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暗示(1 / 1)
郝國鈞聞聲立刻輕輕地將窗戶掩上,回到自己的被子旁邊,把上衣的紐扣解到胸口,做出一副正要脫衣服躺下的樣子,這才低聲應道:“沒睡呢,你有什麼事嗎?”
聽見郝國鈞的聲音,門外的王廣田便直接推門走了進來,他的神色有些緊張,動作又輕又快,從一旁的抽屜裡熟練地摸出一盒火柴,劃燃後點亮了房間裡的煤油燈,做完這些,王廣田走到郝國鈞身邊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在這裡生活了幾十年,倒也不怎麼講究地上乾不乾淨。
他的眼神在虛掩的窗戶上停留了半秒左右的時間,似乎在思考這窗戶之前到底開沒開,但想了想又搖搖頭,轉過身來看向郝國鈞,頗為嚴肅地對他說:“你千萬不要在晚上到外面去,更不要好奇外面的聲音,郝警官,請一定要記住我的忠告,否則……”
王廣田沒有往下說,同時他的眼神也從郝國鈞的臉上移開了,似乎後面的話是什麼可怕的惡魔。
“外面那到底是……?”雖然王廣田剛剛才告誡過他,但是郝國鈞還是忍不住問了出來,如果王廣田的老婆在這裡的話他是絕對不敢問的,但是對於王廣田不一樣,這個並非長夜村土生土長村民的人對村子裡的禁忌沒有那麼高的敏感度。
王廣田上下嘴唇翻了翻,他很猶豫。
郝國鈞看出了王廣田的猶豫,他不急著催促,王廣田既然在睡下之後又突然來自己的房間,那一定是有話想說的,只是早晚的區別而已。
終於,王廣田說:“那人姓白,是個瘋子。”
“怎麼個瘋法?”郝國鈞比劃了一下,“因為他深夜還在外面鬼哭狼嚎嗎?”
“那可不是鬼哭狼嚎!”王廣田面色一變,連連擺手,似乎郝國鈞簡簡單單的一句話都能讓他嚇破膽,“那是……那是他在喊他老婆,他老婆是隻妖怪。”
聽到妖怪的時候,郝國鈞剛剛提起來的心頓時放了下去,他還以為是什麼不得了的東西,沒想到只是妖怪而已。
“為什麼要在半夜喊?”
“因為他老婆……”王廣田說到這裡不由自主地壓低了聲音,躬下身去,往郝國鈞那邊靠了靠,以細若蚊蠅的聲音說:“因為他老婆被夜晚吃掉了。”
王廣田的這句話似乎有著詭異的魔力,原本放下心去的郝國鈞竟感覺四周有了一絲寒意。
“他老婆就是因為半夜出門才……?”郝國鈞不知道該怎麼描述,王廣田說那個姓白的傢伙的老婆是被黑夜吃了,但真實情況肯定不是那樣,郝國鈞越來越好奇這裡到底有什麼秘密了。
王廣田小心翼翼地點了點頭,他似乎在害怕什麼,郝國鈞不知道,也許是在害怕被發現,也許是別的什麼。
“但是他不是沒事嗎?”郝國鈞一下便切中了重點。
那個姓白的男人看上去也不是第一次在深夜呼喊他失蹤的老婆了,就連王廣田和其他村民都見怪不怪的樣子,那麼那個姓白的男人又是怎麼逃過黑夜的吞噬的呢?難道說那黑夜中的危險只會吞噬妖怪而不會對人類感興趣?如若不然的話,那他的存活豈不是讓夜晚不能出門的禁忌不攻自破了?
