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8章 風暴(1 / 1)
那一縷白煙本身什麼都不是,真正讓程知勿感到毛骨悚然的是它逸散之後出現的那股氣息。白煙就像是一枚訊號彈,它蘊含的象徵意義遠遠超過了它本身,而它發出訊號的物件也就正是引起程知勿警惕的東西。
很快,有什麼無形之物飛快地從四面八方匯聚了過來,它無形無質,看不見也摸不著,但程知勿就是知道它正在漸漸成型。
如果說有什麼感覺能夠佐證它的存在的話,那就是這裡的氣壓變大了。直觀一點去描述的話,就是整個房間好像成為了一顆不斷被打氣加壓的氣球,內部的壓強隨著空氣注入而不斷升高。可是這裡並非密封的氣球,而是通風透氣的樓房,但是空氣卻像是無處逃逸一般不斷淤積,它們逐漸變得沉重、厚實,隱隱成為了實體一般的存在。
這一變化讓程知勿的呼吸變得困難起來,他感覺自己像是被埋進了固態的氧氣裡,需要用盡全力才能讓肺臟去提取出固態氧氣中僅有的可流動的部分。
終於,那無形物質之物找到了合適的載體,接近凝固的空氣被吸引了過去,組成了它的身軀。
隨著四周空氣恢復流動,程知勿也從呼吸困難的狀態中脫離了出來,他大口喘著氣,看向眼前持續匯聚的龐大身軀,眼中透露出難以掩飾的擔憂之色。雖然說是身軀,但那東西看上去更像是一團雲霧或者說風暴,它既沒有頭也沒有四肢,只有一個勉強稱得上是“軀幹”的主體,程知勿甚至不確定它到底有沒有可以溝通的靈智。
這到底是什麼東西!這個小地方怎麼會有這麼強大的存在?程知勿謹慎地打量著那團風暴,那東西給他的壓力非常大,他沒有百分之百的勝算。
他手中的黑日逐漸亮起了血紅色的光芒,條條糾纏的紅線也攀附而上,這還是程知勿頭一次將黑日投入到戰鬥中去。由淵鐵源石打造而成的黑日在平時抑制著程知勿的力量,在需要時便能如蓄滿了能量的彈簧一般爆發而出,他從未感覺自己身上的力量如此澎湃。
但即便是這樣,程知勿臉上的慎重之色也沒有褪去,眼前這東西給他的感覺不光是強大,更多的是“未知”。
未知才是最可怕的。
終於,那恐怖的……風暴,暫且將其成為風暴吧,雖然它看上去和風暴有著許多不同的地方。總之,它終於完全成型了。
它的軀幹突然裂開一個小口子,把那縷逸散的白煙吞了進去。
程知勿不明白它在幹什麼,但他知道自己不能再坐以待斃了。之前不動手是因為不確定自己胡亂出手會不會引起什麼更麻煩的變化,現在那玩意兒已經成型,便沒有這方面的擔憂了。
一道試探性的火柱從黑日的一端射出,朝著風暴襲去。後者不閃不避,任由火柱輕易貫穿了它的身軀,一個巨大圓形豁口出現,但這看上去快燒掉了它五分之一身軀的豁口卻連一點實質性的傷害都沒有帶給它,甚至僅僅過了兩秒,那個豁口便完全癒合了。
程知勿一點也不驚訝,畢竟這傢伙看上去也不像是有什麼致命破綻的樣子,本身就是無形物質的力量,哪怕自己摧毀它的載體也沒什麼用。
不過經過這次試探,他起碼知道了對方防禦力度並不高。
與此同時,風暴發出了一聲頻率不在人耳接收範圍內的嗡鳴,如果用專業裝置將其進行收音及調質處理的話,便能從中解析出近似於憤怒的情緒來。
比剛才還要龐大的壓力從各個方向朝著程知勿壓來,彷彿想要就此將他壓成薄片。
