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你不必知道(1 / 1)

加入書籤

肖詩醒來的時候,已經是傍晚的黃昏時。

她有點暈眩,揉了揉眼睛,才發覺自己躺在父親的床上。

長弓坐在桌子邊,正在品嚐美酒。

“爹,我怎麼……”

長弓的身子一晃,就來到女兒身邊,面帶笑容。

“啊,你醒了!”

“我……怎麼感覺很困呢?”

長弓抓住她的手,表情嚴肅,目光如電,嘴巴唸唸有詞,聲音溫和。

“你閉上眼睛,白天見過的任何事情都別記住……

“你輕飄飄地走,走在空曠的平地上。嗯,那是一個孤島……”

“四周都是海水,海水平靜。你深深吸氣,對,你發現自己什麼都沒有,你找不到自己的身體……”

“島上有很多動物,有會耍劍的猴子,有會說話的蜻蜓,會跳舞的蝴蝶,會游泳的螞蟻,會飛翔的老虎……”

“好,你開始運氣,練習你媽媽教你的運功方法。你很靜,你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哪兒,所有的動物都沒關注你。你看不見自己,別的動物也看不見你……”

“你看到藍天,看到白雲,看到彩虹。有風,很輕,你被風吹走,在空中飛。你什麼也看不見,只有白雲,你站在白雲上,隨風飄揚,你聽,有聲音,那是你體內的氣息,真氣在你體內遊動,就像流水一般,聲音很輕,這股氣在你身體的每個角落遊動……”

長弓娓娓道來,有如老僧唸經,又像慈母給孩子唱的催眠曲。

肖詩坐在床邊,閉著眼,呼吸均勻,神態自若,嘴角露出一絲微笑。

她忘掉一切,發覺自己在空蕩蕩的地方漂浮,自在逍遙……

四個殺手很快在世上消失了。

除了長弓,沒有人知道他們是怎麼消失的。殺人者被人殺死,這是很正常的事情。

老馬很快也躺進墳墓裡,墳墓就在慧劍山莊的後山上,而且在最高的山頭上。

長弓和老軍在新墳旁邊喝酒,心中帶著無盡的悲憤和苦惱。像老馬這樣的傭人,死了就死了,根本不用驚動到山莊裡身份極高的人。

他們作為傭人,除了給口飯吃,山莊裡有身份的人,大都不管他們的死活。

次日中午,天空變得暗紅色,但慧劍山莊依然很平靜。

老軍腿上的傷還沒好,所中的毒卻已經被除盡。他還能走路,也能喝酒。

此時,他已經有七分醉意,忍了很久,終於沒有忍住,問道:“那四個混蛋呢,是不是都死了?怎麼我沒見到屍體?”

他知道長弓沒有受傷,自然猜到對方一定沒有好下場。他很瞭解長弓的手段,只要長弓出手,就絕不留情,這些手段本是他教出來的。

“你教我的都用上了,你的武功確實很管用,可惜你先中招,否則就不用我出手了!當然,他們現在都在河裡餵魚了”

長弓不說實話,他不想讓老軍知道他太多的秘密。他抬頭望遠方,沉思了半晌,卻不再解釋,只是說起另外的事。

“你說,誰會跟青遠鏢局的人過不去?”

“要麼是競爭對手,要麼是仇敵。”

老軍望著天空,喃喃地道:“有走鏢的,就有劫鏢的,有搶劫自然會有殺傷,然後就有仇恨。”

“我感覺奇怪,最近有很多陌生的武林人來到越洋城,可是我們山莊和衙門巡捕的人,似乎都沒有在外面巡查,以防不測。難道他們不知道,假如陌生人多了,就容易會生亂嗎?”

他們在山莊裡地位雖不高,但是,總以武林人的身份自居,時常關心武林中的事情。

長弓盯著老軍,道:“假如有一天,江湖起風波,以致武林中人相互殘殺,你將怎麼辦?”

老軍呵呵一笑,道:“我只是這裡一個巡山的人,能活下去就可以了,管他人稱什麼英雄和魔鬼的?”他沉思一會,又道:“就算大莊主要我去殺人,我最多也是殺該死的人。當然,呵呵,也許,該死的人是我。”

“這次的比武大會,我隱約感覺有點不對勁,它和以往的規矩不同了。現在,山莊暗中收容桑瀛浪人、高黎劍客、伊思人,與及安南劍客等等,想來一定有大事情要做。那些人都是高手,有可能就是來對付各門派的人士。”

長弓臉上有不快之色,繼續道:“能用上這些人,顯然五位莊主的志向不小,可想而知。”

他的眼神已經有些迷茫,憂鬱的臉,空洞的眼睛,心已經到了遠方,輕輕地嘆了一口氣。

“我感覺奇怪,這世上,為什麼有人喜歡殺人呢?難道不知道殺人者,也會變成被殺的人?看來,我是該離開這裡的時候了!”

