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5章 符紙(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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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兩名客人很快搬了進來,程知勿坐在隔壁房間聽得不算太清楚,好像是一名老者,一位少年郎。客棧房間的隔音效果很差,但那兩人好像有意識地在控制聲音的大小,以程知勿的耳力也得認真分辨才能聽明白他們在說什麼。

“父親,就是這裡了麼?”

“是了,展兒,就是這裡,最適合……”

程知勿正聽得起勁的時候,那邊卻戛然而止,他很確定,不是聲音變小,確實是沒說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串沉穩規律的腳步聲,那腳步聲漸漸遠離兩個房間中的那堵牆,又漸漸靠近了程知勿的房門。程知勿頗覺無趣似的撇撇嘴,看來那兩人不知道用什麼辦法發現自己在偷聽了,就算沒發現,最起碼也是警惕了起來。

果然,門口立刻響起了咚咚的敲門聲。程知勿走上前去取下門閂,拉開房門,外面站著一名鬚髮皆白的老者。

他看上去快七十歲了,頭上找不到任何一根黑色的髮絲,但精神頭很好,穿著搓洗得泛白的粗布麻衣,讓人很相信那一個月十兩的天價租金是他能拿得出來的。

“老人家。”程知勿微微招呼了一聲。

“公子。”老者朝程知勿拱手,打過了招呼,“聽掌櫃的說,那房間是你讓給我父子二人的,特來道謝,麻煩公子了。”

“老伯客氣,我在哪兒都能住,讓給你們也沒什麼大不了的。”

“公子這眼睛……”老者注意到了程知勿灰白的眼眸,有些遲疑地問到。

“打小瞎了,不礙事。”程知勿擺擺手。

老者微微點頭,也不多問,只從懷裡抽出一張寫滿了蝌蚪一樣字元的黃紙出來,遞給程知勿,“請公子手下這張符紙,就當是老夫厚著臉皮讓你搬走的補償吧。平日隨身攜帶,能防妖魔邪祟,但凡有妖怪靠近三尺範圍之內,符紙便會發光。”

這個年代,人類大多愚昧無知,相信超自然的力量,在他們看來,妖怪與神佛一樣都是自然存在於這個世界上的。

老者送這樣一張符紙,雖然有些不尋常,但也合理。

程知勿可不需要這樣的東西,若老者送自己點銀子或許都厚著臉皮收了,但這張符紙,嘖,老者非說它有防妖魔邪祟的功能,那自己可就不困了。

要知道,哪怕是在六百年後,傳統法術與科技創造新的高峰的年代,如何分辨妖怪仍然是困擾妖、人雙方的難題,也只有君謹名藉助二隊的便利,搭建了一個超大型資料庫,以量勝質,這才快要補齊這方面的空缺。

眼前這老頭能拿出這樣的東西?程知勿是不信的,他收下的原因只有一個:看看這倆人到底想幹什麼。

這張符紙,要麼是啥用都沒有,要麼功能並非老者所說那般。

程知勿相信是後者。

送完符紙後,老者便回到了他的房間,這一次程知勿再仔細去聽也很難聽見具體的內容。於是他把“目光”投向手中那張黃色的符紙,類似的東西他在郝昭手裡見到過不少,兩者本質上沒有多大區別。閒暇的時候,郝昭也教過程知勿如何辨認和使用這類符紙,以防有什麼需要程知勿獨自從他那裡取用符紙的特殊情況。

這類符紙辨認起來也簡單,其功能大多是由上面最外層的框架來限定方向的。程知勿看了一會兒,發現很不湊巧,這個框架他不認識,郝昭沒教過,不過按照類推的原理,他猜測這東西的大致功能方向和“屏障”、“封印”等關鍵詞有聯絡。

