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狐疑不定〔下〕(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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嘉永五年(1852年),幕府就有意盤查咸亨洋行的跟腳,當時是由長崎奉行出面進行詢問。

咸亨洋行也知道這米國商人出賣米國戰船隊的訊息引人質疑——說為了錢吧,這價格比蘭國商館還低,所以根本說不過去,但現在是賣方市場,我就不說你能把我怎麼滴?

蘭國近些年確實沒落了,這些新式軍械幕府幕府也曾問過蘭國商館,“貴國能提供麼?”可蘭國商館的表現實在是讓人沮喪——商館的甲必丹居然想買一些樣品回去研究。

當然蘭人甲必丹說的很隱晦,表示這沒跟腳的商人做事不靠譜,我幫你運回蘭國研究一下質量如何——可你現場不能研究啊,還要大老遠地運回蘭國去,騙傻子呢。而且你還表示不能白拿可以出錢,這就露餡了知道不!

但咸亨洋行的經理是約翰.布萊恩,老約翰要求對扶桑方面客客氣氣的,既然佣金、福利挺好,那底下人的自然照辦——誰還能和錢過不去啊。

於是出面的咸亨洋行頭領自然沒有拿捏幕府的意思,面對長崎奉行的詢問表示我們看重的還是長久的信義——當然對扶桑文化的仰慕也是極其重要的原因,所以價格麼就這樣,我們自有經營之道——言下之意錢還是能賺到的而且不少;風說書嘛,有幫助就好,以後也會繼續提供;至於跟腳麼,日後該請大人知道時就自然會奉告,現在時機未到,您就先把我們當成米人義商好了。

這時是嘉永五年(1852年)初秋,公認與咸亨洋行“熟稔”的小慄忠順已經被調回江戶做御目付去了——老中阿部表示這是我乾的,長崎奉行、目付都不知道這裡面是否有什麼意外勾當,只能尬笑,“別在意,我們就是順口問問。”——這時候,咸亨洋行的地位已經相當高了,幕府出面接待的雖然還是奉行所的與力,但長崎奉行也要出來露幾面了。

但搞不清楚咸亨洋行的底細已經成了幕府很多人的一塊心病,當值的長崎奉行大沢安宅向老中們寫信抱怨,“這咸亨洋行到底啥來歷,瞞著別人我不管,可我作為長崎奉行都不知道底細,這奉公怎麼幹?難道真要我低聲下氣討好一介商人?”

但其實老中們和大目付們也冤枉啊,誰知道這咸亨洋行是從哪塊雲彩掉下來的,彷彿中只能隱隱約約看到一尊大神——首席老中阿部侍從的身影,所以大家轉彎抹角地向阿部侍從請教,結果卻啥也沒問出來,大家紛紛稱讚“到底是首席,這胸中有山河之險”——不是啥好話來的,是諷刺阿部吃獨食、搞小算盤。

但老中阿部也是有口難言,自己把小慄忠順明升暗調為御目付,本來沒啥,可好死不死趕上幕政革新,小慄和江川兩人不但毛都沒撈到一根新的,原本的職權還被分出了大半,現在小慄見面就和自己打哈哈,啥也問不出來。

其實當時小慄忙於備災,因為他把自己的名聲和前途都壓上去了,所以天天到處跑,好不容易回江戶一次哪有時間和阿部大人猜啞謎。

而且小慄效忠的是公方樣,直屬上司是若年寄,如果若年寄直接問小慄,小慄怎麼也要給個交代,但首席老中阿部問小慄的時候雲山霧繞的,“這咸亨洋行最近如何啊?”直腸子的小慄覺得這事不是已經不歸我管了麼,因此他一句話就頂回去了,“你去問管這事的大目付吧”,這話哪還能再聊下去。

自從小慄不再分管分說書一事後,首席老中阿部自覺和小慄有了隔閡,加上小慄頭鐵是幕府知名的,除了公方樣他不敢當面頂撞之外,就沒有他不敢“翻臉”的——其實小慄就是口黑毒舌而已,但他不願意多費唇舌解釋,所以誤解隨著役職的升高越傳越廣,因此阿部侍從也不願意自討沒趣——咸亨洋行說到底也不過是一家南蠻商人,首席老中追著問也有失體統,所以這事就這麼耽誤了。

