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痴男怨女(1 / 1)
章部落陡然停下腳步,臉色悲痛,終於又長長嘆息。
他慢慢從懷裡取出一塊白色的玉佩,放在手心,閉上眼,慢慢握拳頭,良久才慢慢鬆開,玉的碎片紛紛散落,如同下了一陣玉雨。
心已破碎,玉也已破碎。
愛情呢,愛情還在嗎?愛情能破碎嗎?不能,決不能!
他又取出一個手鐲,是銀白色的手鐲,遞給路珊雲。
她迷迷糊糊接了過去,雙手護住,似乎怕它也像玉佩一樣破碎。
“只要這個鐲子還在你的手裡,將來,不管你出了什麼事,你需要幫助,可以來上林堡找我。”
他深深吸一口氣,向小屋的視窗望了一眼,微微皺眉,終於悄然轉身,邁出沉重的步伐,由慢變快,很快消失在樹林裡。
在這世上,有一種痛苦叫做心碎,有一種無奈叫做忘情,但痛苦和無奈往往和人相伴,逼得人常常感到寂寞和悲傷。
人活著,總有不順的時候。
有時候,人們只能用眼淚來反抗那無情的現實,用眼淚來訴說心裡的苦怨。
路珊雲的腳步有點踉蹌,她好像隨時都會倒下。
心已碎,淚已幹,人斷腸,秋風依舊呼嘯,落葉還在紛飛。
愛還在,心已死,人呢?人已走遠,消失在樹林裡,只剩下一片淒涼。
他們悄然而來,彷彿送來了一場悲劇。
有風,很輕的風,似乎在為他們的漠然分手而吹起了陰涼的風。
沒有人說話,沒有鳥獸的聲音。
風已停,但眼淚卻沒有停。流的不只是他們的眼淚,還有肖詩的眼淚。
肖詩默然站在房子的角落裡,望著路珊雲孤單脆弱的身影,模糊的目光送路珊雲慢慢遠去,淚水落在她的花鞋上。
她默默流淚,不是由於感動,而是她傷心,像她那樣的年紀就忍不住傷心,只因為她知道這個故事,那是一個刻骨銘心的感情故事。
那個故事跟很多感人的愛情故事一樣,就是一個少女和一個少男相遇的故事:
幾年前,他們都很年輕,年輕的激情和慾望點燃了他們的心。那時並不遙遠,僅僅只是三年前,她從安南迴家的路上遇見了他。
他是上林堡有名的年輕人,不僅武功出眾,而且為人豪爽。他七歲學拳,十歲學會章家劍,十六歲學會瓦氏刀法,十八歲練成流傳千年的土摩教錦昂拳。
他十六歲打敗苗人眼裡武功第一的大苗子若星時,十八歲擊敗安南環佔劍派第一高手阮玉士。他被當地的人們尊稱為大俠。
一個十八歲的年輕人,被人們稱為大俠,那隻因為他做過很多驚天動地的有利於大家的大事。
他的母親在生他的前一天晚上夢見地動山移,金星墜地,他出生時,很多人都見到彗星橫空而過。
女巫說那是布洛神摘星星送來的禮物,這個孩子將會在人間散發光芒,於是給他取的名字叫做章部落。
他的家人希望他像布洛神一樣,在人間散發光芒,做一個讓世人尊敬的英雄。
他沒有讓人失望,也許,他天生就應該有那樣的福氣,在那樣顯赫的家族裡長大,接受良好的教育,受到最好的待遇。
他勤奮刻苦,年紀輕輕就練就驚世駭俗的武功。
幾年前,她貪玩,陪同遠親們去安南熱城,帶三把由孤劍大師經過百鍊製成的魚鱗劍去換回能跟傳說的莫邪劍相比的魚湯古劍,歸來的路上,在恬周被墮羅國的幾個劍客趕上,經過廝殺,魚湯古劍被奪走。
他們無奈投靠瓦氏家族。那時,他正在瓦氏家做客,他們就在那裡相遇相識。後來由他出手,制服了墮羅劍客,重新奪回了魚湯古劍。
他是英雄,很多美麗的女子都愛慕他,但是他只有在她的面前才笑得最開心。
他們相處一個多月,但在那些日子裡,他們每天都開開心心,一起去看星星,一起去聽竹聲,一起去天智高廟,一起去布洛陀許願。
他從恬周走水路,沿江送她到用周城。
臨別時,她曾告訴他:“兩年後,我們的感情不變,你來慧劍山莊找我。四年以後,如果你未娶我沒嫁,你就來慧劍山莊娶我。”
他那時說過他一定會去找她,現在終於來找她了,可惜一切都變了,變得荒唐,變得痛苦。
那時候,他們很年輕,很多事情都不知道,經常偷偷跑到沒有人的地方幽會。
他們將近一年沒有通訊,但是那些甜美的記憶,怎麼能忘掉?所以她忍不住告訴了肖詩,傾訴了夢一般的甜美故事。
也許,她怕自己忘掉,所以把那個故事告訴了肖詩。
人間的感情悲劇就是這樣,你深愛的人,往往只能活在記憶裡,活在睡夢裡。
當初,肖詩以為她在編故事,現在見到了他們痛苦的離別,她比他們還難過,她比他們流的淚還多。
她本來不是一個喜歡流淚的人,但她卻是一個容易被感動的深情的人。
路珊雲並非對章部落忘情,只怪她太年輕,太不會保護自己。
她在野外跟梁藉喝醉了,迷迷糊糊把梁藉當成章部落,後來的事情就自然而然的進行,然後她肚子裡就孕育了一個生命。
她不知道那是衝動的懲罰,還是命運捉弄,她恨過,但她不能逃避,況且她的親人也希望她跟梁藉在一起。
“痴男怨女!”
