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頓悟(1 / 1)
他慢慢收緊拳頭,喃喃地道:“狄忠敢向晴誠派挑戰,想來他已經練成他本門的最高明的武功了!這人不簡單,不能小看!”
他對常青白的死並不是很在乎,也許是他覺得比武死傷是很正常的事。狄忠是劍客,追求的是至高的劍道,那必須找適合的對手。
他也為了證明自己的劍術而殺過人,所以他心裡覺得常青白被殺也是很合理的事。
他還知道要不是他的劍刺死了師父,這一年來一定會有很多人死在他的劍下。
長弓自斟自飲,一碗酒下肚後,冷冷地盯著李無,問道:“為什麼學武一定要殺人傷人?”
李無盯著長弓那空洞的眼神,全身不由得一顫,突然感覺自己小了一半,回答得有點謊:“就只為了進步!只有將武功發揮到極致,讓對手無法招架,才能不斷地從對決中提高自己。”
他看自己的手,長長吐一口氣,繼續道:“只有擊敗更強的對手,你才能突破自己!提高自己!”
長弓瞧了陸水天一眼,又冷冷地盯著李無的手,沉聲道:“古之俠者,誠於己誠於人,然後才誠於武技,出手必有理,下手多留情!”
他的目光一閃,宛如電閃,瞬間又消失了,“只為了擊敗對手來提高自己,那提高的不是武功,而是殺人的手段!”
“武功,本來就用來殺人的!”李無昂然道。
“或許,你的殺人絕技不錯,幾乎可以殺掉任何普通的高手。但是,假如你遇到了絕頂的人物,你再強的殺人技,就沒有用。”
“是麼?怎樣才算絕頂的高人?”
“絕頂的高手,殺人的武技對他們來說,已經沒有意義了。”
“在下倒要請教!”
“你的武功思維,只不過是武術的最高境界而已,你無法悟出武功最神奇的奧秘,那麼,你永遠就不能突破那個極限。”
“前輩的話,倒讓我有點耳目一新。”
“晴誠劍法,以攻為主,所以,雖然建立幾百年,可是在武功上一直不能突破。”
“那是因為沒有傑出的人才!”
“你錯了,武功之道,本無止境!關鍵在於修煉的人,是否領悟到最高的思維,那是一種忘我無我之境,如此,能御物而行,能乘風逐浪。”
“如此說來,前輩的武功,已經達到出神入化之境界了?”
“我習武,不是為了爭強,也不是為了揚名。”
“你剛才所說武絕,是和道理?”
“有傳言,武功之道,可分級別。有武術,武悟,武絕,武極,武聖,武尊。”
“這個級別,小子倒是首次聽說。”
“我也只是聽說過,具體不太明白。”長弓頓了頓,忽然想到了什麼,又道:“我剛才好像聽你們提起一個人。”
李無卻問道:“那麼,前輩在什麼級別呢?”
“我這是一個會打獵的人而已!”長弓悠然道,“你呢,依我看,有點像武林劊子手!”
陸水天笑道:“我前晚見過一個叫愚公的人。”
長弓緩緩點頭,看著陸水天,問道:“他跟你說了什麼?”
“說了很多,可我不相信,所以……沒有記得。”陸水天苦笑,努力回想,茫然道:“好像說什麼昇天的事情。他說那是天機,還說我是方無痕轉世,李兄是西門通天轉世……”
李無驚叫道:“什麼?你是方無痕轉世?我是西門通天轉世?”
陸水天苦笑,道:“我知道他胡說八道。”
李無緩緩點頭,道:“看來,他真的在騙人!當初,他說我是谷坤乾轉世,說何歸來是方無痕轉世!”
陸水天大笑,拍手道:“看來,這個愚公可真是愚者了,莫非練功走火入魔,所以才到處騙人?”
長弓悠然道:“十六年前,我就聽說了這幾個名字,連愚公我也見過。”
陸水天道:“願聞其詳。”
“這些傳說,不說也罷!”長弓嘆息一聲,又拿起酒碗,似乎不想再說下去。
陸水天道:“看來,他一直為那個謊話奔走,到處騙人,或許,他自己也相信是真的。”
長弓道:“也許,他說的有可能是真的,可惜,我找了十一年,再也沒有見到他,誰知他又出現了……”
“這個……”陸水天想問過去的事情,但又沒有問出來。
“那時,他找的不是我,他認錯了人,所以才跟我說了一些話。”
長弓沉思,緩緩點頭,嘆息一聲,繼續道:“我當時中毒,擔心他是對頭,為了活下來,敷衍他,結果……他知道我中毒了,也沒糾纏我,後來……記不得他怎麼離開了。”
李無冷笑,道:“下次遇到他,我讓他嚐嚐我的絕劍!”
陸水天笑道:“假如他說的是真的呢?”
李無怔住,忽然冷笑,道:“天機不可洩露,他既然洩露天機,我對他不客氣!”
長弓埋頭夾菜,神情自若,似乎聽不出李無冰冷的語氣。
李無的手本來已經把酒碗端在空中,突然停住,整個人怔住,彷彿瞬間被人點中了穴道。
他感覺自己突然間被什麼東西包圍著,耳朵變熱,額頭開始冒汗。
他不禁捫心自問:“學武功只是為了殺傷別人?武功就是殺人的手段?只有殺傷人才能練成高明的武功?”
然後他忽然想起師父死時那雙失望的眼,想到自己這些年來為了提高自己,想著使什麼招容易擊敗別人,苦練著許多殘酷無情的招式。
長弓忽然喃喃自語:“武功,本來就是一種神奇的力量,應該是正義的而且偉大的力量,而不是一種用來證明個人強大的手段。”
陸水天茫然看著長弓,笑道:“前輩這話,晚輩受教了!”
李無慢慢地放下酒碗,深深吸一口氣,望著長弓微微點頭,喃喃地道:“原來如此,我知道了……”
李無赫然站起來,突然哈哈一笑,感覺自己這些年來活得很不自在。
他慢慢轉身走出去,神情很愉快,忽然回頭看陸水天一眼,笑道:“原來,我一直活在井裡……”
“我不明白……”陸水天茫然回答。
“愚公也好,何歸來也罷,我一直不知道何為真,何為假。也許,都是真的,可是,我無法看到所期盼的一切,還自以為是,過度執著又有什麼用呢?”
長弓道:“人生,本來就該順其自然,何必沉迷於那些虛無的東西?”
李無臨走前,只留下一句話:“水兄,就此別過。假如你有空,可以找何歸來一起來晴誠山,我請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