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狼生(1 / 1)
北陸的夜總是有些涼。
房間中的暖爐中火炭已經有些熄了,白笙之前不讓婢女過來打擾。
所以此刻夜班三更之時,來不及添炭,房間中多少有一絲寒氣。
床鋪之上,白笙緊緊摟著白爍,似乎想從白爍身上獲取一絲熱量。
白爍看著熟睡中的白笙,忍不住眼中溫柔如水。
男人總是會對與自己有過肌膚之親的女人心生憐愛疼惜。
白爍幫著白笙攏了攏鬢間凌亂的秀髮,又幫著白笙緊了緊被子。
隨後白爍輕輕將白笙的手臂從自己身上拿開,躡手躡腳地下了床。
“你去哪?”沒想到白笙竟然也醒了過來。
白爍淡淡地回答道:“我要出一趟白帝城,有些事要去做。”
“不能明天去?”白笙問道。
白爍嘆息一聲說:“明天我怕來不及。”
“還……”
這一個“還”字停頓了許久,白笙才繼續問道:“還回來嗎?”
此刻的白笙哪裡像殺伐果斷的一代女皇,分明就是個惹人疼惜的小姑娘。
白爍回頭看著床上半起身的白笙。
輕輕一笑,白爍上前將白笙扶好在床上,又給她蓋好被子,遮住了那勝雪的肌膚。
“天亮之前,我會回來。”
白笙緊緊看著白爍,點頭道:“好,我信你。”
白爍轉身離開,臨走的時候手中射出一道火焰,將那幾乎要熄滅的火爐重新點燃。
白爍一路而去,拿著白笙的令牌自然沒有侍衛會攔著他。
此刻就算沒有白笙的令牌,也沒人會再攔著白爍。
誰不知道白爍是女皇的男人,不僅如此,白爍還是白國的國師,又被封了爍王。
日後可是有封地軍隊的存在。
白爍一路向著北方而去,出了白帝城的北門,空氣更加寒冷。
今夜的風格外的大,風雪吹得人睜不開眼睛。
這白帝城北門外有一座小山峰,算是大雪山的餘脈。
這座小山峰名叫望月峰。
峰頂有一座冰泉,每逢月圓之時,空中的月正好不大不小地倒映在泉水中。
泉中有一種能夜裡發光的奇石,正好與月光輝映。
過去還算是白國的一道奇景。
只是後來因為一些原因山頂被封了起來。
而白爍的目的地就恰恰是山頂。
這是他在雪國應承下的事。
在雪國那座暗無天日的天牢最深處,鎖著一頭老妖。
是一個名叫望月的狼妖。
名字倒是與這座山峰的名字一樣。
那老妖託白說來幫他做一件事,掃墓。
據說是一座孤墳。
至於那墳中埋著的是什麼人,白爍不得而知。
老妖望月沒有說,白爍也就沒問。
不說明自然有不說明的原因,白爍也不想窺探別人的秘密。
只是來到白國之後白爍才知道這山峰竟然被封了。
幸好白爍手中有白笙的皇帝令。
山腳下竟然有一條石臺階,直通山頂,想來是過去為了遊人所修。
白爍可沒有那麼多時間,直接飛了上去。
沒想到剛剛飛到一半,身下突然響起了一聲冷哼。
“此乃禁地,何人膽敢飛行!”
說著話,一枝羽箭從上坡之上射出,直取白爍。
那道羽箭在空中帶起大片神光,光是從那氣勢白爍便明白,這不是自己現在能夠抵擋的。
白爍心中大驚,他沒想到這荒山之上竟然還有一位高手在。
殘龍刀出鞘帶起大片金光。
白爍猛得閃身,箭頭擦著殘龍到的刀刃而過。
帶起大片火星。
“咦……”山上響起了一聲輕咦。
“慢著!”白爍趕緊大喊道:“我有皇帝令牌!”
白爍劇烈喘息著。
剛剛那一箭看似躲得輕鬆,但是隻有白爍自己明白那一箭有多危險。
“過來。”山上傳來一個男子的聲音。
白爍只能飛過去。
可是等白爍落在山上的時候才發現竟然沒有一個人。
“你在哪?”白爍問道。
“你繞過來。”
白爍忍不住一愣。
繞過去?繞到哪?繞到山峰另一側?
這也太過匪夷所思了吧。
剛才那一箭是從山峰另一側射過來的?白爍萬萬不信!
只是接下來那個聲音就再次響起:“到山峰後面來。”
白爍深吸了口冷風,只能繞到山峰背面。
可是山峰背面還是沒有人。
“洞裡。”那聲音再次響起。
白爍這才看到不遠處有一座山洞。
山洞幽深,如同九曲迴腸一般,轉了好多彎才終於進去了主洞。
洞深處一片通明。
牆上鑲嵌著一枚枚泛著光亮的珠子。
夜明珠!
而山洞靠牆的地方有一塊石臺,上面坐著一個頭發雪白凌亂的年老男子。
看上去已經是花甲之年。
男子盤膝而坐,白爍一眼就看到了男子腿上的一張大弓!
弓身雪白,沒有任何裝飾,就如同是山頂終年不化的積雪一般。
弓弦上閃爍著淡淡的光澤,讓白爍奇怪的是,那弓弦上的氣息竟然有些熟悉。
而在男子手邊,還放著一排排羽箭。
白爍吃驚地瞪大了眼睛,這羽箭也太多了!
