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成功離開的人(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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郝國鈞輕手輕腳地端起了煤油燈,他走到房門前,發現門竟然只是被虛掩上了而已,並沒有完全合攏,這使得郝國鈞開門出去時幾乎不會發出任何的聲音。這也讓他更加堅定了自己的猜測,王廣田就是在暗示他可以出去找那位姓白的男人談一談。

郝國鈞撩起大衣,將煤油燈的光線裹挾在自己的懷中,以防暴露。他輕輕拉上房門,同樣沒有完全關死,只是虛掩了起來,隨後他朝著院門的方向走去,在他的左手邊就是王廣田夫婦的臥室。

郝國鈞在走過王廣田臥室外時,心裡突然有所感應,微微轉頭,看見了臥室的窗戶不知何時開了一條縫,隨著郝國鈞的視線掃過去,一隻眼睛在那條縫後一閃即逝。

那是王廣田,他果然是在等自己端著煤油燈出門。

郝國鈞心下已有了決斷。

四周的夜色和他在眉州城時沒有什麼不同,不管是被煤油燈照耀的地方,還是沒有被照耀的地方,都只是和正常的夜晚一樣,既沒有吃人的怪物突然冒出來,也沒有更加神秘更加恐怖的事情發生,在這靜謐的夜裡,最嚇人的反而是空中傳來的白姓男人的呼喊聲。

郝國鈞走出了王廣田家的院子,踏上了村中的泥巴路,他辨認了一下方向後,又朝著祠堂走去。

這條路他不到兩個小時前剛跟王廣田走過一次,非常熟悉,沒走多久便看見了那凸起的岩石臺地和佇立在臺地上的破爛祠堂,在祠堂前的斜坡上,有一個男人的身影在肆意地扭動著,他好像在跳什麼原始而神秘的舞,又好像僅僅是不受控制的羊癲瘋,他的口中還呼喊著一個秀氣的名字:許雪繪。

“我的妻……你在何方……”

這就是剛才郝國鈞在房間裡聽到的有些瘮人的呼號聲,離近了之後他才聽清其中的內容,不免有些好奇:這樣文縐縐的說辭是如何在長夜村出現的?

隨著他的靠近,身後打來的月光也將他的影子一點點投射到了祠堂前的斜坡上,那個男人頓時停止了一切的動作和呼喊,朝影子的源頭看去。

“你是何人?”男人在原地站定,雙手背在身後,朝郝國鈞問道。

“外鄉的過路人,今天幫王廣田把驢車推了回來,那頭驢子死了,你應該聽說了吧……”

郝國鈞的話還沒說完就被男人打斷了:“我知道,驢子現在還在祠堂裡睡著覺,我出來的時候它剛開始做第二個夢。”他的這一席話讓本就有些清冷瘮人的夜渲染得更加詭異。

“它不是死了嗎?”郝昭饒有興致地接著男人的話往下問。

他更願意聊的話題是對方失蹤的老婆,那個被王廣田說是“被黑夜吃掉了”的老婆,但是一上來就聊這種話題顯然不是正確的選擇,所以郝國鈞便任由對方想說什麼就聊什麼,說不定還能瞭解到更多的資訊。

聽到郝國鈞的問題,男人慢慢點了點頭:“是死了,確實是死了,但是它睡過去了,睡得很熟。”

這些郝國鈞有些懵了,你自己都知道驢子死了,怎麼還能說它睡過去了?

他思索了片刻後,直接問出了這個疑惑。

男人聽完,很是奇怪地看了眼前的這名外鄉人一眼,郝國鈞從那眼神中讀出了鄙夷的意味,就好像自己才是沒見識的山村住民,而對方則來自紐約、華盛頓等繁華的大都會。

“死了就會睡過去,這不是常識嗎?”

