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飛書召還(1 / 1)
1853年10月初,送使番小慄忠順回江戶的澤村惣之丞終於回到了白主,在見到直秀和大久保後他放聲大哭,把兩個人嚇了一跳。
本以為發生了什麼大事,可仔細一問,兩人啼笑皆非,原來澤村扛不住了,他從從今年4月出使以來,在江戶和白主之間奔波了兩個來回,中途只在家中待了不到七天,後宅起火了——剛才在碼頭上,澤村夫人威脅他再不著家就“和離”!
和此時的其它地方相比,白主的風俗大為不同:
法評定所的掌管人是直秀的老婆英子,在她的推動下,白主婦人的地位非常之高,她們是可以主動提出結束姻緣的,而且坑爹的是,和離可以分家產分孩子——到哪說理去。
別處女人被攆回家,好的只能把嫁妝帶回去,不好的就是兩手空空,至於孩子的歸屬更是別想,這是由於此時婦人只能依託丈夫而生活造成的,可白主不一樣啊,因為人力匱乏,女人也要拋頭露面做事,掙的錢未必比男人少,加上英子夫人推波助瀾,領主大人又是個耳根軟的,所以日積月累,這和離也堂而皇之地在去年加進了法令之中。
男人們也不是沒有反抗過,奈何這心不齊啊——白主女少男多,有老婆的就算對和離有意見也不會明說,否則老婆一怒之下跑了怎麼辦?而沒老婆的,反對和離是不是不想緣結了!所以真敢站出來的男人不多,反抗自然以失敗告終。
對此,白主奉行所的高層是樂見其敗的,為啥呢,因為缺勞力啊——壯女要出來奉公甚至參加軍勢訓練的地方,你壓制人家幹啥,自斷一臂啊?
至於這些高層,自然覺得自己風流倜儻,老婆怎麼會跑呢?但這些人就沒想到,有一天自己想和離的時候也要分家產給太太,這就是智者千慮必有一失。
雖然和離是“好事”,但這次卻讓澤村惣之丞為了難,老婆不讓他離家太久,可他作為白主的使番身不由己啊,可能這次還要立刻返回江戶去,好不容易出人頭地了,結果後院又起火,真是人生悲劇啊!所以他才在直秀和大久保面前失態。
澤村也只是一時心情激盪,哭完了就後悔了,但後悔藥沒地方賣,他只能收拾心情把出使的結果向兩位大人彙報。
原來,澤村順利地把御目付小慄忠順送回江戶之後,他就到勘定所上繳毛皮——幕府將白主代官所提拔為奉行所,同時還要求每天上貢兩千張海豹皮,雖然沒明說今年要補繳,但白主哪裡敢賴賬,自然老老實實地上貢來了。
澤村惣之丞在今年五月上貢過一次毛皮——當時幕府沒要求是白主主動上貢的,所以他也是熟手了,可順利交接完貨物後,在乘船離開前,突然有幕府武士到新宿町崛家屋敷,交給茶頭大久保次右衛門一封封口公文,說是若年寄大人的命令,要求緊急送往白主。
澤村作為白主的使番當然要搞清楚公文的來歷——這是使番的職責所在,不然公文到了白主,家主直秀開啟一看,說為啥幕府要下這個命令啊,自己一問三不知,那不就糟糕透頂了,所以他趕緊去趕緊跑去江川家和小慄家打探訊息,“這公文到底想讓家主直秀幹啥?”
結果坦庵先生告訴他,幕府要直秀回江戶覲見,一是是幕府要當面諮詢直秀對米人黑船要求開國通商的意見,順便也要聽他講講北地如何才能抵禦魯西亞人;二是順便讓直秀參加新任公方樣家祥的繼位大典。
這件事的來龍去脈是這樣的:
本來,幕府的外事大權掌握在小部分幕臣手中,就老中、大目付、若年寄、海防掛、長崎奉行及相關人等得聞,可米人的黑船一來,打破了這個慣例——人家都大搖大擺地到了浦賀甚至進了江戶灣,江戶都為之震動,而且還有不少人親自跑去浦賀看西洋船,再搞封鎖就顯得可笑了:一是事關重大,關注的諸侯、幕臣頗多;二是翌年米人還來,到時一個處理不好,誰搞封鎖就意味著誰背黑鍋!
