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9章 約見清雅樓(1 / 1)
弩箭從射出到被朱棣接住,只用了不到兩秒的時間,在這短短的兩秒內卻足足引起了三個人的驚訝,刺客,程知勿與朱棣。
朱棣果然是在裝瘋!刺客在聽見弩箭被接下的聲音後便立刻拉動了身側的另外兩個線頭。
咻咻兩聲,又是兩支致命的弩箭射向了朱棣。
至於屋子裡的朱棣,他沒想到自己即便是裝瘋賣傻也沒逃過侄子建文皇帝的屠刀,這刺客的背後除了當今朝廷不會再有其他身影了。朱棣單手一用力,將那手指粗細的箭矢掰成了兩截,與此同時,另外的機關也來到了他的面門前。
朱棣只是個普通人,哪怕他經歷了戰場的考驗和淬鍊,他也最多隻是普通人中的佼佼者,被弩箭射中依然會死。
長時間的裝瘋賣傻讓朱棣的身子荒廢了下來,反應力和爆發力都下降了不止一籌。
他根本來不及躲過同時射來的兩支弩箭,只能勉力傾斜身子躲過其中一支,而讓肩膀硬抗下了另一支。殷紅的鮮血從肩頭流出,朱棣的臉上頓時充滿了憤怒與驚懼,他知道自己要趕緊離開這裡,否則沒有活下來的可能。
但刺客會讓他就這樣離開?
不可能的。
在拉下兩個線頭後,刺客的手已經伸向了剩餘機關的啟動開關,只需要手指輕輕一勾,雄踞一方、讓皇上都忌憚不已的燕王便會死在他的手裡。
可就在這時,一根木棍毫無徵兆地打在了他的手背上。
刺客吃痛叫喊了一聲,但更多的是疑惑和驚訝,他非常確定這附近除了自己和朱棣之外便就只有剛才路過的那個瞎子,那瞎子……那瞎子呢?!刺客的背後滲出了冷汗,當他發現剛才還站在幾米開外的瞎子消失不見的時候,他明白自己這次看走眼了。
而看走眼的代價是永遠閉上眼。
程知勿倒是沒殺他,只是把他打暈了過去,朱棣就在旁邊,這人反正不會有什麼好下場的。做完這些,程知勿便離開了這裡,他沒準備好直面不裝瘋賣傻的朱棣帶來的壓力,之後應該會再有見面的時候。程知勿的嘴角勾了勾,那一天不會太遠。有娘娘借與的力量在身,他也並不太擔心朱棣會找自己麻煩。
於是,當全面戒備的朱棣閃身出來的時候,只看見牆根邊躺著一名生死不知的刺客。
在那一刻,朱棣知道,不管這刺客是死是活、是走是留,自己都裝不下去了,他只有兩個選擇:自縛雙手屈膝下跪,或是……屠戮血親黃袍加身。
有那麼一瞬間,朱棣猶豫了,他害怕了起來,他很少害怕,哪怕是面對兀良哈最精銳的遊騎兵,哪怕是被包圍,九死一生,他也從未害怕過任何一次。當他是個將軍的時候,將軍就該死在戰場上,但當他想起自己的姓氏,想起自己和如今的九五之尊同出一源,他便無法接受這個結局了。
他緩緩走到了不遠處的街上,來往的人群看著這個瘋子,他們有的知道這是已經瘋了的燕王,有的只當他是個十足的瘋子。
可是,當他真正踏上街道的石板路,不再駝背,不再瘋癲的時候,一如往常的人群中便飛快衝出了幾道身影,他們激動地顫抖著,在那個瘋子面前跪了下來。
“王爺……”
“叫老二老三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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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閣主希望能和你見一面。”辛浩在再次見到程知勿的第一時間便如是說到。
“帶路。”程知勿淡淡開口,他明白到時候了。
辛浩的動作遲滯了那麼半秒的時間,他感覺眼前這個瞎掉的程公子和之前有些不一樣了,若說之前的程公子是在熱鬧的街道上亂竄的瞎眼老鼠,那他現在就是胸有成竹的大貓。
“閣主在清雅樓頂等你,我就不陪了,這場會面閣主特地囑咐了不讓任何其他人參與。”
程知勿眉毛一挑:“他認識我?”
