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5章 我們的仇還報嗎(1 / 1)
進入古山海時的程知勿是孤身一人,但離開時,他的身邊卻跟了一隻足有半人高的拉布拉多尋回犬,小多的迴歸對程知勿來說完全可以稱作這段時間最大的驚喜了。
他拍了拍小多的大腦袋,笑著說:“我們暫時還不能回家,抱歉了老朋友,得委屈你跟著我流浪一段時間。”
小多搖著尾巴,汪汪吠叫了兩聲。
本以為是獨自一人的路途,突然多出了熟悉的同伴,程知勿的心情好了許多。
那家博物館在東北,說到東北……程知勿的眼前浮現出了幾位勉強算是朋友的面孔,過去了十年,也不知道他們怎麼樣了,也正好趁這個機會去看看。不過在去之前,這邊還有一些事情需要簡單收尾。
拿出手機,程知勿發現自己收到了一個未接來電,仔細一看,巧了,正是自己準備聯絡的郝昭。
“喂,你在哪兒?來成都見一面。”
電話那頭的郝昭聽到程知勿的聲音,頓時一個激靈,“我還以為你跟著你們楊隊上天了,原來還在啊……成都是吧,現在?”
程知勿無視了對方的爛話,約好具體時間地點後便結束通話了電話。
這兒確實變了不少,十年前在山裡可是一點訊號都沒有。程知勿看著四周鬱鬱蔥蔥的樹木,如果不是腳下踩著堅實的路面的話,他每次來到這裡都要懷疑自己是不是進到了原始森林裡。那臺電瓶車把程知勿坑了一把,他買來的時候就沒多少電,跑了一程山路後便直接癱在了長夜村裡,他沒那時間等車充好電,就乾脆隨手送人了,自己走出來。
走在山裡,程知勿倒是想起來一件事。
好久沒見過許雪繪了,這次既然來了,便也見見那位夫人吧。想到這裡,程知勿便拍了拍小多,“叫兩聲,大聲點,我要找一隻豹子。”
許雪繪雖然已是百年修行的妖怪,但常年活躍于山野,地盤意識不可謂不重。小多本身就是妖怪,還在這裡發出吠叫聲來挑釁,相信許雪繪要不了多久就會循著聲音找過來。程知勿可懶得去翻山越嶺找她,這裡的複雜地形恐怕只有土生土長的動物才捋得清了。
小多會意,大聲叫了起來,程知勿讓它叫兩聲,但它好不容易見到等候十年的程知勿,心情激動無比,直接給程知勿來了段野味十足的狼嚎。
“返祖了你這是。”程知勿笑著摸了摸它。
他能理解小多的激動,如果自己能早一點去伯慮古國看一看的話,它也不用在裡面等待自己那麼久。程知勿心裡有些愧疚,他早該想到的,小多又不是普通的狗。他能想到小多尋找自己時遇上的艱難險阻,它大概是從郝昭或者自己平日的言談裡猜到了自己消失後是去了哪裡,然後它便想方設法來到了長夜村,在不停地嘗試後,它進到了古山海中,在這裡默默等候了自己……五年?七年?還是整整十年?
