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2章 定時炸彈(1 / 1)
在裝置除錯完畢之後,程知勿便讓開了位置,讓鬱畫青來輸入傳送的資訊和目的座標。資訊內容很簡單,就是讓煙鬼趕緊回來一趟,至於座標,則是程知勿看不懂的幾組數字,鬱畫青解釋說這幾組數字其實不是真實的座標資料,而是一套經過複雜矩陣變幻後得到的陣列。
至於超界打擊的真實座標,她也不知道,就連這些陣列也是託煙鬼“修理工”身份的褔才能瞭解一點,換了其他人根本就連這陣列都不知道。
“師父說,超界打擊的真實座標是無法用數學語言來描述的東西,其複雜之處在於,它不遵循現實世界的定位規律。”鬱畫青說。
很快,她便完成了資訊和座標的錄入,整臺裝置開始啟動,在一陣低沉到幾乎難以分辨的嗡鳴之後,代表工作中的綠燈緩緩明滅起來,一道又一道肉眼看不見的訊號波朝著超界打擊陣列發射而去,要不了多久煙鬼便能收到訊息。
不過,想等他回來還得過一段時間,畢竟檢修的工作需要簡單收尾,不能直接中斷了擺在那裡。
“他們的實力,果然不容小覷……”鬱畫青微微皺著眉頭,看著那臺工作中的“槍”。
她口中的“他們”自然指的是妖理會,在這語境裡,鬱畫青自然而然地把程知勿當成了自己人來談。
程知勿笑了笑,沒接話,在站隊和立場的話題上,他能少說話便少說話是最好的,在他心裡,妖怪和人類沒有太大的區別,他沒有妖怪對人類或人類對妖怪的深刻成見。
鬱畫青還在兀自慨嘆:“在科技這條路上,三清道場真的落後他們太多了,好在我們仍然有我們驕傲的東西……說起來,這臺裝置,真的是一週前才開始做的嗎?”
“是。”程知勿點點頭。
鬱畫青噢了一聲,沒多懷疑,以她的眼光和知識領域,並不能看出“槍”的技術含量,自然程知勿說什麼就是什麼。可是,對程知勿來說這個問題卻不一樣了,鬱畫青的話讓他多出了一個心眼,再次打量了一下面前的裝置,漸漸的,程知勿感覺到了一點不對勁的地方。
這把“槍”實在是太過精妙了,雖然楊研有言在先,這東西是一項更復雜技術的極簡版本,但它看上去不像是一週就能設計出來的東西。
真是奇怪,難道楊研早就在研究這樣的玩意兒了?
想不通,程知勿甩了甩頭,這不是什麼太重要的事情,就當自己感覺錯了吧。
他看向鬱畫青,“那邊託我催一催交易的報酬,希望能稍微快一點,要是真拖到一個月後去,我也不好交代。”
“快一點……”鬱畫青似是思索著,咀嚼了一遍這三個字,她呵了一聲,“沒想到我也會有與妖怪談條件的一天,我還是一名獵妖人嗎?他們已經有走出陰暗的寄生之地的勇氣了嗎?”
程知勿微微皺眉,他當然記得面前長刀一般凌冽的女子是一名合格的獵妖人,而這位獵妖人的語氣讓他有些不高興。
“獵妖人的使命難道是不加思考地屠戮嗎?”他反問了回去,這句話的意思不在表面,而在於其深意:你應當以平等的眼光審視敵人,而不是像談論豬狗一般的去談論他們。
鬱畫青對程知勿的這句話沒什麼反應,她只是靜靜地站在那裡,像是江南最好時節的水。
程知勿嘆了口氣,還想說些什麼,卻感覺到鬱畫青身上的能量波動突然變得凌亂了起來,如果將能量波動看做週期固定、幅值不變的一束波,那麼此時這束波就像是變異了一樣,幅值時高時低,週期也失去了穩定性。
程知勿不修獵妖人的法門,他對鬱畫青身上能量波動的感應很弱,但仍然清晰感覺出了那能量波動的凌亂,這說明這束波已經失控到了一個很可怕的限度。
“怎麼回事?”程知勿面色一肅,踏前半步,隨時準備應付突發情況。
鬱畫青胳膊猛地抬了起來,手掌朝著程知勿這邊豎起,示意他不要過來。她的頭低著,嘴巴也微微張開,呼吸聲時緩時急,和她身上凌亂的波動一樣沒有規律。
如果那能量波動能實質化表現出來的話,那程知勿就會看到鬱畫青站立的地方出現了一團狂暴飄飛的線團,所有的線都有一個共同的源頭,它們互相纏繞交錯,死死地系在一起,加大瞭解開的難度。
程知勿緊張地看著鬱畫青,同時也反覆思考到底是什麼引發了這突如其來的變故,難道是自己剛才那一番話?反應會有這麼大?
