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6章 不到半年（1 / 1）
處理混血妖怪的提案？林寄風為什麼要給楊研送這種東西？
程知勿沒再往下看，在發現這牛皮紙袋裡裝的東西和自己想的完全不一樣之後，他就趕緊把那份檔案塞了回去重新封好。可檔案封上了，他的心思卻封不上，這樣的一份檔案為什麼要秘密抄送給楊研，堂堂十四議長之一的人物，這種訊息還需要暗中傳遞麼？
程知勿能想到的只有兩種可能，其一是楊研就是這份提案的發起者，他需要暗中執行一些操作，所以才不放到明面上去。其二則是二隊中就有這份提案針對的目標，林寄風提前通報，為的是讓楊研和二隊有所準備，也算是賣了個人情。
楊研沒心思去搞其他任務，程知勿更傾向於後者。
二隊中這份提案針對的目標……會是誰呢？
所謂混血妖怪，也就是父母中一方為妖，一方為人，這樣的夫妻結合誕下的子嗣則為混血，可倘若父親為妖而母親為人，那所生的後代就不會表現出妖怪的特徵，從生到死都和普通人類沒什麼區別，只有母親為妖父親為人誕生的後代才算得上真正的混血。也就是沒有本生相，而只有伴生相的妖怪。
程知勿想不出來會是誰，頭上有超界打擊看著，再加上人類的身軀確實行動方便，所以妖怪們若非特殊情況都幾乎不會顯露出本生相來，程知勿無從判斷到底二隊中的哪位成員是混血，他連一個本生相都沒見過。
在大廳等了大約半個小時，楊研終於推開實驗室的門走了出來，他面容疲憊，但眼中卻神采奕奕，身體上的勞累絲毫難掩他精神上的振奮。
夏褚跟在他的身後，臉上掛著抑制不住的笑。
“楊研，夏褚。”程知勿喊了他們一聲，“啥事兒這麼開心？”
“折劍計劃，可以進入倒計時了。”楊研站在凹形大廳的最邊緣，俯身看著程知勿，眼神裡閃爍著難以言喻的神采。
夏褚跟程知勿打了聲招呼後便離開了實驗樓，說有事要做。
程知勿聞之一震，剛才還在想這檔子事，沒想到楊研的進度竟然這麼快。
“大約還有……？”
“不到半年。”
不到半年，還好。程知勿微微舒了口氣，他知道折劍計劃完成意味著什麼，那意味著妖理會終於掙脫束縛了他們數十年的枷鎖，恐怕日益強大激進派會藉著這股勢頭直接開戰，哪怕打不起來也會引起不小的動盪。
楊研不是激進派，但折劍計劃是他的日夜以求的夢想。
不到半年的時間也許是留給人類和妖怪之間最後的緩衝了，再往後……哎。
“你有什麼事，別告訴我是閒逛溜達過來的，我這輩子沒見過比你懶的傢伙，你啊，若無必要連門口那條街都不會出。”楊研的心情不錯，說話也沒之前那種沉重了，他邊說邊走了下來，往程知勿對面一坐，拿起桌上的零食就吃了起來，眼睛卻始終停留在程知勿手中那個牛皮紙袋上。
程知勿也不跟他矯情，先是把林寄風要他轉交的檔案遞了過去，然後談起了自己的事。
他把要求說給了楊研聽，但隻字不提做這樣一把“槍”是想要用來做什麼。楊研是程知勿見過僅次於蔣明光的聰明人，他不可能不明白這樣遮遮掩掩的意思。
果然，程知勿甫一說完，楊研便低著眼眉無聲地笑了兩下。
這笑容落在程知勿眼裡，讓他微微縮了縮脖子，自己在妖理會和三清道場之間周旋的事，楊研必然是知道的，但兩人都心有靈犀地從未點破過，這次求到楊研這裡來，會不會讓他以為自己是要倒向三清道場那邊了？