老軍不問他說的離開是要去哪,因為他知道長弓會走的,他們曾說過。

“你本來就不屬於這裡,可是,你偏偏在這裡,這是不是天意?”

他們是多年的老朋友,他們都比較瞭解對方。

老軍知道長弓很有本事,而且遠比別人瞭解到的要高出很多,但是,他從來不問長弓為什麼不去闖一番,在江湖留個大名。

也許,因為他們有相似的經歷,所以,他們都不去問對方的過去。

老軍是一個逃兵,面對不是朋友的人,他就不來敢說真實姓名。

長弓呢,他從哪裡來,有過什麼經歷?他也從來不說過去,因為他們第一次見面時,長弓已經醉得跟死人一樣,幾乎不能走路。

長弓忽然笑道:“這是人意,我不在這裡,我們豈不就沒有認識?何況,不論在哪兒,都是為了活下去。”

老軍點了點頭,道:“這麼多年來,你靠打獵掙的錢,應該不少了吧!只要你的老婆願意,你們隨時可以去別的地方,過上好日子。我感覺你在這裡,真的很委屈,居然被那些人當成低三下四的下人。”

他知道,只要長弓想要,去到較遠的地方打獵,一天就能掙十幾兩銀子。

長弓不僅有一種讓人捉摸不透的力量,而且他射箭又遠又準,這項本事,幾乎是無人能及。

長弓苦笑,望著遠方,臉色有些猶豫,長長嘆息一聲。

老軍忽然道:“現在,老馬沒了,我們應該找幾位莊主說明這件事。”

長弓緩緩地點頭,淡淡地道:“你去找莊主,我想一個人靜靜。不過,你一定記得不要說是我殺了人,因為他們真的不是我殺的。”

老軍驚愕的望著長弓,滿腹狐疑,奇道:“不是你殺了他們?那麼,你剛才說用我的本事……”

“我……我只是用你教的來反擊,可是沒殺死人。”

長弓苦笑,略思索,又道:“是那個姓水的年輕人出手殺死了他們。”

“你為什麼不承認?難道真的是別人殺的?”

“你不相信我的話?”

老軍的眼珠子轉了轉,低聲嘟噥著:“那個年輕人,他居然沒有離開這裡?”

長弓點了點頭,道:“這個人年紀雖小,但本事不小。”

老軍苦笑,道:“你還是那麼小心,不就殺了幾個人嗎,怕什麼?那些殺手本來就該死,你還怕他們的同夥來報仇嗎?”

長弓沉默半晌,他知道老軍並不完全相信他的話,喃喃地道:“你沒有家庭,你不明白的,何況,我說的是真的。”

老軍半信半疑,最終不再問這件事。

長弓望著他遠去的背影,輕輕嘆息,心裡有種說不出的悲涼。

“你說慌!”

陸水天從樹林裡探出,看著長弓似笑非笑。

“看來,我是真的老了!原來你還在附近!”

“我剛剛來到這裡了。”

“你故意不出來見面,是想知道什麼?”

“沒什麼,感覺沒臉來見你而已。”

“現在有臉了?”

“因為你說謊!”

長弓淡淡一笑,道:“我不說謊,你怎會出現?”

“既然是木小妖殺了人,你為何嫁禍給我?”

“你既然是外人,為什麼一直在附近?”

“我只不過想吃白食而已。”

陸水天看了看天,微微皺眉,道:“這天的顏色很奇怪!我怕是傳說的冰雨,心想附近沒有藏身之地,只好來這裡了。”

“就這麼簡單?”

“是的,真的就這樣子。我去了越洋城一趟,沒找到我要見的人,身上又沒有閒錢,想到前輩這裡有酒有肉……”

“要是給山莊的重要人物看到,一定攆走你。”

“所以,我只能從樹林裡找路。”

“很好。”

長弓望著天,喃喃地道:“這天色確實奇怪!我見過下大冰雹的,那時也的天也沒這般紅!”

“或許,這個世界要變了!”

“傳說,天變色,一定有妖魔作怪的。”

“是麼?只怕是人魔作怪吧!”

“很多事情,以你現在的認識,我很難跟你講明白。”

陸水天似乎沒聽他的話,只淡淡地道:“我很好奇。”

“好奇什麼?”

“以前輩的本事,何以在此默默無聞呢?”