等黑船來訪後,咸亨洋行的地位愈發高漲——言無不中,還獨霸新式軍械的提供,所以搞清楚咸亨洋行的跟腳變成了迫在眉睫的大事,可黑船來的時候小慄在外地賑災,黑船走了他又突然被公方樣任命為使番出使北地——中間到時有幾天機會,可當時幕臣都在爭論黑船來訪時應對是否得體合益,於是又讓小慄忠順逃過一劫。

所以這次大目付堀利堅發現小慄後,立即將他叫到面前,這咸亨洋行身為米人且反米,兼之神通廣大,“小慄無論如何你要給我個說法”。

小慄看到大目付詢問,他想都沒想就給出了一個答案,把堀利堅聽的目瞪口呆、瞠目結舌。

“這咸亨洋行啊,是凱爾特人後裔淪落到米國,人家的故國被英吉利人滅了,所以恐怕是另有打算。但這事也是我無意之中聽說的,做不得準。況且商人逐利,這咸亨洋行可能是想放長線吊大魚也未可知。”

小慄忠順和咸亨洋行早就對好口供了——直秀很謹慎,一直沒有暴露出他和洋行的真正關係,但也和小慄交過底,說正常情況下都可以信任;而咸亨洋行來扶桑的頭領也半真半假地和小慄透露過一些資訊。

那小慄為何不上奏幕府呢?

一是以前沒人問,二是小慄也不願意撒謊,這咸亨洋行到底是什麼跟腳也不能光聽信一面之詞啊。

但這次大目付堀利堅當面詢問,所以他不得不給出解釋——大目付雖然名義上不直管御目付,但在公務上是實際的上司,所以人家有權問;而咸亨洋行雖然不歸自己管了,但畢竟是經自己手引薦給幕府的,因此他也有回答的必要。

聽完後堀利堅繼續懵懂,啥凱爾特人,這詞我都不懂,加上整句話就更難以理解了。

“凱爾特人原本過的好好的,結果盎格魯-撒克遜人打過來了,這盎格魯-撒克遜人後來建了英吉利王國,然後把凱爾特人的王國兼併了。

再後來,有凱爾特人流落到了米國,成了米國人,但依舊有人心懷古國,就如同蘭國商館一樣。”

小慄費勁解釋了半天,累出了一身汗,大目付終於明白一點了。

蘭國以前曾被佛蘭西吞併,當時長崎出島的蘭國商館就是喪家之犬,但幕府沒有背信棄義,依然保護了蘭人,雖說僅僅四年後蘭國就復國了,但這畢竟是存亡續絕的仁義之舉,是幕府兩百多年來非常得意的“壯舉”,而且距今也不過四十多年,大家記得很清楚,所以小慄一提蘭國商館堀利堅就覺得自己懂了。

“這就是當年喪國的蘭國商館對不對?誒,這不對啊,這些人明明是米人,我懂了,這什麼咸亨洋行的人就是徐庶,身在曹營心在漢,然後到處勾搭希翼復國。小慄你說我說的對不對。”

小慄雖然覺得彆扭,但你別說,這意思還真是這個意思,於是點頭稱是。

大目付堀利堅看小慄贊同自己,非常得意,“這西洋學也沒啥了不起麼,不脫俗窠”,轉瞬之間他又想起一件事,趕緊囑咐小慄:

“你日後若再遇到這米奸,不,義商咸亨洋行,告訴他們,復國需堅忍不拔,甚至幾需要代人的努力,所以切勿輕舉妄動。但無論怎樣,只要他們努力報效,在扶桑永遠有他們緩急所需的落腳之處。”

小慄一聽就明白了,這是發現對方好像好欺負,於是就隨手畫了個大餅給人家,而且擔心惹惱英吉利人和米人,還特意囑咐對方不要惹事,好麼,只佔便宜不吃虧是吧。

但畢竟堀利堅也沒乘火打劫,多少還意思了一下,也就是承諾如果咸亨洋行落難了,可以如同蘭人一樣在幕府這得到一個庇護之所,所以小慄也說不出啥不是來,只好點頭稱是。

看一向“桀驁不馴”的小慄在自己面前“俯首帖耳”,大目付堀利堅心懷大暢,他順手給小慄餵了一口和果子:

