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6章 兄弟鬩牆(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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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久三年(1863年)十月二十五日,直秀親自到好友小慄忠順府上拜見,結果卻被拒之門外。

至於原因嘛,直秀自己心知肚明,因此他一點都不著急,就賴在門前不走,搞得小慄家上下十分尷尬:

這誰不知道,直秀乃家主的至交好友;

尤其是今年,自七月白主松前家主茂敏戍衛橫濱後,兩家走動更加頻繁,這把安房守直接晾在外面,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啊!

果然,不到半個時辰,老家主忠告就匆匆出現了,一見面他和直秀就相對苦笑,兩人倒是心有靈犀,“忠順這個臭脾氣,大家還是忍忍好了。”

見面之後,小慄忠順還是對直秀不理不睬,只顧著與隨行的龍馬寒暄。

最後還是他老爹忠告看不下去了,主動問直秀到底有何要事相商。

直秀也不隱瞞,直接就把薩摩替長州求情的事情說了,請求小慄家從中轉圜。

忠順聞言勃然大怒,大聲怒斥直秀:

“斯何言哉?軍國大事,自有條例;汝公私不分,逾越本份!”

說完,他就站起來要拂袖而去。

可還沒等忠告出面緩頰,直秀突然哈哈大笑,直到上氣不接下氣,他才停下來擦眼淚。

忠順冷冷地看著直秀表演,這番做作唬騙別人可以,但騙他可不行:

他和直秀少年相識,二十餘年下來,眼看著這個人從御家人二半場一步步變成了諸侯——雖然白主松平家主是直秀兒子茂敏,但在他眼裡,其實就是直秀封疆稱制。

這個過程中,膽大妄為(膽大心細)有之,手胼足胝有之,槍林彈雨有之,可隱私詭譎更是數不勝數,自己落到如今的處境,不是就因他而起麼。

直秀擦乾眼淚後,啥也沒說,只是從懷著掏出一個盒子,輕輕地放在疊敷上。之後龍馬將其開啟,將裡面的物品呈現在小慄忠順面前。

旁邊的忠告探頭一看,不禁說了出來:

“懷中時計!”

老爺子是真的有點搞不明白,這玩意十多年前就常見了,直秀拿出這玩意幹嘛?

說是禮物吧,看樣子灰突突的,不是金錶,也沒鑲嵌啥珠玉瑪瑙,做工好像也不精緻,根本不像啊。

可兒子一看就臉色大變是咋回事,要知道忠順除了和人吵架時容易激動,平時可是號稱泰山崩於面前而不變色的人物!

拿著懷錶看了又看,小慄忠順長嘆一聲,接著問了三句話:

“鋼的?北地出產的?全扶桑製作?”

“全中!目光如炬、分毫不差。”

說到這種地步,老家主忠告也聽明白了,感情這懷錶是北地自產的,不過直秀拿出來要幹啥,他還是一點都不明白。

他不明白不要緊,只要忠順明白就成。

原來,弘化三年(1846年),小慄送直秀出海,當時雖然前途未卜,但兩人依然豪興不減,擊掌明誓相約三年後再見,到時攜手做一番大事業。

第二年,直秀就開始託人捎回各類書籍、地圖和物品,其中就赫然有一塊金懷錶。

這塊懷錶呢,雖然是給好友的禮物,也包含幾層含義:

一是直秀在外面混的不錯——都買的起金錶,那還能差得了;

二一個,則是提醒小慄,時移世易,大家都要努力;

最後嘛,則是表示,等直秀學成歸來後,自造懷錶啥的,完全不在話下。

可嘉永二年(1849年)直秀就回來了,這自造懷錶一事卻沒有了訊息,直到現在,時隔十七年後,直秀終於實現了自己的諾言。

其實呢,扶桑不是不能自產鐘錶,比如座鐘“和時計”,江戶時代就出現了;而且,據民間傳說,曾有能工巧匠仿製出過西洋懷錶。

但據直秀所知,未來1889年出現的大阪鐘錶製造有限公司,是有正式記錄的第一個扶桑懷錶生產廠商——至於著名精工公司的前身“精工舍”,更是1892年才成立的。

在這個世界裡,因為直秀的出現,小慄不用再拿螺絲釘當寶貝,但懷錶這玩意,直到今天之前,他還真沒聽說扶桑能自產。

其實,直秀現在拿出來的這塊懷錶,理論上早就可以自產,但北地的資源有限,研製懷錶的優先順序得往後排,因此一直拖到今年才成功。

小慄忠順看著這塊懷錶,臉色陰晴不定,直秀知道,他的心結不是容易那麼解開的。

到底直秀和小慄之間發生了什麼呢?

其實,自1858年兩人之間就開始有了間隙:

受直秀亂入的影響,逆天改命的人無數,但遺憾的是,江川坦庵先生卻依然累死了。

直秀對此意見很大。

本來,江川是1855年操勞過度而死,時年五十五歲,可如今是1858年過世。按理說延後了三年,也算可以了。

可直秀不這麼看啊,將軍家定、前首席老中阿部正弘熬過來了,島津齊彬、井戶弘道、巖瀨忠震等一大批人也都活著,憑啥坦庵先生就還是死了!