這是哪門子常識?郝國鈞訝異地發現對方的認知和自己存在極大的差距,但他沒有喪氣,反而更加高興了起來,以他的經驗來看,矛盾最深之處,必然能發現驚喜,或許這就是這個村子的秘密所在。

“那睡了會死嗎?”郝國鈞看了一眼寂靜的村落,他發現這座祠堂雖然位於整個山坳最低窪的地方,但卻能看見每一家的房子,在那些土磚房裡,所有長夜村的居民都陷入了熟睡,他們呼吸平穩,心跳減弱,整個人都平緩了下來,白天整日的勞累終於在夜晚得到了恢復,他們在睡覺,但和那頭驢子不一樣,驢子是死了所以才睡過去,他們是活著並且睡過去。

“當然不會。”男人的眼神很明顯了:你怎麼老是問奇怪的問題?

郝國鈞決定換個話題,他看了看對方和對方身後的祠堂,問:“你為什麼敢半夜在外面遊蕩,還沒有攜帶任何的光源?”

“老祖宗保佑過我,所以我才能在黑夜中暢行無阻,而不必像你那樣,還需要舉著一盞煤油燈才可以出門。”男人笑了笑,非常自信,又叮囑郝國鈞:“你可把燈拿穩了,千萬不要讓它熄滅,否則你就回不去了,你和我是不一樣的。”

“熄滅的話會怎麼樣?”郝國鈞追問了下去,他不相信這個村子裡只有村長能解答自己的這個問題。

“會怎麼樣?”男人重複了一遍郝國鈞的問題,神色黯淡了下去,片刻後,他又一次開口:“會像我的妻子那樣,永遠離開長夜村。”

“離開是指?”

男人抬起頭來,那雙眼睛像充滿了奇詭的意味,他說:“離開,就意味著被黑夜吃掉了。”

“被黑夜吃掉之後會去哪裡?”

“我怎麼知道,問村長去。”

又是這個答案!郝國鈞有些煩躁地抓了抓頭皮,那個年輕的秀氣男人到底有什麼魔力?

“不過我倒是聽說……”

男人的聲音讓郝國鈞再次集中了注意力。

“我聽說被黑夜吃掉的話就再也看不見太陽了,會陷入沒有止境的黑暗中去……”

聽上去像是死掉了。郝國鈞琢磨著對方的話。

“但是……”

又是一個轉折,郝國鈞動了動耳朵,想聽聽對方會說什麼。

“但是被黑夜吃掉之後如果還能出來的話,那就能徹底離開長夜村了。”男人說著,聳了聳肩,他也不知道這個傳言的真假,只是從別人口中聽說的而已,況且在他記事以來就從來沒見過有誰在被黑夜吃掉之後還能重新出現在大家眼前的,不管是他自己的妻子,還是王廣田家的女兒,還是……

“徹底離開長夜村?”這個描述讓郝國鈞心裡一陣發毛,這個村子難道還能把這裡的人留下不成?

男人掃了他一眼,“跟你沒關係,你是外來者,想走隨時都能走,只要手裡的煤油燈還亮著就行。我們不一樣,我們是不能離開的。”

“那有人成功離開過嗎?”

“我沒見過,起碼我記憶裡沒有。”男人想了想,又說:“我在祠堂住了二十來年,裡面的每一個牌位我都非常熟悉,那是每一代老祖宗的牌位,他們的墳墓就在後山不遠的地方,可是牌位總共有三十七個,能夠對應上的墳墓卻只有三十六個……”

“你的意思是?”

“或許,我是說或許,曾經有一位老祖宗成功離開了這裡,也再沒有回來。”

郝國鈞聞言有些興奮,既然有人成功闖出去過,那就說明這裡的禁忌也不是什麼閻羅地獄,並非沒有生路,只是可惜那位老祖宗沒有回來過,誰也不知道他到底是怎麼闖過去的,而且那既然被稱作老祖宗,估摸著也得往前倒騰幾輩了,人類哪兒能活這麼久。

可惜啊。

郝國鈞搖了搖頭,他還想對白姓男子說些什麼,對方卻徑直轉身往祠堂內走去了,絲毫沒有攀談的興致。

見狀,郝國鈞也準備回去了,他並不打算在今天晚上就去試一試長夜村的禁忌,他習慣做好萬全的準備之後再去嘗試,這謹慎的性格是他的立身之本。

可是事情總是會發生意想不到的轉折。

郝國鈞手裡的煤油燈突然熄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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