“這回復魯西亞使者的人選還沒定下來,如果你有意的話,不妨走動一二。”

小慄忠順聽了趕緊施禮叩謝——這幕府凡是重大舉動,必有目付隨行監督,堀利堅既然這麼說,那就是表示支援自己出行,自己剛才一直憂心其他幕臣不知深淺被魯使訛詐,這如果自己能親自到場,當然是好事,所以必須感謝。

電光火石之間,小慄還想到了一件事:

黑船來訪時,目付所也有人出面,但這到浦賀的九位海防掛里居然有一位大目付和四位御目付,數目超過了一半,因為當時這些目付都掛著海防掛的頭銜,所以小慄從未多想,可這次大目付先是問起能否聯手魯人,繼而鼓動自己先往長崎,老實說,這可違背了目付只監察不主動插手的一向作風,莫非……

小慄抬頭看了一眼堀利堅,只見這位大目付對自己微微點了點頭,小慄忠順恍然大悟,腦海中閃過坦庵先生對自己說過的話,“革新百端,豈是專為你我二人”,可憐自己到現在才想明白:

公方樣雖然今年才過世,但幕府去年就開始一系列試行法令和役職調整,明顯是有人提前佈局,江川當時就已經看穿了,但估計是不屑這些人的爭權奪利或者怕自己多嘴,就沒有明說。現在公方樣過世了,自己和老爹都是幕府重臣,所以這些人也開始公開爭取自己站隊了——身為大目付的堀利堅作為頂級幕臣自然也要有所動作。

想到這裡,小慄不免有些心灰意冷——正事幹不完還有勾心鬥角的心思?他向大目付拜了一拜就默默離開了。

看小慄的神色,堀利堅就知道年輕人心裡已經明白了但還有些怨懟,他微微一笑,“蛇無頭不行,鳥無頭不飛”,你老爹忠高可比你明白這其中的道理,他早就有所準備,不然有你小慄受的!

「關於愛爾蘭人的兩個資料::

一.

愛爾蘭人屬於凱爾特人,是歐洲大陸第一代居民的子嗣,1169年開始遭到英吉利入侵,1541年起英王成為愛爾蘭國王。

盎格魯-撒克遜(Anglo-Saxon)人通常是指公元五世紀初到1066年諾曼征服之間生活在大不列顛島東部和南部地區的文化習俗上相近的一些民族,屬於日耳曼民族的一支。

所以愛爾蘭人屬於凱爾特人種,英格蘭人是盎格魯-撒克遜人的後裔,愛爾蘭人和英吉利人並不是同一種族。

二、1845年至1850年的愛爾蘭大饑荒

愛爾蘭大饑荒,俗稱馬鈴薯饑荒,(failureofthepotatocrop)是一場發生於1845年至1850年間的饑荒。在5年的時間內,英吉利國統治下的愛爾蘭人口銳減了將近四分之一——這個數目除了餓死,病死者,也包括了約一百萬因饑荒而移居海外的愛爾蘭人。

造成饑荒的主要因素是被稱為晚疫病菌(致病疫黴菌)(Phytophthorainfestans)的卵菌(Oomycete),這種菌會造成馬鈴薯腐爛繼而歉收,而馬鈴薯是當時的愛爾蘭人的主要糧食來源。

這次災害加上許多社會與經濟因素,嚴重地打擊了貧苦農民的生計。

大饑荒對愛爾蘭的社會,文化,人口有深遠的影響,許多歷史學家把愛爾蘭歷史分為饑荒前、饑荒後兩部分。

在愛爾蘭發生馬鈴薯饑荒時期,大不列顛仍從美洲進口大量糧產,其中一部分甚至經過愛爾蘭的港口轉運,但飢餓的愛爾蘭人卻買不起這些糧食,英吉利統治者提供的協助也十分稀少,最終造成高比例的愛爾蘭人餓死。