王廣田好像早就猜到了郝國鈞會問這個問題,毫不猶豫地回答道:“因為他在祠堂裡住,老祖宗保佑著他。”
“祠堂有這麼大的神力?他為什麼能住在祠堂?”郝國鈞有些疑惑,在他眼中,那座祠堂不過就是一間有些破破爛爛的屋子罷了。
“那我就不清楚了,他在我來這座村子的時候就已經住在祠堂裡了,當時還有他的老婆在。”
對於王廣田的不知情,郝國鈞也是早有預料,對方畢竟只是一個外來者,這個看似平和的村子藏著許多連本地人都不清楚的秘密,真正想要搞清楚的話,或許去問一問村長才是最好的選擇。
說到這裡,王廣田也起身準備離開了,他站起來走了兩步,突然又停了下來,轉過身來再一次嚴肅地對郝國鈞說:“千萬不要出門,也千萬不要好奇,千萬。”說完,他快步離開了郝國鈞的房間,回到了自己的臥室。
煤油燈的火焰在輕輕搖擺著,將郝國鈞的身影映照在土磚牆上,看上去就像是身形怪異的暗夜行者。
郝國鈞幽幽地凝望著那盞煤油燈,腦海中重複著王廣田對他說的話。
千萬不要?
怎麼聽怎麼像是“一定要”啊。
郝國鈞眼睛微微眯了起來,長長出了一口氣,王廣田話裡話外都在警告他不能出門,不能好奇那個姓白的男人,但是他何必那樣不斷地重複,這豈不是多此一舉?而且他在離開房間之前還沒有熄掉煤油燈,這才是真正讓郝國鈞起疑的地方。
長夜村是一個幾乎封閉的小村落,煤油這種東西在這裡也是有限的物資,用一點就少一點,想要補充,就得等到下一次去縣裡趕集的時候才能託付趕車的人幫忙帶一些,王廣田在這裡生活了這麼多年,豈能不清楚這件事?他不明白物資的重要性?不可能的。而且半夜點燈的行為在村子裡顯得像是一個異類,如果被發現,第二天肯定會被斥責。
於是,郝國鈞非常懷疑王廣田的真實意圖是暗示自己可以拿著煤油燈出門,煤油燈的光芒雖然黯淡,但也足以保護自己不會被黑暗完全吞沒。
但是他為什麼會想要自己出門,又多次重複提到不要好奇那個姓白的傢伙呢?
郝國鈞的目光隨著搖曳的火光落在了牆壁接近地面的地方,他突然發現那裡竟然有劃刻的痕跡,大約在距離地面半米左右的高度上,刻痕深淺不一,郝國鈞在地鋪邊看不仔細,索性端起煤油燈走了過去。
昏黃的燈光照耀在土磚牆上,斑駁的牆壁隨便一摳便會莎莎地掉下土渣,若是用木棍或是別的堅硬物體在上面劃刻的話更是輕易就能留下痕跡,郝國鈞注意到的那些痕跡大概也是這麼來的,但那並不是他剛開始猜想中的什麼神秘暗示或圖案,而是筆觸非常稚嫩的幾副簡筆畫,從中甚至可以看出全國通用的幼兒繪畫技巧的痕跡。
這是……王廣田的孩子畫的?郝國鈞的手在那些刻畫上摸了摸,刻痕粗糙乾裂,和附近的牆壁質感沒有任何的不同,這說明這些刻痕起碼不是近期才形成的。
也許是一年前,也許是兩年前,從這個高度來推斷應該不會超過五年。
可是,王廣田的孩子在哪裡呢?
答案不言自明。
郝國鈞默默轉向了那扇虛掩的窗,窗外的幽幽夜色就像是沉默的老者,從不輕易吐露自己的秘密,只會在有人走到他面前的時候才伸出手去將對方挽留下來。
可是這一挽留,便再也沒有回來過。
此時,窗外又響起了那如泣如訴的喊聲,聲音像在山巔響起,又像是就在窗戶根下發出來一樣,那位姓白的男人還在茫茫夜色中呼喚自己失蹤的夫人,郝國鈞不知道他是每天都會這樣還是偶爾才出來喊一次,但總之既然被他碰上了,又正好王廣田暗示他可以端著煤油燈出去,那郝國鈞無論如何也是不會放過這個機會的。
觀察者都是死過一次的人了,還會怕死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