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5章 登雲山道(1 / 1)

加入書籤

第二天,所有身處外界的三清道場成員都驚訝地發現一件事:他們無法使用萬界通道節點返回三清界了。緊張無比地詢問過諸多好友之後,他們才發現這是因為萬界通道被李祖師臨時關閉,期間任何人都不得進出三清界,關閉將持續一天,或直到新任道場之主完成繼位儀式。

對唐江月來說,這是繁忙的一天,但也是無所事事的一天,她需要花費整整一個上午加小半個下午的時間坐在道場最中央的太清宮裡聆聽大禮官宣讀冗長無比的呈辭,並接受數百個門派、家族代表的參拜與祝福,整個流程中她都不被允許亂動,也不允許做別的事情。其實這沒什麼大不了的,因為當她成為道場之主後,即便想要再見到這麼多的人也幾乎不可能了。

流程結束時,唐江月的師父將她扶了起來,按照規矩,接下來新任道場之主便需要獨自前往雲山道,順著那條陡峭到幾乎垂直於地面的小徑登上三清界內最高的山,山巔直達天際、聳立雲間,那裡被稱作天門。

天門,接天之門,劃分天人之交界。

道場之主的修行便在這裡開始。

雲山道前,唐江月披著一襲素淨的大氅,在身後眾人的注視下踏上了那條登天之路,腳下的石板數百年無人走過,但纖塵不染,幼嫩的苔蘚依附著石板的邊緣生長,使得這條路看上去是被無數初生的幼小生靈托起。雲山道很陡峭,只有山腳附近能看見一些植物,行至半山腰左右便連苔蘚也不見了,兩側盡是光禿禿的石壁,沒有任何活著的生命,沒有飛鳥,沒有呼吸,這是一道無形的分介面,不是所有世間生靈都擁有繼續往上的資格。

看著唐江月的身影漸漸隱沒在愈發險峻的雲山道中,前來觀禮的三清道場修士們也一點點散去,只剩下最前面的那一批人還站在原地。

能站在雲山道最前方,這幾人的身份地位自然也不低,以唐江月的師父為首,按規矩她是沒資格站在這裡的,但她身為道場之主之師,故而享受升格的權利,在她身側,是三位鶴髮童顏的老人,這三人便是三清道場傳承的核心,分別代表太清、上清與玉清。

再往後,便是其他地位較高者或實力深厚者了,這裡不費筆墨去說他們。不過,在更靠後一些的位置,卻站著一個程知勿認識的糟老頭子。

煙鬼今天難得剋制住了煙癮,但衣著打扮還是那副破破爛爛好像剛從廢墟中出來的樣子,他實力不算頂尖,地位也排不到最前面去,用他的話說,自己就只是個破修理工罷了。在這種講究體面的場合,這個修理工便自覺地縮到了靠後一些的位置去。

唐江月的師父看著自己的徒弟消失在雲山道中,臉上的表情也釋懷了許多,“新一任道場之主,月兒,你會做得很好的。”

三位老者之一說:“那當然,她是大地的眷者,這一代沒有任何人比她更適合成為道場之主了。”

另一人接話道:“可惜的是她的實力還是稍微差了……一些。”

顯然,“一些”是含蓄的說法。

“上一任道場之主的意外發生得太過突然,本來按照估計還能再留給大地眷者四五年的時間去成長。”

“那邊反撲越發強力是造成這個後果的直接因素,如果我們不採取什麼行動的話,情況只會越來越惡劣。起碼近百年內,我們沒有第二個大地眷者了。”

“相信她吧,從天人之界開始,她踏出的每一步都會賦予她全新的力量,等她走到天門時,也就成為道場之主、成為我們需要仰望的存在了。相信她,我們別無選擇。”

唐江月的師父,那名老嫗,一言不發,只是靜靜聽著身旁三位老者的討論,她在思索唐江月最後回望的那個眼神,那不像是在看她,更像是往靠後一些的地方投去的視線。但是她會是在看誰呢?老嫗想,是在看三清道場的眾人吧,月兒從小便很在意其他人,哪怕是最脆弱的殘次品獵妖人,月兒也會去關心,所以……她才是大地眷者,博愛,摒棄自身,胸懷寬廣,心如大地,身似長河。

衣著破爛的煙鬼身周沒人願意靠近,他在觀禮結束後多待了一會兒,似乎有些無聊,便離開了。

————————

程知勿的行程早在出發去成都時就規劃好了。

他打算先去找褚先生印證自己心裡的一些猜測,如今印證完畢,便準備沿著岷江一路南下,先去沸騰之淵找老黑取自己預定的武器,然後再到青神縣去找那個開著修車廠,叫趙偉的男人。

岷江不是運河,水路並不發達,即便褚先生的鬼市就離岷江不遠,程知勿也只能走陸路,轉站兩三個城市才能抵達目的地。他這次依舊找了一戶船家,把自己送到上次的位置,付完錢便獨自走入了密林中。沒有老張頭的拖延,程知勿獨自只花了一兩個小時便來到了那形似筆架的山巔。

念出密令後,他便被無形卻切實與這個世界交錯的空間氣泡吸了進去,眼前景色變換,熟悉的失重感襲上心頭。

噗通一聲,程知勿落到了熱水般的大海里,他敏銳地察覺出這裡的溫度好像比自己上次來的時候還要高了一些。

但他沒有太過在意,火山活動往往是有周期的,溫度也不是一成不變。

即便已經來過沸騰之淵一次,程知勿仍然對這裡的生態環境生出由衷的喟嘆,這裡就像是陶淵明筆下的桃花源,單純且靜謐,生命的意義在無垠的海面上被放大,讓人自然而然地沉下心去。

當然,漂太久就不好了。

這次來接程知勿的還是那隻龐大到難以同時窺見首尾的巨鯨“鐵錘”,它好像整天都閒著在海里游來游去,這麼快就能發現程知勿的到來。當它深藍近黑的背脊緩緩上浮,程知勿也注意到了它的到來,喊了兩聲“鐵錘”。

老實說,這名字還是不太容易喊出口的,也不知道老黑怎麼想的。

又是熟悉地被一口吞下,鐵錘並沒有因為程知勿是熟面孔而溫柔多少,或許對它來說這更像是一個遊戲,如果不是老黑囑咐過它把所有掉進沸騰之淵的生物都送去火山群,它可能看都不會看程知勿一眼——又大又難嚼,還不好消化,人類對它來說不是什麼優質食物。

程知勿又想到了老黑說鐵錘借淵鐵礦磨碎胃裡食物的事,上次他在鐵錘口腔裡的時候就意識到了其中矛盾的點,這回他又再次仔細觀察了一下,萬分確定鐵錘真的是一頭鬚鯨,根本沒有研磨食物的需求。

老黑幹嘛要騙自己?

在海底的旅程沒有持續太長時間,鐵錘雖然身形龐大,但速度卻是飛快,沒多會兒便把程知勿送到了火山群和海水分界的奇異障壁處,從背上的氣孔把他給噴了出去。

落到火山群中,程知勿略微辨認了一下方向便朝著老黑的住處走去,對他來說最不缺的就是方向感,即便是在這種基本上看不見參考的火山群中也是一樣。

↑返回頂部↑

書頁/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