就在程知勿被楊研的笑弄得有點坐不住的時候，楊研終於開口了。
“可以做，不是什麼麻煩的東西。”
呼……程知勿整理心神，能談就好說，他不是不願意跟楊研講清楚其中邏輯，只是連程知勿自己都弄不清楚這樣做到底有沒有用。
“那麻煩你了，技術上有什麼障礙麼？”
“沒有，穿透超界打擊障壁的技術都是折劍計劃中現成的，你提出的要求裡也就這點稍微難一些，其他的部分都可以東拼西湊將就一下，我想你應該也用不了這把槍幾次。”楊研看程知勿剛才實在怵得慌，索性也不笑了，“如果你不急得慌，下週來找我拿吧，這幾天我想給自己放個假。”
這麼快？程知勿微微一愣，他本以為這種東西需要好幾周的時間才能做出來，沒想到楊研只需要不到七天，這其中還包含他給自己放假的時間。
“好好好，你幫我大忙了。”程知勿笑著，“你也好好休息休息，折劍計劃……”
說到一半，程知勿突然頓住了，他本來想提醒楊研小心妖理會對二隊下手，但轉念一想，這種話自己要怎麼說出來？多說少說都不好，況且楊研自己會沒有察覺嗎？所以乾脆沒再往下說。
楊研就像是沒聽到程知勿那後半句一樣，往後靠在了沙發上，吧嗒吧嗒地嚼著小麵包。
突然，楊研開口道：“這忙，不能讓我白幫吧？”
程知勿一愣，旋即明白過來楊研這是要自己代表三清道場與妖理會談條件。他沉思了半分鐘，抬起頭來，說：“我剛從研究部那邊回來，他們的進展說慢不慢，說快但也不快，究其原因實在是研究樣本太過侷限，所以……珀爾修斯的一部分本體，如何？”
這已經不是在跟楊研、跟二隊談條件，程知勿在說出研究部的時候，他面前坐著的就是最高委員會的十四議長之一了。
楊研的臉色看不出任何深淺，他好像局外人一般點了點頭。
“好，我相信你。”
我相信你。
這四個字對程知勿來說比任何契約、紙面條款都更有約束力，楊研顯然也是相當清楚程知勿這一點的。
在楊研答應下來後，程知勿心裡的一塊石頭也落了下來，他一點也不想因三清道場的事情而與楊研發生矛盾，但今天這險是非冒不可，如今能夠圓滿解決那自然最好不過。
“那我就先回去了，一週後再來。”程知勿起身告辭。
楊研坐在沙發上，笑著點了點他：“你啊，你還記得你是二隊的副隊長麼？”
這話還沒落地，程知勿的後背就已經冒出了冷汗。楊研這是在提醒他，不要忘了自己的身份，和三清道場的人走得近沒關係，但到站隊的時候一定得想清楚了。
“好了，快回去吧，有空多來轉轉，這段時間隊裡會清閒很多，你多跟大夥兒說說話，省得到時候還有人不認識你。”
“好。”程知勿點點頭，離開了實驗樓。
他聽出言外之意了，所謂“到時候”還能是什麼時候？無非是爭端不可避免的時候。
程知勿輕輕撥出一口氣，楊研哪怕一頭扎進實驗室這麼十幾年的時間，他也一點沒變成死板的研究員，他還是他，還是當年那個連蔣明光都能狠下心舉報下獄的楊研，頭腦、決斷，他一樣也不缺。忽然，程知勿感到一種微妙的恐懼降臨了下來，這恐懼的來源正是楊研：屬於實驗室、屬於折劍計劃的那個楊研藏了起來，讓人看不透、猜不出的楊研卻再次從黑暗裡走了出來。
等程知勿走後，楊研拆開了那個牛皮紙袋，從裡面拿出那份檔案來。
很快，他便看完了全文，面無表情地將這份檔案投入到了碎紙機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