從辛浩轉述的話來看,那閣主的反應就好像是認識自己一樣,所以程知勿才有此一問。他仔細想了想,自己認識的人裡應該也沒有能滿足條件同樣穿越到過去的。
“怎麼會,不過……我也不知道為什麼這麼安排。”辛浩聳聳肩,他只是個傳話的,由於在互助閣內比較活躍,認識的人多,閣主也樂意將任務委託給可靠的他。
清雅樓位於順天府的東城,一條河流從城中心流過,沿河兩岸亦是興起了不少的酒樓茶肆,燕地的文人騷客皆聚於此,或歌詠風月,或把酒臨風。他們的文學水平比起富庶且保全了文化傳承的江淮一帶文人來說明顯是差了不少,但豪放剽悍的燕地也孕育出了屬於自己的風格。
清雅樓就是這些文人最喜歡的地方之一,尤其是最頂層,在那裡能一覽大半個順天府的圖景。
可是今天他們誰也上不去頂層了,有一位出手闊綽的大爺把整個頂層都給包了下來。
於是,當程知勿朝著頂層走去的時候,旁邊還有人好心出言提醒去不得,上面被人包了。他見程知勿是個瞎子,還以為他是想上去乞討點錢財,去哪兒討不是討,自己給就是了,不差這點錢。
可是程知勿笑著拒絕了對方的好意,並一步一步踏上了去頂層的樓梯。
死心眼。那人無奈地搖了搖頭,反正一會兒被轟下來之後那瞎子應該就明白了吧。
可是,等了足足一分鐘,也不見上面有任何動靜,在場的所有人都睜大了眼,他們不明白,難道那位闊綽大爺包下整個頂層就為了招待一個穿著粗布麻衣的瞎子?
且說程知勿這邊,辛浩只將他送到清雅樓,頂層得他自己去。
當他踏上頂層的地板時,一個聲音便從欄杆邊傳來:“可惜你看不見,這浩浩順天,煌煌燕地,在這清雅樓上都可飽覽無餘。”
程知勿沒聽過這個聲音,他相信閣主是自己不認識的人了。
他順著聲音的來處轉過頭去,一個深藍色的身影坐在臨河一面的桌邊,對方招呼他坐下,他便走了過去,摸索一番後坐在了閣主的對面。
“看見了才更可惜。”待到坐下後,程知勿才緩緩回應起見面後的第一句話來。
“怎麼會可惜呢?若你能看見,還能說出這樣的話麼?”閣主顯然並不贊同程知勿的意見,不過他約程知勿見這一面也不是為了論道的,“聽辛浩說,公子姓程?”
“是。”
“聽辛浩說,公子是觀察者?”
程知勿猶豫了一下,“是。”
“騙騙他還行,沒必要騙我吧?”
突然被揭穿,程知勿倒也不尷尬,他自顧自地摸著桌面,找到茶杯,端起來嘬了一口,“這麼篤定,為什麼?”
“觀察者是死人,他們不會再死一次,更不會瞎。”
噢~說的是,自己忘考慮了這一茬。
程知勿點點頭,“我下次會注意的,爭取編個更好的身份出來。”
見面不到兩分鐘,兩人之間已來回交鋒了數次,最終結果是閣主略勝一籌,不過程知勿也算是穩住了陣腳,在客場這不丟人。
“我不關心你的身份是什麼,程公子,就算你是獵妖人也無所謂。”
“行,那我是獵妖人。”
“程公子真會說笑。”閣主大聲笑著站了起來,他站在圍欄前,雙手按在硃紅色的圍欄上,望向下面熱鬧繁華的景象。
我可沒說笑。程知勿在心裡嘀咕著,又說:“閣主在看什麼?”
“看河。”
“看河?”
“看歷史的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