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懸賞令(1 / 1)
渝州不同於上陽郡的洛城,自古是易守難攻的兵家險要之地,為各朝各代把守著西南大門,以防西南十萬大山深處巫族的侵擾。
巫族由九大部落組成,久居深山之中,繁衍至今。據說在上古時期,共有十二祖巫,天生肉身強橫無匹,為不死之身,能吞噬天地,操縱風水雷電,有移山填海、改天換地的能力。只是歷代而下,不知為何緣故竟漸漸式微,一直困於十萬大山之內,想入中原之地而不得。
太宗皇帝即位後二十年,以懷仁政策,與巫族簽訂了和解盟約,巫族立誓永不叛離,代價便是當巫族的世仇西夷族侵襲之時,若有需要,朝廷須鼎立支援。
而在其餘時刻,朝廷每年均派官員由渝州出發,遠赴群山深處,到各部落對其撫慰有加,並帶去糧食、茶葉、棉籽以及種植技術、工匠人員。歷年經營之下,巫族與中原敵意漸淡,再無反意,恪守盟約至今。
渝州城在一百五十年前停了戰亂之後,兵家的四戰之地也逐漸朝重農重商發展,雖不如洛城水陸通衢,貿易盛行,卻也是集一郡繁榮於一身,人口極是鼎盛。
張西嶺二人越靠近渝州,城門越顯得高大巍峨,不愧百年前的兵家重鎮。好在與張西嶺在夢中所見的酆都獄城仍是遠遠不如,倒也沒有多大震驚。城門口人流熙熙攘攘,商販走卒推擺小攤,吆聲叫喝,新奇玩意層出不窮。
張西嶺隔著老遠便看見城牆之上貼的那十幾張告示,原本提著的心又咯噔了一下,不爭氣的咚咚咚狂跳了幾下。好在胸口掛在的玉佩似有感應,隨即散出一片涼意,讓張西嶺逐漸平復下來。咬咬牙,心想在洛城路引也沒查出問題,這麼遠的渝州,難道還會出事不成?
這邊的曹曉秋並不知道張西嶺此刻正在天人交戰,仍樂呵呵的騎在馬上與他說話。張西嶺一邊零零碎碎的搭話,一邊戰戰兢兢地往城門過去,走的近了,看見城門邊上有士兵兩旁列隊站崗,倒是與洛城一般無二,只是這些士兵看起來似乎只是為了維護秩序,對進出人員熟視無睹,沒有絲毫盤查,不由得吁了一口長氣,心頓時放下大半,心想渝州果然是燈下黑,正是躲藏的好地方。
到了城門口,兩人下了馬,張西嶺正想過城門,曹曉秋卻拉著他到了城門另一側,那邊只是孤零零的貼了一張告示,抬頭一見,卻是另一類的懸賞通告。
這告示紙張偏黃,看起來甚是陳舊,好在尚未有破損,內容還是看的清楚。只是懸賞令內容卻出乎意料之外,並非是通緝哪個江洋大盜,殺人兇手,而是尋物懸賞。
懸賞令上面前兩列字稍大,上寫:現懸賞十萬兩白銀尋找西北荒漠綠洲。後面幾列字型稍小,看是詳細描述:綠洲呈環狀,寬約有五里,其間草木蔥蘢,花香蝶舞。中央有一小湖,約三畝大小,水波清澈,有錦鯉遊動。湖中央又有一平臺般小島,約三丈,同樣是花草茂盛。找到者賞銀十萬,提供線索者賞銀萬兩。若非另有告示,恆久有效。
落款日期是弘道三年五月。
張西嶺看了賞格不由得咂舌不已,看了告示的落款,卻是不解:“曹兄,弘道三年五月,是什麼時候?”當今是肅宗當政,廣德六年,這個張西嶺是知道的,弘道卻沒聽說。
等了半天,卻不見曹曉秋回應,張西嶺轉頭看著曹曉秋,發現他正自看著懸賞令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樣。
曹曉秋過了好一會兒才收回目光,忽然想起剛剛張西嶺似乎在問自己,拍了拍腦門說道:“抱歉抱歉,走神了。張兄弟方才問我什麼事情來著?”
“是那個落款日期,弘道三年是什麼時候?”
“弘道三年,是中宗那時候的事情了。距離現在,差不多有百餘年了。”
“百年前就已釋出的懸賞令?如今還有效?”張西嶺大感驚詫,心想這麼久了,就算綠洲還在,釋出懸賞的人也已不在了吧?
“當然有效,”曹曉秋道:“你看這上面寫的很明白,若非另有告示,恆久有效。據說當初釋出之時,便特地言明,若有人完成,便會公告天下,否則不管幾時幾世,均是有效,無論百年、千年。”
“那這綠洲竟如此難找麼?懸賞如此之大,找的人必定不少。找了百餘年,居然還未找到,那十有八九是這綠洲的地形變了,或許真被沙黃沙覆蓋了也不一定。”張西嶺覺得這才是真相。
曹曉秋點頭道:“大約是事主還未死心,這麼貼著,聊勝於無吧。”
張西嶺奇道:“既然已經成了渺茫之事,那有什麼好看的?”
