嘶啞的喊道：“有人嗎，幫幫忙？”
嗵--！
“白哥哥？你醒了！”
伴隨著椅子被推倒的聲音，沐遙像個野兔一般衝到了病床邊，看著姿態詭異的陸小白，“噗”的笑出聲來。
但緊接著，隨著笑聲一併出現的，便是少女眼角落下的，比珍珠還要昂貴的金豆豆。
“你怎麼老是這樣一聲不吭地啊，你知不知道我多害怕啊！我當時回到家看見你躺在地上都要嚇死了，還好阿姨當時不在家，不然……”
看著梨花帶雨的沐遙，陸小白沒忍住笑出聲來，在床上努力地抬了抬屁股，說：“遙兒，先把我放平，再慢慢罵我好不好？”
“不好！”
說是這麼說，但沐遙還是小心翼翼的將陸小白扶起來，幫他擺了一個還算舒服的姿勢靠坐在床上。
陸小白收斂起嬉皮笑臉的樣子，發自心底的對沐遙道歉說：“對不起啊，讓你擔心了。”
“這次就算了，你也不知道進去那裡後會斷開地球和時停界的規則，但下一次，無論是什麼刀山火海，你都要把我帶上。”
沐遙認真的表情，讓陸小白心底沒來由的疼了一下，艱難的將手搭在沐瑤的手背上，語氣輕柔道：“不會有下一次了，我發誓。”
“拉鉤？”
“拉鉤！”
因為陸小白特殊的身體素質原因，只靠著葡萄糖輸液就熬過了兩個半月。
除了這單間病房的住院費外，基本沒花到什麼錢。
陸小白被沐遙喂著吃了滿滿一大鍋粥後，剛剛才從手術檯上下來的林鴻也換好了衣服，來看望突然醒來的陸小白。
“你這不聲不響的一下就是兩個多月，是想嚇死誰啊？”
看到吃過一鍋粥後，臉色已經開始變得紅潤的陸小白，林鴻沒好氣地敲了下陸小白的腦門，“都結束了？”
“結束了。”陸小白呲著牙揉了揉腦門，突然笑道：“之前跟你還有點差距，現在我所有的特性任務都完成了，分分鐘升上lv.9，你再不努力點，馬上就要被我追上了哦。”
“呵，你以為這兩個半月，就你一個人在努力嗎？”林鴻坐到椅子上，雙臂交叉，語氣輕佻道：“你哥我從玉朝皇陵出來之前，就已經能和江月打成平手了。”
陸小白呵沐遙異口同聲地問道：“江月是誰？”
林鴻思考了兩秒該如何把江月說的聽起來更強一些後，神秘兮兮道：“一神武四大荒十六鐵將裡，除了荒古和英武外，唯一一個用劍的將軍。”
“那個用劍的將軍？”
聽林鴻這麼一講，陸小白就有了印象，當即回憶起了江月的外貌。
能打贏江月，就說明如今的林鴻，持劍時的戰鬥力已經穩穩地站在了兩千年前劍道前五的位置。
“一神武”的荒古，是兩千年前時停界公認的最強者。
“四大荒”的英武、阿發、御守和大河，也都是玉朝境內尋不到敵手的正將軍、
“十六鐵將”的這十六人，雖說沒有英武他們四個強，但單個拎出來的戰鬥力，也都可以壓著一些小國的正將軍打。
尤其是用劍的江月，全力以赴時的戰鬥力，在十六鐵將中也是佼佼者。
放眼兩千年前的時停界，能夠打贏江月的，滿打滿算也不會超過二十人。
如今的時停界，平均戰鬥力上或許比兩千年前要強上一些，lv.9強者的數量也多了近一倍。
可即便如此，荒古率領的軍隊，依然可以碾壓戰勝任何一座大區。
至少在一區之境內，能夠比英靈體江月強的，絕不會超過雙手之數。
晉升lv.9不過三月的時間，林鴻，就已經真正意義上站在了時停界的山巔，距離那座頂峰，也只剩下了一步之遙。