說白了,這還不是好人不長命、能幹多幹多幹早死的緣故嘛。

直秀可不是那種歸咎於朝中有奸臣的人,他當時就對幕府的暮氣深重表示了鄙夷,要不是經過深思熟慮,加上武田斐三郎表現出色,直秀差點動搖了扶持幕府的信念——武田是繼江川之後出現的幕府產業能手,如果直秀不出現,就是此人仿製拿破崙成功。

在此之前,直秀是透過支援坦庵先生推動幕府產業更新,但此後,他就只能靠小慄忠順這邊了。

偏偏呢,小慄雖然和坦庵先生一樣是個行政官,但對產業的認識卻遠遠不如——他搞個農學推廣啥的還湊合,工業啥的,因為經驗積累不足,當時確實有些勉強。

其實,小慄忠順和其他幕臣比起來就算能臣了,這裡面有直秀操之過急的因素。

但不管怎樣,1858年之後,直秀對小慄的支援,那是有些不能與之前江川在的時候相比。

所以呢,直到1860年,當時小慄靠中島三郎助成功改造了長崎制鐵所後,直秀才重新發力支援他,甚至於1861年,他又不惜血本,向小慄推薦了武田斐三郎等人,啟動了橫濱鍊鐵所的革新。

可小慄又不啥,雖然兩人的書信往來沒斷,可這人情冷暖他能察覺不出來麼——小慄是情商不高,不代表人家沒有分辨能力啊。

真論起來,就算直秀不是先對不起好友,最起碼一個當時沒盡心是跑不了的。

從這點論,小慄可比直秀強多了。

他雖然朋友不多,但對有限的幾個朋友卻相當不錯,因此從來也沒跟直秀計較這些,還是對直秀百般維護。

可問題是,之後直秀又幹了兩件事,這可有些讓小慄上火了:

1862年小慄不是出使歐羅巴了麼,直秀透過草翦原三郎、乙女和匯通洋行攪風搞雨,雖然本意是為了幫助小慄,可其中的彎彎繞繞實在是不少,因此頗有些操縱的嫌疑。

而且呢,這英人提供的《扶桑殖產興業建議》,那是好拿的麼?

小慄真想殖產興業,必然要想辦法革新幕政,這是明擺著的。而這條路,走不好就是一條血路。

惡意點想,直秀不但操縱了朋友,而且還有把小慄架在火上烤的嫌疑。

但小慄頭鐵,這件事他還真沒往心裡去,畢竟直秀只是提供了些真知灼見,這幹不幹還是決定於小慄自己的選擇。

這第一件事其實就算過去了,可文久二年(1862年)十二月,小慄出使任務完成,他回到扶桑,聽說了第二件事,頓時火冒三丈!

直秀幹了啥呢?

文久二年(1862年)二月,白主松平家立國。

是,不想做大名的旗本不是好旗本,但事前直秀可是一點風聲都沒給小慄透露,這可不是交友之道!

而且呢,這件事居然還有忠順他老爹忠高的幫助,合著,老爹和好友一起欺瞞自己,這不是更扯淡了嘛。

其實,這完全是個誤會。

直秀為了維護在江戶的關係,請小慄老爹忠高、堀利熙的老爹堀利堅等人幫助,但他可沒敢真指望白主立國,可幾處巧合發生,這事居然真成了。

至於忠高,他其實事前壓根不知道有白主立國這回事,其實完全談不上瞞著兒子。可忠高的高深莫測(老奸巨猾),那是自幼在忠順心裡根深蒂固,因此解釋根本沒用。

而立國這樣的大事,小慄忠順和直秀兩人又不能在信裡交流,因此這根骨頭就一直耿在他的心裡。

實際上,對白主立國,直秀確實動過心思,但這件事他一直埋在心裡,也就是“能做不能說”。

到底白主是怎麼立國成功的,其實到現在直秀還雲山霧罩的,他只知道主要是大御所家定的主意,還有幾家幫忙的,可到底怎麼回事,他現在也沒搞清。

所以呢,儘管小慄回到江戶眼看快一年了,直秀兒子茂敏等人自七月起也一直待在江戶,可這個疙瘩愣是沒有正式澄清過。

自家人知道自家事,因為有這些事情積累,直秀早知道今天這關不好過——換成自己,好友兼盟友連大事都臧著掖著的,這也難以接受不是。

直秀是這麼想的:

自1853年小慄到白主頒令算起,之後陰差陽錯之下,兩人有整整十年沒坐在一起了,因此互相之間有些齷蹉,這也是難免的;

而且說到底,自己就是個天字第一號大反賊,不但要倒扶桑皇室,還要倒幕府,他是儘量隱瞞了,可誰都不傻,聞著味就能察覺到不對勁。

到了現在,內憂外困的扶桑亂成了一鍋粥,這也基本上到了圖窮匕見的時候。

小慄想中興幕府,他已經開始了大動作,而直秀也算羽翼初步豐滿了,這小手也不停地開始撈,兩個好友再不對上,那真是沒天理了。

可憑啥更齷蹉的人直秀都能忍,如今卻和自己的好友卻鬧掰了?

直秀這次來,明面上是為了毛利家的事,其實呢,他是準備和小慄攤牌,看彼此之間還能不能有調和的餘地。

「對於更新延誤,手殘的merlin表十分慚愧:

罪該萬死,真心求原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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