所以和歷七月一日,老中們下令將米人國書譯本分送各藩大名和重要幕臣徵詢對策。
其實老中們送的是密信,也就是暗中行事,而且也不是所有大名和幕臣都得到了詢問,可不知道是誰走漏的訊息,到了此時,也就是八月中旬,連江戶的市井之間也知道翌年黑船還要入寇,而且越傳越誇張,此時已經有人說“翌年南蠻人兵船百艘、戰將千員、帶甲數萬入寇江戶”了,到了這個地步,再保密無疑是助漲謠言,所以老中們索性向所有大名和重要幕臣宣佈了米船來訪的內情,而且要求大家提供建議。
直秀作為遠國奉行,絕對算是幕府重臣,所以也在八月中旬這一波名單裡。
本來,作為遠國奉行所和北地屏障的白主應該在七月初的首批通知裡,可幕府的大佬們畢竟不重視白主,還是以小小的代官所視之,壓根就沒想起來要問直秀的意見。
當時身為海防掛的坦庵先生想提醒,但轉念一想,小慄已經出使白主了,肯定會問,因此沒必要讓直秀正式提交建白書——這可不是啥好事,說錯了要擔風險的,有啥話到時自己和小慄替直秀說就得了。
但這次幕府向所有重臣徵集意見,所以這次白主沒能躲過去。
而且恰好之前魯西亞使者新到長崎,要求“修鄰好、正彊場、開港互市”,這正彊場就是劃分國界,而扶桑和魯西亞接壤的地方就是雲霧千島和北蝦夷地,白主正是幕府在北蝦夷地設立的奉行所,所以給直秀的要求還是加料的——別人只需回覆如何應對米人國書,而直秀還要再多給出怎麼應付魯西亞使者的建議。
澤村聽了坦庵先生的話就是一愣,趕緊詢問:
“關於要家主回江戶覲見,上總介大人不是說幕府要求奉行大人要在白主待滿十年麼?勞請御前樣大人幫助確認一下這裡面的變化。”
在離開白主前直秀也提醒過他一些緊要的事情,尤其是幕府讓直秀在白主待滿十年這個訊息,讓他務必轉告給舅舅竹前太郎和看護直秀兒子福太郎的大久保一家——這是防止親友們誤判,以免直秀長期不回江戶引發不必要的猜測和恐慌。
而澤村雖然不知道幕府為何要讓直秀在白主待滿十年,但他知道這裡面必有原因,而幕府這次突然召集直秀回江戶,恐怕是發生了什麼重大變化,所以細心的澤村想搞清楚其中的原委。
“什麼十年之約”,江川太郎左衛門一聽就怒了,“我怎麼不知道!”
直秀是江川寄以厚望的衣缽傳人,在此風雨飄搖的用人之際,怎麼可以在白主蹉跎十年!這背後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
自己十分關心白主的情況——自己的學生在那嘛,可這樣的大事自己居然不知道!
讓直秀在白主待滿十年,這就是幕政混亂的明證,公方樣家慶離世後,齊昭一系趁機發難,老中們大失方寸啊,大御所你看看這好好的幕府都變成了什麼樣子!——坦庵先生以為有人在背後給直秀下絆子,不想讓自己這一系蘭學幕臣有出頭的機會,但他壓根不知道這條命令就是大御所家慶親自定下的。
澤村也懵了,直秀告訴他這十年之約是御目付小慄忠順出使白主的公文裡寫的,而小慄和坦庵先生過從甚密,一個是直秀的好友兼靠山,一個是直秀的老師,居然彼此彼此之間沒透過氣,這怎麼可能?
坦庵先生問澤村這是怎麼回事,澤村只知道這是幕府要求的,所以根本問不出啥來,於是坦庵先生更加惱怒。
他是對自己和最近的幕政都十分不滿,“亂作一團”,這就是坦庵先生最近的感觸。
和歷六月十二日,米人黑船離開。
之後大部分的海防掛都回轉江戶,只有坦庵先生在浦賀奉行所多待了五天——他怕米人殺個回馬槍,所以特意多留了幾天。
就因為多待了這五天,等他趕回江戶時小慄忠順已經啟程去白主了,雖然小慄給他留了口信,但也只是大概,所以坦庵先生只知道崛家升了俸祿、白主變成了奉行所,因此這十年之約他也是第一次聽聞——離開前小慄隱隱約約覺得這是自己捅了簍子,哪敢讓屬下捎口信給江川,他想自己回來後當面跟坦庵先生解釋。
因為自己是海防掛又是直秀的老師,所以給白主的公文未發出前該若年寄還專門和自己打了招呼,當時順口一問,還得知了要直秀回江戶參加新任公方樣繼位大典的訊息,自己有快三年沒見到直秀了,當時還很開心。
可現在看這不就是個笑話麼?
對方肯定是知道十年之約,然後特意過來賣好,可憐自己完全不知道此事,該感激的時候沒表示,實在是丟人現眼,肯定是得罪了人,甚至可能無意之中豎了個大敵!
