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玉清宮信物(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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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陽縣在上陽郡中部偏西北處,東華山卻在東南處。兩邊相隔二百餘里,確實不算太遠。

“東華山還未曾去。來渝州之前,倒是的確想過去一趟,找一下道士來著...”張西嶺心中苦澀,如今逃命要緊,哪裡還顧得上去找道士驅邪?

“你可有認識那裡的道士?”

“不認得...不對,算是認識一個。”張西嶺臉有赧色,也不確認自己算不算認識那個在西市收了個徒弟的老道張崇年。

“交情可是深厚?”曹曉秋眼神突然有點期待。

“肯定算不上。我當時只是湊巧幫了那個老道士的徒弟一個小忙,那老道說以後若有事情不能解決,可上玉清宮的無量觀找他,也不知道當不當真。”張西嶺想了想,從懷裡掏出那枚印有玉清宮圖案的花錢:“那老道給了這枚錢幣,說是玉清宮信物。”

曹曉秋心中疑惑,接過花錢,放在手中翻來覆去仔細察看,慢慢的這手卻不由自主的顫抖起來,口中喃喃自語:“是玉清宮的花錢,不會有錯。”

張西嶺在旁看著,卻甚是不解,心想不過一枚信物而已,曹曉秋怎麼像是拿了不得了的寶貝一般。正這般思索,卻見曹曉秋猛然站了起來,一把推開座椅,上來就對張西嶺長揖到底,口中直呼道:“張兄弟救我一救!”

張西嶺被曹曉秋的舉動嚇了一跳,趕緊起身攙扶:“曹兄,到底所謂何事?”

曹曉秋重新坐下,重重的嘆了口氣,說道:“此事說來話長...”

原來南川榮陽城的曹家,非只是大族這麼簡單,歷朝歷代可是數得上的武林名門望族,朝廷的三公府邸。尤其是曹家刀法,堪稱一絕,與東平郡的劍廬齊名,世間少有。世上人常說曹家刀有義,東平劍無情,說的便是曹家威名之下,偏生又最是急公好義,極為世人讚譽。

當今曹家族長曹信文有五兒二女,大兒子曹雲鵬,也就是曹曉秋的父親,自小天資聰穎,出道甚早,年輕時已武功極高,江湖早聞其名,極得曹信文看重。

曹雲鵬如今已是到了中年,曹信文自思年齡已高,正欲放手讓曹雲鵬接任曹家族長,也好讓自己頤養天年,偏生天有不測風雲,一年前曹雲鵬外出之時,歸途中居然被一從未見過的遊方道士打傷,還中了奇毒。

“家父當時正自友人家返回,在半途中被這個遊方道士攔住,開口便要家父交出曹家刀譜。”

“曹家雖然總是願意與人為善,並不表示可以受人任意欺負。那遊方道士如此囂張,家父好言相勸而不得,也動了真火。就算如此,爭鬥之初,家父手中的刀也未盡全力,只想讓對方知難而退即可。”

“家父原以為對方既然敢中途攔路,最多也不過是稍勝於他,就算出乎意料之外,至少也可自保無虞。哪裡想到這遊方道士功夫之高,實屬世間罕見,家父雖然刀法精奇,刀勢兇猛,那道士卻只是用單手應對,連身形都沒有晃動,只在家父的刀鋒臨近之時,伸手曲指彈開。”

曹曉秋說到這裡,眼裡已有深深的懼意。

張西嶺驚道:“那人的手指難道是鐵打的麼?”

曹曉秋苦笑道:“只怕比鐵打的還要厲害。家父這時也已知道對方高出他太多,只是曹家對敵,從未有逃跑一說,故而也不再保留,三十六路刀法,盡力施展。”

“那道士見我家父如此奮力,卻只微微一笑,說了句:‘曹家刀法果然名不虛傳,只可惜遇見的是我。’隨即稍加用力,手指落下之時,與家父手中刀背相擊,其音有如金石相交,隕鐵打造的厚背重刀竟應聲而斷,隨之家父手腕處又被點了一點,留下了一個烏黑的指印。”

張西嶺倒吸一口冷氣道:“這遊方道人還是人嗎?這般厲害。”

曹曉秋搖頭嘆氣道:“誰知道呢?家父當初也是目瞪口呆,方知對手根本未動一分之力。想到自己在武學一道浸潤如此之久,在江湖之中與其他人等交手也是未嘗敗績,心中歷來自帶豪氣。如今哪裡料到與對方相比竟如那螢火之蟲與日月爭輝,不禁心灰意冷之極,乾脆也不再反抗,扔了斷刀束手就擒。只是甘心認輸之餘,還是奇怪對方武功既然如此之高,為何還要曹家刀譜作甚。”

“這遊方道士留了一指之後,便不再動手,只是說方才已經在我家父身中種下劇毒。”

