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身不由己(1 / 1)
他已經不顧一切,向嚴俞走了兩步,似乎要衝過去咬他一口,呂捕快和陸捕快急忙拉住了他。
圍觀的人開始議論紛紛,有的人噓聲,有的人嘆氣,有的人冷笑,有人吹口哨,但沒有人大聲說話,這時候有資格說話的人也沒幾個,很多有名望的人都已經被請到莊裡了,更何況誰也不想因為這事而得罪了萬馬山莊。
在場比較顯眼的人,除了幾個道士和兩個年輕的和尚,其他就是長江飛魚幫,永州鐵拳會,兩湖的游龍幫,兩廣的真拳會,南海的臨海幫,丐幫等前來看熱鬧的人,他們的首腦人物大都已經被請進莊裡去了。
慧劍山莊有明文公示:每個門派幫會的代表,只能帶一個人進山莊,各南方來的餘人在東莊大院等候,各江北方來的門派幫會在北莊聚合。
嚴愈在東莊出現,只因為他是東莊招家的好朋友。
張楊等來的正是時候,因為他們一到慧劍山莊就遇見嚴愈,卻不知道嚴愈是否有意在這等他們。
張楊對嚴俞道:“你跟我們回去,公堂上自然有對質。你暗中派來人想除掉我們的事,我可以不管。”
他不想多說話,因為他覺得沒必要多說,他不認識這裡的人,也沒想有人幫忙或者反對。
飛魚幫的一個老者冷笑道:“就憑你們幾個小小捕快,敢動萬馬莊四莊主,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萬馬莊是關外第一莊,很多人都惹不起,很多人都知道他說的是實話。
丐幫裡有一老者冷笑道:“這人心難測,今天可有熱鬧看了。”
然後,人群又傳出喧鬧聲,有人隨聲附和,有人在人群裡吹哨,有人尖叫。
院子外忽然有一輛馬車疾馳而來,趕車的大漢是一個二十來歲的青年,他正是福州伍家的向大春。
雖然沒多少人認識向大春,但山莊裡的人卻認識他,一個莊丁喜道:“伍公子和向公子來了。”
馬車剛到院子傍邊,向大春就用力拉韁繩,立即跳下車來,動作十分敏捷。
他以最快的速度將馬拉到一邊,拴在一棵樹下,向眾人掃了一眼,才對車廂大聲道:“少爺,我們到了!”
車廂裡傳出咳嗽聲,斷斷續續,聽來像是一個病重的人在拼命咳嗽。
所有的目光都落在馬車上,好像都在等著看見車裡的病人長成什麼樣子。
張格吩咐身邊的一個莊客去迎接,然後朗聲道:“伍公子終於到了,我們還以為你沒接到請帖呢!”
車廂裡的咳嗽聲忽然停下來了,才傳出一個沙啞的聲音:“多謝關照!”
向大春挺起胸膛,神色極為驕傲,似乎不屑跟在場的人認識,朗聲道:“我家公子並沒有請帖,咱們來拜莊,順便看看比武大會的熱鬧,你們請便,不必客氣!”
伍賢終於將車簾捲起,慢慢探出頭來,才緩緩伸出腳。
他的臉色蒼白,手也蒼白,高高瘦瘦,看起來很虛弱,倒真像個久病不好的病癆鬼。
他在地上站穩身子,像眾人掃了一眼,慢慢轉身,伸手向車廂探去,摸出一個葫蘆型的酒壺,開啟蓋子,揚起頭咕嚕咕嚕的喝起來,臉色也漸漸變紅潤。
很多人看他的樣子,都十分驚訝,他們實在想不到,這個病癆居然還是個酒鬼。
張楊只瞧伍賢一眼,目光又回到嚴愈的臉上,他並不著急抓嚴愈,但這裡人多,不得不防備他逃走。
嚴俞算不算是好漢,不是任何一個人就能決定的。
但每個人都可能會犯錯,在刀光劍影的江湖裡,強者往往是對的。
張格向伍賢行禮,低聲道:“伍公子請到莊內休息。”
伍賢深深吸一口氣,又向眾人掃了一眼,目光有些迷茫,只淡淡地說:“今天來的人,可真不少。”
嚴愈向伍賢抱拳,道:“久仰福州伍公子的大名,今日有幸相會,真是久聞不如見面。”
向大春瞪著嚴俞,大聲道:“咱們不是來幫你的忙,用不著客氣。”
嚴愈皺眉,冷笑一聲,微微仰著頭向遠處望去,臉色頗為尷尬,似乎剛剛被人扇了一巴掌。
伍賢瞧著嚴愈,面無表情,長長嘆息,微微搖頭。
他突然轉頭看張楊,皺眉問道:“你抓了‘草上飛’向天衝?”
張楊瞟了伍賢一眼,道:“是。”
伍賢忽然露出詭異的微笑,斜著腦袋看張楊,讚道:“好!”
他不再向眾人看去,慢慢向莊裡走。
張格眯眼瞧著張楊,冷笑道:“嚴大俠是我慧劍山莊的貴賓,不管誰要帶他走,就得先問問莊裡的人是否答應。”
他翻了個白眼,看著遠處的天空,顯然不把對方看在眼裡。
招勝龍向張格使眼色,然後走開了。
呂捕快道:“這位公子說笑了,我們捉拿的是殺人兇手,他在我們眼裡就是犯人。
官府抓犯人,就算王爺在此也會支援我們,國有國法,我們只是依法行事,將來的事自然有判官來定他的罪。”
他不認識張格,說話還算客氣。他雖算是半個江湖中人,但面對這場景,居然拿國法來說事。
大夥的目光又回到他們的身上。
在一些江湖豪傑的心中,除了江湖道義,什麼國法家規,都只是束縛那些沒有本事的人,對於在刀尖上生活,喜歡快意恩仇的他們來說,哪裡顧忌什麼國法皇權?
這裡聚集的都是江湖人,要混江湖就得講江湖規矩,很少有江湖兒女拿國法來講道理的。
慧劍山莊雖然有朝廷為靠山,但它還是屬於武林聖地,它屬於這個江湖的,除了朝廷高官外,誰進來都要按武林規矩來行事。
人在江湖,身不由己。
張楊也在江湖裡,但是他不講江湖規矩。
他身為捕頭,抓賊抓犯人是天經地義的事情,他既然已經答應要抓人,此時自然不能退縮,他也不會退縮。
他的規矩就是他身上的捕頭令牌,他沒辦法退縮,也不能退縮。
身為捕快頭領,他只為了生活,為了正義,為了自己身上的捕頭令牌。
嚴愈呵呵一笑,冷冷地道:“有種就過來抓我,沒種的就滾得遠遠的。”
“你有種就不應該濫殺無辜!”
“濫殺無辜不是男子漢行為……”
“有的人,本來就該死……”
眾人低聲議論,卻沒有誰敢出來大聲說話。
張楊板著臉,準備下手擒拿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