過了大約十來分鐘,鬱畫青的呼吸終於平緩下來。
她精疲力盡地靠在零件堆上,儘量讓自己看上去沒那麼狼狽,對每一個三清道場的人來說,這一幕都是不願意讓外人看見的。
“炁。”
程知勿愣了一下,鬱畫青突然開口,他沒聽清也沒聽懂,“什麼?”
“是炁,剛才的變故是炁引起的。”
“炁?那是什麼東西?”
“那不是什麼東西,而是自我修行以來便如影隨形的一個幽靈,它會在某些時候出現,或是我最脆弱時,或是受到刺激時,又或是被特殊言論激發時——就像剛才那樣,你對我說的那句話引起了炁的活躍。”
“怎麼會這樣?是你修行的方式出了問題嗎?”程知勿感到疑惑又茫然,他記得鬱畫青對他說過,三清道場的修行體系就像是在茫茫大霧中摸索前行,看不見前路,也看不見歸途,沒有參照,更沒有目標,碰到什麼都不奇怪。
“不。”鬱畫青咬了咬嘴唇,一抹殷紅在唇舌間潤開,“炁屬於三清道場的每個人,它是所有人的軟肋……或者說,它就是那茫茫大霧本身。”
程知勿狠狠驚訝了一番。
“我們每個人在加入三清道場後的第一堂課,並不是學習修行之法,而是被反覆告誡要提防炁的入侵,對炁的防範甚至比修行本身都要重要得多。對有的人來說,可能開始修行一兩年都不會被炁影響一次,但有的人兩個月不到就能碰上三次。誰也說不清那個詭異的幽靈是什麼時候出現的,它就好像從頭到尾都在那裡,只是我們看不見而已。”
程知勿聳了聳鼻子,“太抽象了,我只能勉強理解。”
鬱畫青自嘲地笑了笑,“當然,你不經歷過的話,是很難理解的,但只要經歷過一次,你就絕對不會想再經歷第二次。”
這句話程知勿倒是深以為然,剛剛鬱畫青的狀態已經能夠說明她剋制得有多痛苦了。
“如果不剋制的話會怎麼樣?”
“會失去理智,變成只會破壞與殺戮的軀殼,這種變化……基本是不可逆的。”
程知勿大驚,“你們這簡直是在走鋼絲。”
“也沒有那麼誇張,你以為第一堂課僅僅只上一次嗎,對炁的防範貫穿三清道場每個人的一生,我們在修行中學著遏制炁的影響,哪怕在鋼索上一步踏錯,背上的安全繩也會給我們修正的機會。只要控制得當,炁不是那麼可怕的東西,最麻煩的情況只發生在戰鬥中。”
這麼說倒也是。程知勿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否則如果修行真有這麼危險的話,三清道場恐怕早就死得沒剩多少人了。
但是很快他的注意力又回到了最開始地方,“你的意思是說,談論對妖怪有利的話題,會激發炁的入侵?”
“沒有那麼簡單,嚴格來說,應該是當你談論起‘能夠削弱我們對妖怪的敵意’的話題時,就有可能會出現剛才的情況。”
“聽上去像是一顆埋在你們體內,用來鞭策你們完成本月KPI的定時炸彈。”程知勿撇撇嘴,忍不住吐槽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