曹曉秋忽然長嘆了一口氣,說道:“實不相瞞,我這次過來,和這件事情大有關聯。”
張西嶺驚道:“你要接了這懸賞令,去西北荒漠?”
曹曉秋笑道:“我哪裡來的能耐敢去西北荒漠尋找綠洲!這次過來,主要是為了探查一位失蹤的長輩。”
兩人在城牆前交談了一會兒,曹曉秋看看時辰,差不多已到午時飯點,乾脆拉著張西嶺去城內找了一家酒樓,在包間裡坐下,先點了幾樣果子蜜餞,又來了幾樣時令酒菜,邊吃邊聊。
張西嶺客棧出身,平日自有服侍客人用餐經歷,見了曹曉秋點的果子蜜餞,都是自己平日想吃卻吃不到的精美點心,樣樣價格不菲,再加上先前買馬之時的爽快模樣,不由得咂舌,暗自心想這南川榮陽城曹家來的少年,可不只富家子弟這般簡單。
“當初這懸賞令釋出,整個江湖為之轟動,互相爭辯真假,前前後後至少熱鬧了三十餘年,重賞之下,入荒漠尋寶者不計其數,只是荒漠艱險,意外身亡的人也不知多少。久尋無果也就逐漸平息,到如今已少有人問了。”曹曉秋說道。
“那想來你這位失蹤的長輩,也是去了荒漠才失蹤的?”張西嶺問道。
“正是,我的那位長輩曾在此接過懸賞令。”曹曉秋說道:“這長輩是我的三祖父,叫曹信禮,當時正好在渝州辦事,之後也恰好有事要去西北漠城,不知怎麼知曉此事,還接了這個懸賞令。”
“只是我們曹家也算世家大族,這區區十萬兩,倒還未曾放在眼裡。我三祖父在信中說無論是否成功,都只是想把這經歷當做歷練。”
“問題就在於我這三祖父從渝州出發之後不久便音訊全無,不見蹤跡,也不知是否去了漠北。族中其餘長輩當時多方探查,均無結果,後來找到漠北,鎮上的人居然也不知情。”
“如今已過去五十餘年,想來很有可能是在西北荒漠之中遭遇不測了。只是曹家既然是大族,怎麼也不能容忍一個家族重要子弟不明不白的失蹤,屍骨全無。故此我祖父始終耿耿於懷,令我等小輩出外歷練之時,必須將探查此事納入其中,也算一種考核。”
“原來如此,那曹兄來此,是準備從源頭開始探查了?”張西嶺問道。
“正是。只是時間實在是過於久遠,只怕無甚收穫。”曹曉秋攤手道:“不過倒也無妨,歷練嘛,家父對我說過,重要的是經歷,而非結果。所以成與不成,倒不是很重要,畢竟這事情過去太久了。”
“但若是真有收穫,那是最好了,家族中幾十年未明之事,在我手中突然有了眉目,無論怎麼說,都是有能力的表現,在以後的族長選拔中,可是有加分的。張兄弟方便的話也請替我多問問你族中長輩,若是恰好有我三祖父的訊息,那便是極好之事。”
“這是自然,若有訊息,我會去一趟榮陽與你知曉。”張西嶺心裡暗自嘆氣,如今自己孤家寡人一個,卻要找誰問去。
說完懸賞令,曹曉秋與張西嶺又講起一些自己遊歷過的大周各地百姓風情,江湖趣事。曹曉秋外出遊歷的地方著實不少,張西嶺聽他談吐雋雅,見識淵博,不由得大為佩服。當初在客棧之時,也就李老頭教他學文識字,李老頭肚子裡的墨水原本不足,張西嶺又多到哪裡去?如今聽了,心想大族子弟,學問果然不同凡響。
曹曉秋自幼家教嚴厲,相處的同伴,無非是族內堂兄表弟,平日相遇,禮節倒是足夠,卻哪有今日這般有一個這般全神貫注傾聽他說話的人?一時之間,兩人一番言談之下,頓時相見恨晚,已將對方引為平生知己。
兩人邊吃邊談,張西嶺原本也不善於言談,這時受曹曉秋影響,也不自覺地將自己的一些趣事一股腦說了出來,說起自己如何在山中與夥伴耍玩,下潛深潭遇險,又如何在夢中衝進冥府大殺三方,將一干仙吏嚇得屁滾尿流,倒是也將曹曉秋聽得一驚一乍,拍腿大笑不已。
席間聽到張西嶺說起無量觀的道士,曹曉秋隨口問道:“張兄弟所處河陽縣離東華山並不遙遠,可曾去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