一排排,一桶桶,恐怕幾萬枝都是少的。
密密麻麻的箭矢將男子背後的山壁鋪滿,使得白爍也不知道這山有多深。
“那一箭是前輩所為?”白爍試探著問。
“不然呢?否則我叫你過來做什麼?”男子反問。
白爍倒吸了一口涼氣,且不說他與這山洞之間隔著一座山峰。
但是這九曲迴腸的山洞,想要將箭矢射出去,簡直天方夜譚。
他的箭矢是長了眼睛和翅膀不成?
竟然能夠拐彎!
“晚輩開眼了。”白爍道。
男子淡淡地瞥了白爍一眼,隨後問道:“來此做什麼?皇帝令又在何處?”
白爍趕緊從懷中取出白國皇帝令,一邊遞過去一邊說:“晚輩姓白名爍,來此山頂是為了完成一位朋友的囑託。”
“去掃墓。”
那男子聞言眼中光芒大放,問道:“掃墓?你是說望月泉旁的那座孤墳?”
白爍點頭。
男子沉默了片刻,然後道:“過來,將皇帝令給我看看。”
白爍這才發現,男子無法移動。
他腰間竟然纏著一條鎖鏈,一直連在山洞之中。
不知終點在何處。
白爍呈上皇帝令,男子看了一眼,隨後點頭道:“去吧,既然有令牌在我也不便攔你,去吧,就在山頂,不過……”
“要走著去,不可以飛。”
白爍點頭,拿回了皇帝令,又行了一禮轉身便走。
白爍可沒有那麼大的好奇心,他也根本不想知道這鎖在山中射箭的老人是誰。
他只是明白一個道理。
此地不宜久留。
就在白爍即將離開的時候,那男子再次開口問道:“是那老狼讓你來的?”
白爍一愣,但還是點了點頭。
“哦……”男子意味深長地嘆了一聲。
白爍沒有繼續停留,一路飛奔而上,不多時便已經來到了山頂。
峰頂之上果然有一座孤墳,墳邊立著一棵枯樹。
在清冷的月光下顯得那般悽清。
白爍上前,看著那孤墳的石碑陷入了沉默。
石碑上痕跡斑駁,想是常年風吹日曬的遠古,不過上面的字清晰可見。
愛妻白月之墓。
白月?白爍的第一反應,這是白國的皇族!
白家作為白國皇族,自然有皇陵,可是這怎麼會有一座孤零零的墳呢?
這些事恐怕白笙會知道一些。
白爍沒有想太多,他是來掃墓的,於是他抓緊時間幫著打掃墳墓周圍的雜草雜物。
又幫著修繕了一下墳墓,幫著擦了擦墓碑。
一切做完之後,白爍從儲物法器中取出了一個大盒子,這盒子裡是按照望月老妖所指示買的東西。
都是些女孩子愛吃的東西。
甚至有幾塊桂花糕。
北陸這地方根本就沒有桂花,更不要說桂花糕了,為了這幾塊桂花糕白爍可是沒少求著白笙。
搜刮全國,總算弄了幾塊。
盒子甚至還有胭脂水粉,也都是按照望月老妖所指示買的顏色和香味。
做完一切,白爍又珍而重之地取出了一杆毛筆。
將毛筆當做香插在了墳前。
“前輩,這是望月前輩讓我帶給您的,他說這是他當初答應您的,您活著的時候他來不及將這杆筆送給您,是他一輩子的遺憾。”
嘆息一聲,白爍又對著那孤墳深深鞠了三躬。
他又不是這墳中人的後人,總不能磕頭不是?
就在白爍剛剛準備轉身的時候,一個聲音突然在他身後響起:“這筆是誰給你的?”
“誰——”
白爍猛地轉身,手中已經抽出了殘龍刀。
白爍看見他身後正站著一個四十歲左右的白衣男子,男子劍眉星目,威武不凡。
“我問你這筆是誰給你的?”白衣男子又問了一句。
“你是何人?”白爍滿眼警惕。
出乎白爍的意料,白衣男子竟然回答道:“我叫狼生,墓裡的人是我朋友。”
說著話,狼生走到了墓碑前,嘆息道:“五百年了,那孩子終究還是放不下你。”
白爍震驚。
五百年,這位到底是何方神聖。
隨後狼生看著白爍問:“不用緊張,我如果想殺你,你早就死了,不是嗎?告訴我,這筆是誰給你的?又是誰讓你來掃墓的?他現在在何處?”
白爍想了一下,坦然道:“讓我來掃墓的人給了我這杆筆,他叫望月,在雪國。”
“在雪國?唉,如此近的距離為何不願回來看看呢?”
白爍神色一動說:“前輩,您又是何人?”
狼生道:“給你這杆筆的人是我親弟弟。”
白爍滿眼震驚。
“您是……”白爍的最後一個字生生嚥了回去。
狼生卻是笑道:“沒什麼忌諱的,我是妖,狼妖。”
白爍怎麼也沒想到,在這雪山之頂,竟然又遇到一個老妖。
“本來今日我也打算來看看,順便幫著打掃一下,沒想到遇到了你,辛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