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繡春（1 / 1）
“白爍，還不伏法？”
天上閃爍的星，照著地上奔跑的人，黑夜伏在眾生頭頂，冷眼看著眾生的鬧劇。
斷崖之巔，一個身穿飛魚服的男子環視著周圍。
鮮血染紅了男子的衣衫，也染紅了男子的眼睛。
幾十個同樣身穿飛魚服的人將男子團團圍住，這些人手中的火把噼啪作響，似乎是在嘲諷著眼前的同袍相殘。
人群散開，一個穿著白金色袍子的老者笑著排眾而出。
“白爍！”老者的聲音如同夜梟悲啼般難聽：“人啊，最重要的是要懂得審時度勢！否則你堂堂錦衣衛指揮使也不會落到如今的下場。”
白爍眼中恨意滔天，咬牙道：“是你們東廠陷害我？我早該猜到的！”
老者哼了一聲，冷笑著道：“不，是你咎由自取，皇恩浩蕩，你卻不知珍惜，身為錦衣衛指揮使竟然知法犯法，盜取龍珠，意圖毀我大明國運！”
“當斬——”
“我沒有！”白爍剛要解釋，便看見老者抬手一揮，那些早就已經瞄準自己的箭矢便如疾風驟雨般傾瀉而來！
來自曾經的袍澤……
……
“啊——”樹林中，白爍猛得驚醒，雙目充血，大口地喘著粗氣，一滴冷汗自鬢間滑落，落在了腰間的刀柄之上。
炸開了一朵淒冷的水花……
“又做噩夢了？”一個有些戲虐的男子聲音響起，與此同時一隻手已經落在了白爍的肩膀之上。
唰——
長刀出鞘，一道寒光閃過，白爍反手握刀，直取後背之人。
“三哥！”白爍身後的人急忙喊道。
白爍鎮定心神，看清了自己身後的人。
那是一個十七八歲的青年，留著有些凌亂的褐色短髮，白皙的臉龐上帶著幾個無傷大雅的雀斑。
唇上淡淡的鬍鬚使得青年看上去尚有一絲稚嫩。
而那雙白爍之前不曾見過的天藍色眸子裡，此刻充斥著驚慌。
白爍眉頭一皺，收回了長刀，沒好氣地說：“韋小兵，以後別在我背後嚇我！小心你的小命！”
韋小兵心有餘悸地一笑說：“三哥，難怪小羽讓我看著你，你這精神狀態還真讓人擔憂。”
白爍一邊擦拭手中的長刀一邊道：“小羽也是你叫的？那是我妹妹！”
韋小兵嘿嘿一笑說：“你妹妹不就是我妹妹嗎？走吧三哥，老大找我們……”
白爍跟著韋小兵走在樹林之中，抬頭望著空中的太陽，不由得心中感嘆，一切如在夢中一般。
他來到這個世界已經有五年時間了。
前世他是呼風喚雨的大明錦衣衛指揮使，冷漠無情，替皇帝殺的人比救得人還多，最後卻被閹黨陷害，身死於同袍的弩箭之下。
落得個悽慘下場。
等他再次醒來的時候卻變成了一個十五歲的窮小子，身邊還跟著一個小姑娘，竟然是他妹妹。
錦衣衛無牽無掛，執行的都是刀尖舔血的任務，少有親人，突然多出了個妹妹令白爍很難適應。
令白爍驚奇不已的是，這個世界上的人並不都是黑髮黑眸黃皮膚，金髮碧眼者有，紅髮藍髮也有。
如白爍認知中的妖魔鬼怪一般……
而且這個世界上的人擁有著一項超越白爍認知的能力。
他們竟然透過修煉一種叫做“天力”的東西來作戰廝殺，威力極大。
除了這些之外，從這具身體原本的記憶中白爍瞭解到，這個世界上有一種他前世從不相信的神秘種族——妖！
或者不該將其稱為種族，因為這個世界上妖的定義是：
人類之外一切開啟靈智的物種。
小到一隻振翅的蒼蠅，大到一頭睥睨天下的巨龍。
甚至是一塊石頭，一株草木……
萬物有靈，皆可為妖。
這是一個沒有神靈，沒有魔鬼的世界，這個世界，非人即妖！
哪怕是白爍前世記憶中的龍，也是妖！
只不過這個世界上的巨龍在很多人的認知中也是傳說，人們堅信有巨龍的存在，卻少有人見過。
不過白爍這具身體原本的主人卻給了白爍一個肯定的答案。
巨龍是真實存在的。
很多時候人的命運無法改變，既然如此，便只能順應命運的安排，白爍最後也選擇向命運暫時妥協，接受了這樣一個離奇的事實。
他又活了一世。
哪怕這是一場夢，也要努力做下去，而這夢一做便是五年。
所幸的是，這一世他仍舊叫做白爍，仍舊是一個黑髮黑眸的俊朗男子。
白爍跟著韋小兵穿過樹林，眼前豁然開朗，樹林背後竟然是一片巨大的湖泊，湖泊周圍此刻駐紮著很多人。
人聲嘈雜，戰馬嘶鳴。
這些人在這個世界上被稱為傭兵，而在白爍的認知中，所謂傭兵團就是他前世的鏢局。
只不過傭兵團有時候接的任務要更加危險一些。
比如捉妖！
“老三，快來！”一個赤裸著上身的壯漢衝著白爍招手。