想到這裡,坦庵先生帶著澤村惣之丞夜闖小慄家府邸——也不知道是路途勞頓還是氣的,反正小慄忠順剛回江戶就病了,坦庵先生之前去探望過一次,當時小慄高燒的不省人事。
不過今天小慄已經好多了,最起碼能見客,所以坦庵先生仔細詢問了小慄出使的情況,也確認了十年之約的由來,聽完之後坦庵先生本來想發火,可看小慄這個病懨懨的樣子也發不出來,他只是埋怨小慄“過於憨直了”,小慄苦笑,說出了江川不能反駁的理由:
“豆相參遠的地震,我們兩家還能派人造謠提醒,翌年近畿諸國、東海、東山、南海各道的地震我們怎麼辦?我只能求助於大御所啊。”
坦庵先生也只能搖頭苦笑,“直秀這個妖孽,隨他去吧。至於這封公文,趕緊送到白主去。明天我再找這位若年寄大人表示感謝,哎,這事辦的真是大失水準。”
澤村惣之丞和去年出使江戶的大久保利濟不同,大久保是小慄忠順的舊友,而且還是直秀親故茅廬請出山的,又是白主的町奉行,妥妥直秀的心腹,所以坦庵先生和小慄有很多話不用避諱大久保,但澤村是新冒出來的,所以他倆談話時澤村只能規規矩矩地在院子裡站著。
坦庵先生把澤村叫進來,對他說,“這封信和公文你立刻送回白主去,讓直秀趕緊啟程趕往江戶。”——魯西亞使者在長崎出現的訊息,幕府為了怕引發更大的騷動,因此封鎖了訊息,因此坦庵先生特意寫了封簡訊給直秀。
另外坦庵先生還給澤村講解了最新的江戶動向,就是依然亂成一鍋粥,是戰是和眾說紛紜、各執己見,估計怎麼也要等各地諸侯的建白書呈上來才會有結果,時機麼,估計是九月(和歷),所以讓直秀趕緊來——原本坦庵先生不想直秀出頭,但現在既然直秀肯定要表達立場,那當然要早點來,給老夫助助拳嘛。
澤村跟著坦庵先生白跑了一趟——為啥十年之約作廢也沒人告訴他,心裡說“你們江戶人真會玩”,於是第二天他就趕緊啟程趕回白主。
直秀和大久保邊看文書邊聽澤村惣之丞的彙報,等他彙報完了,兩人好言撫慰了惣之丞一番,然後讓他趕緊回家滅火。
直秀要去江戶,澤村作為使番肯定也要跟著,所以他剛才才為難的哭出來——老婆剛說再不著家就和離,轉頭又要跑,這不是當面打臉麼。
等澤村離開了,大久保皺了皺眉,他對直秀說:
“澤村平時聰明果決,可現在看起來心性不佳啊。”
澤村一哭,把大久保膩歪壞了,他是梟雄本性,兒女情長素來不怎麼放在心上,而且他認為澤村公私不分,所以對澤村的評價一下子拉低了不少。
直秀微微一笑,“利濟你是天生的英才,無需打磨便光華奪目,但有的人啊,要長時間的培養才能發揮出才能,但畢竟這才是常態麼。況且惣之丞為難絕不是僅因為後院起火,肯定他在江戶也沒少被人欺負,這內憂外患才導致失態。”
大久保想了想,搖頭笑了一下,“殿下寬宏大量。”
說完,兩人就湊在一起研究到底直秀該不該去江戶:
幕府正式下達了法令,按理說是必須去的,而且新任公方樣的繼位大典不去不好,同時十年之約也可以順勢賴掉。
儘管直秀不想去,但大久保不知道啊——雖然做了很多違禁的事,但現在白主上上下下有不少人還心存幻想,期待幕府看在白主一心為公的份上,有一天能原諒大家的所作所為,而這些人裡就有大久保。
但不去有不去的原因,明年5月白主和魯西亞在烏龍江口有一場大戰,直秀去江戶如果不能立馬返回的話,到了冬季冰封港口,那隻能明年4月返回白主,現在是10月初,七個月不在的話,可能啥事情都耽誤了。
所以直秀到底去不去江戶呢?真頭疼啊!
最後直秀拍板,拖一下,讓使者到江戶稟報說自己病了,無論如何,先保證烏龍江口這一戰!天與弗取反受其咎,錯過了這個機會,白主以後可能死無葬身之地!
「原來的內容有錯誤,特此致歉!(各藩在江戶都有常駐人員,所以幕府只要通知他們就可以,不用專門派使者。這點已在最新章節更正)
昨天斷更了,這幾天不在狀態,實在抱歉,作者菌會盡快調整。
更新了兩個作品相關“三行半”和“澤村惣之丞”,敬請查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