程知勿根本搞不懂這壓力到底是怎麼產生的,他在感覺到和剛才一樣的窒息感時便明白這詭異的攻擊方式很難破解。壓力飛速升高,但程知勿也並非沒有反抗之力。熊熊大火轟然升起,二樓房間裡那些暴發戶的裝飾紛紛在大火中成為了助燃物,而程知勿的身影在遲鈍了兩秒後從壓力中心突然消失,再從一旁的火焰中走了出來。
他的臉色有些凝重,方才的遲鈍並非他的本意,而是火焰瞬身在那四面八方壓力的包裹中受到了壓制,除了剛剛學習這個技巧的時候,他已經很久沒有這麼生澀過了。
那不是單純的大氣壓力,程知勿感覺自己在面對風暴時就像是對上了一座無法撼動的高山,任由他如何施展本事也改變不了任何東西。他算是體會到孫猴子當年被如來的五指山追著壓的感覺了。
從火焰中走出的程知勿並沒有受到風暴的進一步追擊,那壓力反而突兀地包圍向了另一個方向。
在那個方向上,一道人影在火焰中顯現出來,他的臉上帶著從未有過的驚駭神情,自己的心火幻影在戰鬥中這是第一次被完美破解。剛才那個從火焰中走出的身影在程知勿的本體被發現時也化作灰燼消散,它沒有起到吸引火力的作用,也就失去了意義。
被找到的程知勿本體剛想要做出反擊,動作卻突然呆滯了下來。
他眼前的畫面由戰鬥場景突然轉變為了廣袤的平原和林地,鵝毛大雪簌簌飄落,腳下是已有小腿深的積雪,天空高遠而空曠,遠處是連綿的山,再遠處是更多的山。
幻境!
程知勿立刻明白過來自己被拽入了幻境中,他毫不懷疑自己如果被困在這裡太久的話現實中的身軀就會被那壓力給擠成齏粉。
那一棵棵高大聳立的松樹突然扭動起了樹幹,它們像是詭異的舞者,搖落大雪,也迷惑程知勿的心神。霎時間,迷幻的景象在他眼前不斷浮現,大雪覆蓋的世界時而高遠,時而逼仄,所有東西好像都在不斷遊移,它們在小聲低語著,試圖讓程知勿留在這裡。
麻煩大了……程知勿皺著眉頭,他現在的戰鬥力並不完全,鳳凰木的虛影在與周百燧一戰後便陷入了長達半個月的沉睡期,現在距離甦醒還有很長的時間。
黑日在夜晚也不能發揮出最強的力量,無法引動太陽來降下毀滅性的打擊。
實在不行只能以力破巧了。
程知勿知道留給自己猶豫的時間並不多,他緊緊一握手中盲杖,血紅色的線紋如同活過來一般流動起來,隨後,以他為中心,整個幻境都開始一點點被拖拽到一片無邊的火海中去。大雪在燃燒,林地在燃燒,遠處的山在燃燒,就連天空都開始了燃燒。
所有的東西都被焚盡,程知勿終於找到了幻境的核心:大地。
四周都變成了一片空白,只剩下腳下承載世界的大地還毫無損傷。
程知勿握住黑日的杖首,將其高高舉起,大喝一聲,猛地刺入了腳下的地面。如蛛網一般的龜裂紋在大地上飛速蔓延開,它就像是脆弱的薄餅,頃刻間四分五裂。而那些裂紋也同步爬上了程知勿的視線,直至他眼前的幻境一點點剝落、消失。
他再次回到了那棟二層小樓中,不,準確來說他從未離開過,只是意識陷入了幻境。
從幻境中脫身後,程知勿發現四周的壓力已經大到了一種恐怖的程度,自己如果再晚一會兒出來恐怕就要死在這裡了。他微微定神,再次勉力使用火焰瞬身離開了壓力的中心。
他注意到風暴的體積比之前好像要大了一些,這傢伙還在不斷變強?!
程知勿有些無奈地咬了咬牙,一手緊握黑日,另一隻手朝著風暴的方向伸出了手掌,凌空虛握,他驚喜地發現自己竟然能把握住風暴體內的能量,於是毫不猶豫地用力一捏,將其引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