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8章 從火種裡爬出的(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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馮思敏的進度已經很快了,但是封印的重構不是那麼簡單的事情,當年她和她的老師聯手之下才終於設下重重封印阻止了伯慮古國覆滅無數年後的在這片土地上凝聚出的遺念。

可現在只有她自己了,只有她和她手中五彩流光的補天石。

此時的補天石已經和她剛接過來時完全不一樣了,充滿了整個石頭的五種色彩在馮思敏精巧的編織下成為了一個複雜而古怪的立體圖形,它看上去像是一隻半睜的眼,但眼瞳中滿是血絲一樣的線條和抽象的符號,編織出它的馮思敏偶爾會和這隻眼睛對視到一起,而即便是創造了這個封印的人,她也為這個封印的強大而感到咋舌。

不愧是修補了缺漏天空的補天石,小小的一塊邊角料也足以成為最難以突破的監牢。

“馬上,再給我兩分鐘時間。”精力消耗巨大的馮思敏從緊咬的牙關中擠出來一句回答。

兩分鐘……程知勿心一橫,再次加大了能量的流動速率,光罩彷彿被猛然吹起的氣球一樣往外膨脹了開去,那凍結的黑暗被層層震碎,一時間咔啦啦的脆裂聲不絕於耳。在光罩內,郝昭甚至能看到被擠壓在兩股力量中的空間也發生了變形,他們所處的那座小山包也在這種程度的碰撞中被削成了圓柱的形狀。

就在火種與遠古遺面開始新一輪的對峙時,燃起了火種的壘石堆中突然發出了一點細微的響動,距離火種最近的郝昭首先注意到了它。

就在他疑惑那響動是怎麼回事以及要不要打擾馮思敏的時候,那壘石堆卻晃動了起來,一塊塊壘石和混雜的泥土從上面滾落,這不是外力造成的,反而更像是有什麼力量從壘石堆的內部在往外衝蕩。

“怎麼了?”馮思敏的目光不知何時已經落了過來,火種的絲毫變化都瞞不過這位巫。

郝昭回答不了她的問題,但很快,異變本身給出了答案:一隻完全只有骨骼的手衝破壘石的壓制從裡面伸了出來。

那是一隻怎樣的手呢,它連一點點血肉都沒有,完全乾枯的肢幹也並非全由白色的骨骼構成,它顯出一種斑駁不堪的混雜色澤,好像在泥漿和琥珀裡滾過好幾圈。

馮思敏不認得那隻手,但是在看到它的那一瞬間,一股難以言說的情緒直直衝向了腦海,在她的天靈中炸開來。哪怕她從未見過這隻手,她也在第一眼就本能地相信了那隻手屬於誰。

是她的老師。

當時為了構築封印,她親手用巫的手杖將老師殺死在了火種之中,而老師的屍體也成為了封印本身。

那具骨架一點點掰開壓在身上的石塊,艱難地爬了出來,她看上去還沒有馮思敏高,骨骼細瘦,極度虛弱,就連掰開石塊也分外困難。

可是就在她從壘石堆中爬出來之後,她身上傳來的力量波動竟快速飆升了起來。

馮思敏有些難以置信地揉了揉眼睛,自己的復活尚可解釋,因為自己在當時根本就沒有死去,只是聶東呈機緣巧合喚醒了自己而已,可老師……老師作為封印本身絕無倖存的可能,況且還是自己親手殺死了她。

“老師!”她語氣顫抖地低喊了一聲。

那具骨架聽見有人的聲音,轉過頭去用那空無一物的眼眶看了一眼,但卻沒有其他的反應,就好像只是被聲音吸引了注意力的貓狗。

她不記得自己了。馮思敏深深呼吸了一次。

就在這短短的幾秒內,那具骨架身上的力量波動已經飛速增長到了一個恐怖的程度,僅比馮思敏要差一些。

馮思敏從老師骸骨的身上感受到了火種的力量,看不見的火種滲入了這具骨架的每一根骨頭中,將其淬鍊得彷彿琥珀一樣晶瑩。她看著這具骸骨,按捺下心中雜陳五味的同時想到了一種可能,於是她向著那骸骨伸出了自己的右手。

五根晶亮的絲線從她的指尖飛出,搭接在了骸骨的身軀上,霎時間,馮思敏便感覺那就是自己的另一隻手,可以隨心所欲操縱的另一個肢體。

她也明白了骸骨從火種裡爬出的原因:有某種外來的力量源泉將其復活了過來。

那力量她並不熟悉,但她塵封遠古的記憶卻對其感到了一絲熟悉,彷彿曾經在什麼地方見過類似的力量,在艱難地思索了兩秒後,馮思敏驚訝地吐出了兩個字:“鳳凰……!”