長弓沉著臉,望著遠方,若有所思,反問:“憑你的本事,為何連吃飯的錢都沒有?”

陸水天苦笑,道:“我笨,我懶。”

“這天下,這人間,哪個高高在上的人,沒有一身高明的武功?然而,這些高高在上的人,又有誰為衣食而憂呢?”

自嘲道:“我是一個無家可歸的浪子,衣食無憂的生活,太遙遠了!”

“既然如此,你為何又問我?”

“這個……”陸水天略思索,才道:“我只是閒著沒事,隨意問問。”

“你有沒有聽過一個事?”

“什麼事?”

“傳說,慧劍山莊沒有南遷之前,叫做幻劍山莊。”

“那……是不是幾百年前的事了?”

“相傳,那時候,幻劍山莊聚集的都是天下絕頂的劍客。”

“傳說未必是真的。”

“但是,確實不是假的!幾百上千多年前,東海水族登陸,威脅武尊地位。”

“那又如何?武尊,嘿嘿,現在已經沒有真正的武尊了。”

“是的,現在應該說是‘錢尊’,或者說是‘權尊’。”

“說的好像也有道理。”

“皇族棄武從文,以仁慈統領天下,天下反而天平了,否則,年年比武,多少英雄豪傑為之喪命啊!畢竟,人多力量大,天下的子民都聽令,那麼任何武功絕頂的高手想奪取尊位,那是不可能的。”

“確實,現在什麼絕頂高手,也不見得能無敵天下,畢竟武功之道,並沒有人真能做到最高境界。”

“其實,那是時勢造成的。傳說,水族和妖族作亂,攻佔尊武庭,毀掉了各種高明的武學典集,後來還攻打幻劍宮……”

“幻劍宮?”

“慧劍山莊的前身就是幻劍山莊,因為幻劍宮被毀滅,改名為山莊,可是後來世態變故,山莊日益衰落,於是南遷,改名為慧劍山莊。”

“原來如此。”

“當然,那樣的事故,自然也有人趁機作亂,否則,以武為尊的時代,怎麼如此容易被毀滅?都說是幾百年前,其實,這個傳說可能是幾百年前的人就流傳了……”

“嗯,我遊蕩江湖,確實沒聽說過。”

“那是奇恥大辱,本來以武建國,以武治國的時代,卻被異族摧毀最崇高的地位,也就是武尊庭和幻劍宮。當然,那些妖魔鬼怪也因此被鎮壓了,剩下的絕頂人物寥寥無幾,幻劍宮再也沒有過去的輝煌。再後來,武尊不存在了,另外命名為皇尊,然後就有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的號令。”

“前輩知道的事情真不少!”陸水天笑了笑,又道:“看了,我來這裡是對的!”

“我也是聽說過而已,當年,我遇到一個老人,他自稱活了幾百年,當時我不信,後來,我發現他說的很多話都對……”

“一個老人,活了幾百年?”

“對,他自稱是愚公。但是,我最近又見到一長相一樣的老人,他也自稱是愚公,可他卻否認見過我。”

陸水天笑道:“我怎麼沒遇上?”

長弓冷笑,道:“或許,你沒有資格認識。”

陸水天點頭道:“嗯,這話有道理。”

“不過,這個事情,一定是秘密,皇尊自然也有記錄。”

陸水天笑道:“是秘密,為什麼你知道?”

“當今皇族,武力剩下不及當年的百分之一,但是,一直以仁政治國,江湖不少高手俯首稱臣,也不見得比過去壞。假如這個秘密散發出去,你認為皇族會怎麼處理這件事?”

“殺人滅口。”

“你知道就好。”

“當然,還有一些更神奇的傳說,但是,你不必知道。”

陸水天苦笑道:“今天能聽到這樣天大的秘密,已經很不錯了!何況,我也不是喜歡洩露秘密的人。”

“我知道你是好小子,否則,我早就攆走你了。”

“多謝前輩賞識。”

“走,喝酒去。”

“我還有去越洋城的,就怕沒多少時間……”

“越洋城距離這裡不遠,你晚上去就可以,不過,你這個窮鬼,晚上去,那豈不是要睡街頭?”

“我只是想去找人而已,就是那個很有名氣的陽光。”

“陽光?這小子……聽說他畢竟囂張的。”

“是啊,他有時候簡直是一個怪物!”

“為什麼?”

“他說他不屬於這個世界,可是他偏偏來到這個世界,總之,他有時會說一些莫名其妙的話。”

“腦子有病唄!”

“他機靈著呢!”

“好,有機會,我倒要認識這小子,咱們先和幾杯去。”

他們走得不慢,卻沒有再說話。

↑返回頂部↑

書頁/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