陸小白眉角不受控制的彈了兩下，表情不自然道：“不知道姚前輩見到你，會不會直接被你嚇死。”
林鴻回憶了一下自己熟知的lv.9圈子，半天也沒想起來有哪個人姓姚，便開口問道：“哪個姚前輩？”
“你不認識，不過未來或許有機會見上一面，到時候你就知道了。”
有關於姚天闊的記載本來就少，四大區和無法之地之間又隔了萬萬裡的海域，所以四大區這邊，對姚天闊更是知之甚少。
博聞強記遍讀史書的白梭梭，都不一定能聽過姚天闊的名字。
“行吧。”林鴻勉為其難的接受了這個答案後，挑眉問道：“打算什麼時候出院？”
陸小白想了想，說道：“明天吧，雖說身體上沒什麼問題，但畢竟躺了兩個多月，身子還是太虛了，適應一晚上，明天再回家。”
林鴻點點頭，說：“成，正好明兒除夕了，跟往年一樣，來我家過？”
陸小白側過頭望了一眼沐遙，隨後看向林鴻問道：“沐遙也一起去可以嗎？”
“當然，這樣最好。”林鴻輕打了個響指，笑道：“反正沐遙跟那幾個活寶都熟得很，只要沐遙不介意跟我們一起過年，就沒有任何問題。”
“當然不介意。”沐遙給林鴻遞來一杯熱水，笑道：“我已經很多年沒有和家裡人一起過年了，好期待啊。”
“謝謝。”林鴻從沐遙手中接過熱水，對著被子輕哈了幾口氣後，小口小口地一點點將整杯水都喝了下去。
從手術檯上下來，拿起手機就收到陸小白醒來的訊息，林鴻換了衣服就趕來這邊。
連續幾個小時待在手術檯上，空蕩的肚子還能頂一頂，但口渴這件事，真的有點頂不住了。
剛剛說話的時候，林鴻的嘴皮都已經乾裂，開始往外滲出血絲。
等到林鴻把杯子裡的水都喝光後，沐遙拎著水壺走過來，問道：“再來一杯？”
林鴻看著沐遙手裡的水壺，對著陸小白比了個大拇指：“要是敢對不起沐遙，就把你閹了。”
......
林鴻離開後，陸小白又哐哐幹完了一整鍋清粥後，聞著身上那股說不上來的味道，有些為難道：“遙兒，你把我扶到浴室去唄？”
已經開始收拾衣服，等明天直接把東西打包帶去辦出院手續的沐遙抬起頭，問道：“去浴室做什麼？”
陸小白尷尬的把視線投向窗外，說道：“有點臭，我想洗洗。”
“洗澡？早說嘛，走著。”
沐遙放下手裡的東西，雄赳赳氣昂昂的走到床邊，像是搶媳婦一樣把陸小白一把扛到肩上，邁著大步走向浴室。
把陸小白放進浴室後，沐遙兩手叉腰，不解道：“你把衣服裹那麼緊，我怎麼給你洗？”
陸小白眼睛瞬間瞪大，語調也隨之升高：“你給我洗！？”
“不然呢？”
看到陸小白沒見過世面的樣子，沐遙眉毛一揚，驕傲道：“不然你以為這兩個多月，才只是有丟丟異味？沒有我，你早就臭掉啦！”
“……”
沐遙那驕傲的小眼神，讓陸小白一下子讀懂了許多不該懂的事……
“該不會…”
“都看過啦！”
沐遙得意洋洋地說道：“該看的不該看的，該摸的不改摸的，都翻來覆去好幾遍了，要不是你今天剛醒身子虛，老孃就直接把你扒了就地正法了。”
沐遙那審視獵物一樣，充滿了侵略性的目光，讓陸小白不自覺地將病號服攏的更緊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