程知勿不敢想,他怕自己越想便越愧疚。
但是一想到自己沉睡的那三千多個日夜裡,這個執著的小傢伙始終守在伯慮古國的廢墟上,程知勿心裡便湧上一股暖流。
“你要回去麼?餘小小和程祈都在家裡,還多了個賤兮兮的老頭子。”程知勿還是決定問一問小多的想法,他不希望對方再跟著自己去進行無休止的流浪了。
小多的嘴裡發出一聲上揚的“嗚”,這是它在表達疑惑。然後它舔了舔程知勿的手,坐了下來。
“跟著我很累的,還很危險。”程知勿看著小多黑漆漆的大眼睛,一人一狗對視了一分鐘有餘,程知勿明白了小多的想法。他蹲下身來,雙手環抱住小多,輕聲道:“謝謝你。”
正在這時,密林中響起了簌簌搖曳聲,有什麼東西在快速移動,並朝著程知勿的方向趕來。
聽到這個聲音,程知勿拍拍小多的背,站了起來,面朝向聲音傳來的方向。不一會兒,一隻體長足有三米多的金錢豹從茂密的山林間跳了出來,它有著油亮的毛皮和漂亮的斑點,如果讓不法的偷獵者看見,那它一定會引得偷獵者流下一灘又一灘利慾薰心的口水。可是,它又豈是區區偷獵者的盤中餐?那一身皮毛看起來油光水滑,實際上它們連子彈都擋得下來。
金錢豹落地後還沒看清眼前的那兩個身影,便擺出了一副攻擊性極強的架勢,喉嚨裡也發出貓科動物獨特的警告聲,那是一聲嘶啞的“哈”,面對不友好的入侵者,它不需要有什麼好脾氣。但是當它定了定神,看清眼前的人影后,那聲警告的音調瞬間揚了上去。
“哈——哈?恩人?”伏在地上的金錢豹在認出程知勿之後,立馬收起了本生相,幻化成為程知勿印象中的婦人形象,連忙朝程知勿行了一禮,“是許氏無禮了,請恩人不要介意。”
程知勿擺擺手,“沒事沒事,好久不見了,剛好路過這裡,便想著叫你出來一敘。”
“你消失了整整十年。”
“睡了個懶覺罷了,還挺舒服。”
“我就知道你一定沒事的,老白也這麼說,他也相信你肯定能從那個地方出來。”許雪繪的語氣充滿了回憶的氣息,他們一家承了程知勿不小的人情。許雪繪再次認真打量了程知勿一番,神情有些震驚,“你和我印象中不一樣了,現在的你讓我感到……相當危險。”
“應該的。”程知勿淡淡笑了笑,沒有做出解釋,他可不是當年那個毛頭小子了,“叫你來,一是敘敘舊,二是想著你在這深山老林,訊息閉塞,應該不知道昨天晚上發生的事情,那可是個好訊息,你聽完會很高興的。”
“昨晚上……發生了什麼?”許雪繪果然什麼都不知道。
程知勿便把超界打擊被楊研掌控的事說給了許雪繪聽,後者全程都大張著嘴,滿臉不可思議的表情。等到程知勿講完後,她還久久不能緩過神來,“你……你的意思是說,超界打擊沒了?”
“超界打擊還在,但它已經不會再威脅到你們的安全了。”
“為什麼不用它反過來壓制獵妖人?這和你當初描述的折劍計劃不太一樣。”許雪繪問。
這個問題讓程知勿一愣,但很快,他便意識到對野生妖怪來說,這才是最正常的第一反應,他們不知道什麼勢力之間的明爭暗鬥,也不知道東荒在其中做了什麼,更不知道楊研和唐江月為這個局面犧牲了多少,他們只關心一件事:
為什麼不反過來壓制獵妖人?
“因為,嗯……我們更需要和平,殺來殺去終歸不是長久之計。”程知勿只能這麼解釋給許雪繪聽,他知道即便他把所有洶湧的暗流都講一遍,對方也不會理解的。
許雪繪原本激動的表情黯淡了一下,“那我們的仇就不報了麼?”
我們的仇,被獵妖人追殺得像野狗一樣倉皇逃竄的仇,瑟縮著躲在陰暗角落裡的仇,無數同胞被殺的仇,不報了麼?
程知勿語塞了兩秒,他確實沒有考慮過這個問題,他遇到的所有人在這件事上的態度都是面向未來的,只有許雪繪把過去沉重的塵埃吹到了他的面前。
“會的吧,會報的。”他含糊地解釋了兩句。
許雪繪聽出了他的弦外之音,沒有接話。
“和平是……我們一致的期待,融入社會,妖怪們才能生活得更好。”程知勿謹慎地描述著自己心裡的想法,他意識到野生妖怪們在這一系列事情上的立場與自己、與東荒都有著很大的差異。
“融入社會?那和躲躲藏藏有什麼區別?”許雪繪有些失望,但面前是她的恩人,她不會太過無禮。
許雪繪的每一個問題都精準打擊在程知勿毫無防備的地方,也讓他陷入了沉思:這個局面真的是妖怪們想要的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