她看向程知勿的表情一變再變,這個平平無奇的年輕人竟然身懷鳳凰的力量,太不可思議了。

驚訝歸驚訝,現在不是適合驚訝的時候,馮思敏一拉右手,那具骸骨便朝著黑暗的世界衝了出去,有火種的力量保護,它就像是刺入長夜的光,硬生生在凍結成冰的黑暗中撕出了一條裂隙。

有了這麼一攪和,程知勿那邊的壓力頓時降了下來,他腫脹的手臂已是一片青紫,比另一條手臂看上去粗大了兩圈不止。

但那具骸骨可不僅僅是為程知勿分擔壓力的,她在馮思敏的操控下直接朝著沉沉天穹上的遠古遺面飛了過去,似要與其決死。

那不是飛行,而是在馮思敏透過連線著它的絲線使其拔升。

遠古遺面在發現這麼一個渾身散發著讓它噁心氣息的東西飛來時立刻做出了反應,黑暗凝結出了隱秘的鋒刃,唰的一聲撕開天幕夢地斬在了骸骨身上。而馮思敏的操控反應慢了一些,那骸骨直接被勢大力沉的攻擊砸回到了地上,全身大大小小的骨頭散落一地。

不過那些骨頭很快又重新匯聚到一起,組成了形體,再次朝著遠古遺面飛去,這一次不管是速度還是靈敏度都提高了許多。

但馮思敏的臉上卻爬滿了驚異的色彩,如果說之前是她在操控的話,那這一次就完全與她無關了。

是那具骸骨本身的意識在操控著行動!

老師……

馮思敏擦了擦潤溼的眼眶,專注地投入到了封印最後的構建中,她不敢浪費這寶貴的時間,這是程知勿承擔了極大風險爭取來的時間。

骸骨在三人看不見的黑暗中與遠古遺面廝殺了起來,持續不斷的強烈撞擊和遠古遺面無聲的咆哮不斷響起。

終於,又過去了一分鐘後,馮思敏手中的補天石猛地綻放出了一陣耀目的色彩,那色彩彷彿洗滌天地的簾幕,被掃到的三人都感受到了一股純粹的氣息,很快,色彩就像它綻出那樣重新收縮回了補天石中,此時的補天石看上去就像一隻晶瑩剔透的眼。

與之前不同的是,這隻眼是完全睜開的,彷彿注視著無窮遙遠的盡頭。

“好了!”馮思敏欣喜地跑到了程知勿和郝昭的身邊,兩人此時都已疲憊不堪,尤其是程知勿,他手中的舍利子已經不如蚌殼中撬出的珍珠大小,足見他承受了多大的消耗與壓力。

郝昭的狀態比他好些,幽影怪物的攻勢在遠古遺面凍結了整個黑暗世界後便緩和了許多,他抵抗起來沒之前那樣吃力,聽到馮思敏的聲音,他也終於綻出了喜悅,忙道:“快快快,然後要怎麼做?”

“交給我。”馮思敏朝著程知勿手中的木杖微微一招手,那柄已被程知勿的汗水浸溼了一遍的巫之杖便自動回到了它主人的手中。

木杖脫手的那一瞬間,程知勿只覺眼前一黑,一頭朝後栽了下去,好在郝昭眼疾手快將他扶住。

雖然中斷了輸出的消耗,但木杖脫手也意味著他失去了火種的支撐,早已見底的精力和體力都難以讓程知勿保持較好的狀態。

而重新掌握巫之杖的馮思敏則煥發出了全新的力量,她的身後燃起火種的虛影,這力量也隨著右手上幾近無形的絲線傳輸到了黑暗中與遠古遺面戰鬥的骸骨身上。頓時,那具骸骨身後也展開了火種虛影,原本呈現節節敗退之劣勢的局面一點點被它扳了回來。

可遠古遺面何其強大,馮思敏和她老師活著的時候都未能徹底根絕其隱患,只能捨命將其封印在搖籃中,死後又怎能拭其鋒芒?

但馮思敏也並沒有打算依靠老師的骸骨來結束這一場災劫,她右手虛握,胳膊肘貼在腰間往回一拽,那骸骨立刻從戰局中抽身而出,回到了光罩之中。

馮思敏深深看了那骸骨幾秒的時間,她完全認不出老師的模樣。

馮思敏將那塊如詭異眼珠一般的補天石交到了骸骨的手中,此時骸骨上的自我意識似乎不再掌管身體許可權,交接的動作都是在馮思敏的操縱下完成的,可她還是如同儀式一般鄭重地對面前的骸骨說道:“老師,麻煩您了。”

骸骨的頭顱微微低垂了一下,似乎在打量手中的石頭,不知是不是馮思敏的錯覺,她好像看到那空洞的眼眶裡閃過了一絲欣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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