壯漢留著一臉絡腮鬍子，眼窩深陷，褐色的短髮如同鋼針一般，身上肌肉虯結，若老榕樹堅實的枝幹。
此人便是這個傭兵團的團長，名叫羅伊！
而白爍如今則是這個傭兵團的三團長！
兩年前，十八歲的白爍為了養活自己和妹妹不得不找些營生。
白爍前世習慣了刀光劍影，思考再三加入了羅伊的傭兵團，金狐傭兵團。
白爍雖然不會這個世界上的天力，但是憑藉著前世錦衣衛指揮使的身手，這兩年間硬是坐穩了這金狐傭兵團的第三把交椅。
羅伊哈哈大笑，拉著白爍坐到了自己身邊。
一邊遞給了白爍一大杯酒一邊說：“還在想房子的事？放心，這次任務做完，足夠你在黑龍城買個小院子！”
白爍搖頭輕笑道：“只是有些累了，所以去林子裡睡了一會兒。”
“哈哈哈，年紀輕輕就覺得累可不行啊！回去大哥給你買些好東西補補！”頓時引起一陣大笑。
白爍也是莞爾，這些傭兵雖然看上去有些粗俗，可是身在其中白爍反而覺得暢快自在。
仰頭飲下一大口酒，這酒與前世的佳釀相比可就差得遠了，酸澀無比。
更不要說和皇帝賞賜的御酒比了。
羅伊收斂笑聲，臉色變得嚴肅起來說：“切不可再獨自進樹林了，我們抓了小的，大的會來尋仇的……”
白爍聞言皺了皺眉，看向了被傭兵圍在中間的一個馬車。
那馬車竟然是精鐵打造而成，之上縛滿了鎖鏈，隱隱有一陣陣不甘的嘶吼傳出。
白爍嘆息一聲道：“說來那小傢伙也是可憐，我們這麼做……是不是有些？”
白爍欲言又止。
羅伊也隨著嘆息，拍了拍白爍的肩膀說：“老三，這世界本就是弱肉強食的，我們也是為了活著，捉這小傢伙回去足夠兄弟們快活一年了。”
“妖吃人，人捉妖，自古便是如此，沒什麼對與錯。”羅伊說完也飲下了一大口酒。
白爍緊緊皺著眉頭，然後起身走到了那輛馬車窗外。
透過馬車的視窗可以看到。
一個渾身生滿火紅色毛髮的小猴子正蜷縮在角落之中。
似乎是感受到了白爍，那小猴子猛地轉頭看向白爍，射出兩道怨毒的目光，竟然發出一聲咆哮之聲，聲音穿透馬車，驚得戰馬不停嘶鳴。
白爍回頭看著羅伊問道：“抓了這猴子真的沒問題嗎？”
羅伊長出了一口氣說：“放心吧，僱主在來之前已經探查明白了，這小傢伙的父親不在山中，最多是有幾隻小妖前來騷擾。”
“我們休息片刻，等羅佳洗完了澡我們就立刻出發，只要回了黑龍城，將小猴子交給僱主，就和我們沒關係了。”
白爍多疑，想了一下問道：“老大，既然老妖不在山中，僱主為什麼不自己來？”
羅伊擺手道：“我們做傭兵的只管拿錢辦事，其他的和我們沒關係。”
白爍壓下心頭疑慮，忽然想起了羅伊剛才的話，不由得問道：“你說羅佳去洗澡了？去哪？湖裡？”
羅伊笑罵道：“怎麼你臭小子還想打我妹妹的主意？”
白爍臉色一變沉聲道：“水深藏妖！”
“這湖水這麼深，難保不會有點什麼！簡直胡鬧！”
話音剛落，一聲冷笑便響了起來，笑聲迴盪在每個人耳畔。
“嘿嘿——”
“迎敵！”羅伊第一時間反應過來，大吼一聲的同時直接提起了身旁的一柄巨斧，身體之上藍色光芒閃爍不停。
這就是天力！
羅伊也是整個金狐傭兵團中擁有天力的兩人之一。
另一個便是他妹妹羅佳。
天力共有十三階！
而羅伊和羅佳不過天力二階！
“你們在找這個女娃娃？”一道消瘦的人影緩緩從湖水之中走出，是個骨瘦如柴的中年男子。
男子身穿一身綠色長袍，雙臂垂膝，眼中透著陰狠之色。
而他的手中此刻正提著一個昏迷不醒的女子，只穿著一層單薄的衣衫，正是羅伊的妹妹羅佳。
“放了我妹妹——”羅伊怒吼。
消瘦男子嘿嘿冷笑一聲說：“是你們先抓了少主的！人類，你們惹了不該惹得存在！我要代表偉大的……”
“廢話真多！”兩道寒光閃過，白爍已經如閃電般衝了出去，兩柄長刀直奔男子的胸前而去。
“好刀法！”
沒想到那男子竟然直接抬起了另一條手臂，手臂化為一柄寬刃大刀，迎著白爍便斬。
鏘——
白爍倒飛而回。
消瘦男子似乎突然來了興趣，看著白爍手中的雙刀問：“你這是什麼刀？為何我從來沒有見過？”
只見白爍雙手各執一刀。
刀身修長，厚背薄刃，且刀柄頗長，其上花紋繚繞，如雲如霧。
白爍嘴角帶起一抹弧度，長刀指著消瘦男子沉聲道：
“繡衣春當霄漢立，彩服日向庭闈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