馬鈴薯是19世紀愛爾蘭人賴以維持生計的唯一農作物,但作為地主的英吉利人卻只關心穀物和牲畜的出口。

自然災害以及治政壓迫迫使人們揭竿而起,但最終失敗。

一百餘萬愛爾蘭人死於饑荒的慘劇激起了愛爾蘭人的民族意識。

而同期英吉利王國犯了很多不知道是有意還是無心的錯誤:

19世紀40年代的歐羅巴依然篤信宗教,在那裡,人們試圖使天主教和地質學、植物學或經濟學等新興科學統一起來,像馬鈴薯病這樣的災害,反映了《聖經》中的饑荒觀,只能引起帶有宗教色彩的歧視言論。大部分的英吉利輿論都戴著宗教的有色眼鏡去考慮問題:

襲擊愛爾蘭的“災害”是對奢侈和無憂無慮的生活的警告。更加極端的言論,把愛爾蘭人正在遭受的災難同他們的宗教“錯誤”聯絡到一起。對許多人而言,教訓很明顯:為了食用更富有營養的以穀物為主的食品,應當結束這種對馬鈴薯的“反常”依賴。

英吉利王國救助措施不力,反應緩慢。

當時的英吉利正處於其頂峰的維多利亞時期,並且已經完成了工業革命,是公認的世界工廠,無論在殖民地、政治制度、經濟發展等各方面都領世界潮流之先,是一個擁有地球近四分之一陸地和近四分之一人口的龐大殖民帝國。當時,英吉利正全力籌辦首屆近代世博會(1851年)。

然而,面對愛爾蘭史無前例的大饑荒英吉利王國卻好像無動於衷,任災情蔓延和愛爾蘭人民拋屍遍野。甚至後來災情危重,當第一艘運糧船達到愛爾蘭時,運送的救災玉米卻無法食用(資料原文:inedible),但即使無法食用的玉米,申請也需要極其複雜的程式。

甚至英吉利王國對自發的出於人道主義的救助也橫加阻攔。

據《今日時報》(Today’sZaman)2012年1月報道,當時的奧斯曼帝國蘇丹阿卜杜默西德(SultanAbdlmecidI)宣佈他將向愛爾蘭饑民捐資1萬英鎊。不過,維多利亞女王要求蘇丹捐資1000英鎊即可——因為女王本人不過捐資2000英鎊。於是蘇丹在捐資1000英鎊之後,又“悄悄”將三船糧食運到愛爾蘭,援助饑民。

同時,英吉利王國出於自身利益的需要,在大饑荒期間即1846年廢除了《穀物法》,破壞了愛爾蘭糧食自由輸入英吉利的權利,使愛爾蘭的小麥失去了它在大不列顛市場的壟斷地位,從而反過來破壞了愛爾蘭的農業經濟——在愛爾蘭的英吉利地主,自《穀物法》廢除後,因為無利可圖,無視愛爾蘭的饑荒,多半由種植小麥改為經營畜牧業。大大減弱了抵抗饑荒的能力,從而相當程度的加重了饑荒的發展。

在饑荒最嚴重的幾年間,愛爾蘭仍然向英吉利本土出口糧食。而且整個饑荒期間愛爾蘭都是糧食淨出口——之前1782年至1783年的饑荒,當時的愛爾蘭官員把港口封閉,全部糧食價格大降,因此得以自救。

這種趁火打劫、釜底抽薪不顧愛爾蘭人民死活毫無人性的做法,使得這場自然災害迅速演變成人禍。

在大饑荒發生前,移民就早已開始了。但是從1846年末開始,移民達到了前所未有的規模。之後的10年間,180萬人離開了愛爾蘭,其中有100多萬人是在饑荒期間移民的。這是19世紀最重要的人口流動之一。對這些男女老少而言,與其說是自願的移民不如說是逃難,他們的經歷苦不堪言。

大饑荒對現代愛爾蘭的建設有著重要的影響。很多重要的社會變革都是在1845年前發生的,但是饑荒的衝擊培養了現有的歷史力量,賦予了它們新的意義——不同尋常的人口曲線、一種深刻的精神創傷,以及人口散居各地,卻保持著不變的聯絡。

饑荒後的愛爾蘭不同於其他任何一個歐洲國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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