這東西不會是用來防止自己偷聽的吧?程知勿有些哭笑不得,那兩人的警惕性和提防措施做得也太好了。

他想了想,這符紙撕不得,撕了的話那老者會發覺。

丟出去好了。

想到這裡,程知勿便拿過盲杖出了門,差不多到他每日去近距離觀察朱棣的時間了,這些日子他總是在下午的這個時間去暗中跟隨朱棣,看看那位裝瘋賣傻的燕王到底在做什麼。

這左右二十來天過去了,那位閣主仍然什麼訊息都沒有。程知勿不知道對方讓自己觀察朱棣的用意到底在哪裡,自己又不是專業的跟蹤人員,還是個瞎子,朱棣除非真瘋,不然不可能連著二十多天都還沒注意到自己在觀察他。

今天程知勿找到朱棣的時候,對方正在那間破爛的小屋裡烤火,和往日一樣,頂著酷暑硬是瑟瑟發抖地說冷。程知勿不管看多少次,都會不由地歎服。

他把那張符紙從懷裡拿出來,順著視窗的縫隙塞了進去,這兒的窗戶本來是被朱棣給塞得嚴嚴實實封死了的,但後來二爺朱高煦來過幾次之後,可能是擔心自己的老父親大夏天悶死在這兒怪憋屈的,就讓人把封死的窗戶又給捅出了個洞來。

老朱,這符紙就送給你了,不用謝我。

把符紙送進去之後,程知勿沿街找了個能看見朱棣的地方坐下,沒人會閒著無聊來驅趕他這個瞎子,只要不碰上王駕出行,程知勿能在這兒坐一下午。

另一邊,客棧內,那一老一少的房間裡。

“父親,您這‘順風耳’是不是裝反了……”一個跟看上去跟程知勿差不多大的年輕男子問到。

“不能吧。”老者幾分鐘前還很肯定,但過去這麼長時間自己手裡的這張配套的“順風耳·乙”仍然一點動靜都沒有。“順風耳”是他最新研究出來的一類符紙,兩張一套,分為甲乙兩個子版,順風耳·甲能聽到對應的乙版符紙附近的聲音,反過來則不行。他給程知勿的那張黃色符紙便是一張順風耳的乙版符紙,他之前確實察覺到了程知勿的偷聽,便想反過來聽聽看程知勿那邊有什麼動靜。

至於程知勿從符紙上看出來的“屏障”、“封印”等關鍵詞,則是指是“順風耳”的聲音傳遞是單向的,以他的水平能看懂這麼多也難能可貴。

這不是老者頭一次使用“順風耳”了,但那邊一直沒什麼動靜就很奇怪,他被兒子問得都有些懷疑自己是不是真的給錯了,把另一套其中的一張甲版符紙給了程知勿。

老者仔細檢查了一遍自己這次帶來的所有“順風耳”符紙,非常確定只少了一張乙版,就是給了隔壁的公子。

“沒給錯啊。”老者有些摸不著頭腦。

正在這時,放在桌上那張對應的甲版符紙終於微微亮了起來,這是有聲音傳過來的徵兆。

老者頓時精神了起來,就說自己沒弄錯嘛。

他和他的兒子都紛紛聚精會神地仔細聽起那邊傳來的聲音,那邊的聲音很小,以至於他們必須要俯下身去靠近放在桌上的符紙才能聽清,可是沒多會兒,倆人就皺起了眉頭。

“父親,什麼叫‘嗚吧嚕吧嘟吧’?”

老者一臉茫然,他哪兒知道去,剛剛符紙傳來的聲音裡就一直在重複幾個意義不明的音節,兒子說的那幾個字還是勉強才聽清的。

“您說隔壁是個瞎子,他不會還是個瘋子吧,大熱天竟然說冷,那語氣可不像是裝的。”

“這……”

另一邊,坐在路邊的程知勿在午後暖和的陽光中昏昏欲睡,一點也不知道那一老一少為那張符紙都快糾結出病來了。不過,就算知道,程知勿大概也依舊會樂呵呵地把符紙送到朱棣旁邊去。

他對那老者沒什麼惡意,只是突發奇想這麼做而已。

實際上,那名老者身上還有一種很特殊的氣質,讓程知勿覺得有些熟悉,那是一種哪怕居於鬧市,也彷彿身在深山的排外和孤獨。

他只在關越人身上見到過這種氣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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