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3章 丈二和尚(1 / 1)
這酒未上桌,雲昊與弼馬溫也只能看到他先乾為敬了,但云昊多少卻猜出了這呂輕侯對楚墨陽為何事而爭論了,並非是學術之爭而是思想之爭。
這思想之爭是很難論出勝負來的,最多就是分成兩派最後要麼屈從,要麼分道揚鑣,而呂輕侯顯然是後者,當時極可能只有他一人持此觀點。
綱常之論在儒道之中已經是至理名言,敢挑戰這種的思想無疑會被儒林眾人視為異端,呂輕侯如此離經叛道註定是不容於儒門的。
呂輕侯的杯子空了,但心中卻是無比充實,此等誹聖謗君之言,想必不少人都在心中想過,但真正敢說出口的人卻是寥寥。
當自己遭受不公時指天罵地,便詆譭君父的大有人在,但在人前卻是裝成一副敬天畏地忠君愛國,滿口是道德文章勸人向善的嘴臉,其實一肚子的男盜女娼,這便是假道學。
所以雲昊的直言不諱才讓呂輕侯感到痛快,人就該遵守本心是怎麼樣就該怎麼樣,何必裝模作樣況且還是演技拙劣讓人一眼看破。
呂輕侯言道:“魏道友口出此等悖逆之語就不怕惹禍上身嗎?”
雲昊道:“這裡就我們三人,若是傳去本君是不會承認的,我們還會反指這些話是你說的,以二對一你的話會有人信嗎?說不定楚墨陽還會藉此除掉你,你在儒林說了什麼是不會因言獲罪的,畢竟儒門自詡包容萬學,但要是你在外面胡言亂語,那就會被清理門戶啦。”
呂輕侯看著雲昊眼中沒有憤恨而是欣賞,要是當初自己在說話前也想好對策,只怕不會落得如此下場,能打敗假道學的從來就不是什麼大道理,而是先讓自己立於不敗之地,然後讓更多人認可自己的學說,才能去與人辯論。
此時雲昊已經吃飽了,然後他便做出了一個無禮的舉動,就見他將一隻腳搭在桌子上,對於弼馬溫是不在意,倒不是出於對雲昊的敬意,而是因為他是養馬的,過去每日撿馬糞都不覺有什麼,見到雲昊鞋底甚至本能的還湧起了想修馬蹄的衝動。
可呂輕侯卻是微微皺眉,他號稱‘白衣秀士’不僅是因為曾經學者的身份,而是他本身有潔癖,身上穿著的衣袍總是潔白如新不染一點塵埃。
其實雲昊是坐著車來的,鞋子也是新的所以並不髒,但呂輕侯的眼睛卻無法從那隻鞋子上挪開,真是憋得相當難受啊!
雲昊道:“你想拿這隻鞋抽楚墨陽的臉嗎?”
“啊?”呂輕侯現在都沒晃過神來,聽到雲昊的問話他隨口應了一句,但卻是沒往心裡去,現在琢磨剛才的問話便發出了驚疑,“你剛才說什麼?”
此時弼馬溫已經起身推著雲昊往樓下走去,轉眼間已經消失在了二層。
呂輕侯看到雲昊留下桌子上的那隻鞋,想著他臨走前說下的那番話:世上沒有道理與學說是錯的,你的心中的道理當然也是沒錯的,別人不認同不是因為你離經叛道,而是你還不夠強大,若你足夠強大即便說屎是香的,別人都會信服,但那都是違心之言,可要是你的道理是經得起考驗的真理,別人自然會真心的擁戴你,所以你敢為自己的學說立派嗎?
“你敢為自己的學說立派嗎?”呂輕侯這也是在問自己。
片刻後,呂輕侯拿起了桌面那隻鞋,然後起身緩緩朝樓下走去,在臨出登峰樓大門時,卻被店小二給叫住了,“客官您還沒給錢呢。”
呂輕侯拂鬚道:“已放在桌上了,自取便是。”
店小二道:“可後來點的三壺酒還沒給呢。”
“你也沒上酒啊?”呂輕侯即便再有涵養此時也覺得沒了體面。
店小二道:“您的兩個朋友臨走時帶走了呀。”
“!?”呂輕侯愣了愣,暗道:好無恥呀,真是人至賤則無敵啊。
·······
雲昊沒有回酒肆,而是去了城主官署,弼馬溫有些忐忑道:“軍門,就這三壺酒當見面禮拜見城主怕是寒酸了些吧?”
雲昊道:“這已經是厚禮啦,說不定他還會留我們吃晚飯呢。”
之所以要來見封翡,雲昊並不是要正式介紹二人認識,封翡是雲昊的暗牌即便這弼馬溫並沒有問題,他也不會透露自己的底牌,這次來城主府是想看看有沒有招兵買馬的可能。
於此同時酒肆又來了一位特殊的客人,這是一個相貌清秀的和尚,身上的灰色的僧衣已經漿洗髮白,上面的補丁疊著補丁,都快看不出原來的模樣了,和尚的明光錚亮的腦袋上有個用香燒出來的‘卍’字戒疤。
和尚在酒肆門外雙掌合十唸誦了佛號:“阿彌陀佛。”
酒肆內已經有酒客笑道:“大師啊,這店裡沒有主事的,你要是想化緣可是來錯了地方啊。”
俊秀的和尚顯然一呆,他還真是來化緣的,要是此店無主還怎麼化緣呢?
但又有酒客說道:“大師也不必失望,只要你身上有能換取仙釀靈石或是價值東西,就能自取仙釀飲用。”
俊秀和尚面露難色,若說值錢的東西他有,就是手中的那串佛珠,但那是師父留下的唯一遺物啊,怎麼能拿來換酒喝呢。
“和尚你若是還沒想好是先邁左腳,還是先邁右腳,那麼煩請讓開。”說話的人正是呂輕侯。
俊秀和尚忙見禮道:“小僧‘丈二’見過施主,方才施主說的話暗藏禪機,正道出小僧心中困惑,還望施主提小僧解惑。”
丈二和尚站在門口不假,但也不至於將門口擋住,畢竟他又不是熊大那樣的巨漢,只要側過身子還是能進出酒肆的。
但呂輕侯自認雅士行要端坐要正,側身進門並不符合他的形象,所以才會出言提醒,不過他的話是有些尖酸刻薄的,這與禪機沒有一點關係,所以對於丈二和尚的話,他也是摸不著頭腦,這都哪跟哪啊!
丈二和尚所謂困惑是不知現在該何去何從,卻正暗合呂輕侯歪打正著的說法,佛門將因果機緣萬事萬物都暗含禪機,一花一葉只要看得透徹也得開悟,所以對於一些巧合在他們看來並非巧合而是機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