“聽了家父的疑問,遊方道士回答說他本不願插手世俗江湖,只是受人饋贈豐厚,解了他燃眉之急,故而代人出手一次,刀譜一事,不過是藉口而已。只是自己如此行事,終究與道心有虧,故此與我家父明言,若要解除身上這毒,在一年之內,可去東華山玉清宮求得金蟾玉液,其餘別無他法。”

“曹家雖是世家望族,但玉清宮卻是超脫世俗聖地一般的存在,哪是我等俗人可以攀附的?世家之中早有秘聞,說當朝大周開國天子,起兵之前,也是先得了玉清宮的首肯,才敢出來與各路梟雄相爭天下。”

“家父歸來之後,一邊用內力壓制奇毒,一邊由我祖父親筆書信,又拜託三叔帶上貴重珍品,親上東華山拜謁諸位道長,說明來意,欲求金蟾玉液一用。只是到了東華山之後,在山下的無量道觀厚著臉皮呆了七天七夜,也上不了玉清宮,更別說能求得解藥。”

“那接待的道士說,非不想救,實在是金蟾玉液太過珍貴,你便是拿黃金萬兩,也休想換來一滴。我三叔便問那如何才能求得,道士只說,玉清宮自有訓誡,若誰能有恩於玉清宮,當可獲取。”

“只是你想我等世俗家族,又有何德何能,才會有恩於玉清宮?便算是大周王朝,估計也只有受恩於玉清宮。我三叔實在無計可施,只得迴轉榮陽。好在那道士也算好心,臨去之前贈送了一瓶護心丹,說歷來聽聞曹家善舉,這瓶丹藥至少可保我父親三年無憂。這對我曹家來說,已是天大的恩情,故而在此之後,我們已無顏面再上東華山相求。”

“如今時間已經過去年餘,可以試的方法全都用過,對那奇毒全然無用,全身經脈已開始逐漸萎縮。實不相瞞,我出來說是歷練,實則也是為了尋醫問藥。如今家父外表雖然看似一切如常,但大家都知道壽已不過二年,每思至此,我便心痛如絞。”曹曉秋聲音已有些嗚咽。

“這事情原來如此曲折。只是那道長雖說了有大事不能解決可找他之言,只是...”張西嶺將當日在洛城西市所發生之事原原本本與曹曉秋說了一遍:“這花錢對我來說並無大用,既然曹兄需要,大可拿去。只是當日不過舉手之勞,而且那道士話雖如此,能否換得了金蟾玉液,只怕未知。”

“汝之敝履,彼之珍寶。你又怎知西市護徒這事情,在老道眼中是怎樣的重要呢?不管最後如何,我曹家先謝過張兄大恩。”曹曉秋又是一揖到底:“只是這枚花錢價值如何,你難道是真的不知?”

“確實不知。”張西嶺道:“只是就算價值連城又如何,怎抵得上救伯父一命?”

曹曉秋肅然道:“玉清宮的花錢,實際上是一枚信物,但凡有大恩於玉清宮者,才有機會獲贈。而據我曹家所知,自大周開朝以來,至今一百七十餘年,送出去的花錢總計不過七枚之數,而這也不過是第八枚。由此可知,贈你花錢的道長,在玉清宮的地位可著實不低。”

“這枚玉清宮的花錢,已足夠換得金蟾玉液。更別說只要你願意,完全可以拿著花錢要求入玉清宮門牆之內,成為玉清宮弟子,而玉清宮也會毫不猶豫答應。張兄弟,你確定願意將此物送我?”

張西嶺心想那老道倒是大方,估摸真的是喜歡那徒弟得緊。只是玉清宮這般厲害,若是自己拿著花錢要求入夥,只怕第二天便會被查出盜寇的身份,後果著實難料,估計給五花大綁送官蹲大牢還算是輕的。

遂笑道:“我有幾斤幾兩,自己還不清楚。這玉清宮既然如你所言,是這世間聖地,我這等凡夫俗子去了,真的入了門牆,只怕也是汙了玉清宮聖地名聲,還是莫去的好。曹兄,你我既然一見如故,這花錢信物,你儘可放心拿去救伯父一命。”

“既然如此,我便承張兄弟大恩惠了。從今日開始,張兄弟若有事,別的不敢說,但凡在我能力之內,必赴湯蹈火,在所不惜。”曹曉秋大為感動,細心收好花錢,拱手道:“此事緊要,既有希望,我已恨不得生出雙翅,日夜兼程趕往東華山去。好在現在正好已經飽腹,這就要先與張兄辭別,只能日後再聚了。”

張西嶺雖是不捨,卻也暗自讚賞其一片孝心,出了酒樓,囑咐一路小心,與其拱手依依惜別。

只是等曹曉秋遠去才忽然覺得後悔,如今自己一人呆在渝州,舉目無親,曹曉秋這等大族子弟身上黃金銀兩甚多,方才為何不問他要一些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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