陸水天嘆氣,忍不住皺眉,心中也有點淒涼起來,“這男的看來不簡單,只可惜墜入這情海里,從此消沉了……”
他忽然感覺好悲涼,猛然想起自己的過去,想到了李秀依,也想到了吳小玉,還想到了柳雅霞。
他痛苦得想嘔吐,於是一口氣痛飲了一碗酒。
“我知道的,他們彼此很珍惜對方的,很愛惜的……”
肖詩輕輕地道:“他們彼此相愛相惜,路師姐痴情,也怨情,只怪她生錯了地方……”
“人生苦情,說不完的故事,道不盡的離別恨!”
陸水天悠然道,他的目光又去到遠方,剛好朝這陸珊雲消失的方向。
李無忽然道:“這時候居然跑來這裡幽會,看來這個男的是一個情種,而且他的武功應該不弱。假如他現在遇上敵手,他必死無疑!”
他覺得現在在慧劍山莊出現的江湖人,不是為了賭錢,就是想目睹別人的武功招式,想從中學到一些技巧。
章部落居然約一個女子出來散步,自然對比武並不放在心上,當然也是自視極高的人了。
但是,一個心碎的痴情漢,武功再高也沒有鬥志,更無求勝的心,出招時自然會容易露出破綻,遇到對手那是必死無疑的。
雲興語忽然道:“這女的未婚有子,絕不是好女子。這男的如此多情,實在不值。”
陸水天冷冷地道:“世上的好人,並不能用你這種觀點來判定的!好女子並不一定要冰清玉潔!每個人都要走路,都會有自己的故事,你不瞭解別人,就沒有權利去評論別人的好壞!”
此時,他的腦海裡都是李秀依、吳小玉和柳雅霞的身影,心中忍不住長長嘆息。
李無望著窗外沉思,忽然道:“這姓章的是什麼人?看樣子他是比較自負的人,可惜為情所困,只怕武功也荒廢了。”
陸水天瞧著李無,嘆了一口氣,苦笑著。他現在才知道李無為什麼討厭女人,原來他怕自己因為為情所困而死在別人的手裡。
肖詩紅著眼走進來,向他們掃了一眼,卻不說話。
陸水天干笑了一聲,說道:“咱們喝酒,別被那兩個不相干的人掃興。”
肖詩望著陸水天,淚眼汪汪,輕輕地道:“路師姐說過那位章大哥,我還以為她跟我開玩笑,原來是真的……”
她輕輕嘆氣,繼續道:“她經常偷偷地看著一塊玉佩痴痴呆呆,原來是想章大哥了……”
“問世間情為何物?最痛苦的,莫過於有情人不能生死相隨!”
長弓從廚房走出,手裡端著一盤炒熟的青菜,喃喃地道。
除了肖詩,這裡沒有人知道路珊雲肚子裡為什麼有了孩子,她不說,也沒有人問。
女孩子的事情,不相干的人都不會去問,除非他是笨蛋,或者是混蛋。
陸水天不是笨蛋,也不是混蛋。
李無和雲興語更加不是笨蛋。
長弓凝視著李無,面無表情。
長弓擺好東西,立即在肖詩旁邊坐下來,而他的位置正好是主席位。
“長弓前輩辛苦了。”陸水天看著李無和雲興語,笑了笑才出聲,打破一時的沉默,“這兩位是晴誠派的朋友,李無和雲興語。”
他介紹得不算客氣,因為見到李無和雲興語對長弓不夠禮貌,心中有點不舒服。
長弓只是慧劍山莊的一個傭人,自然不會引起堂堂晴誠派門人的注意。李無來這裡的目的也不是為了要認識長弓,他已經忍了很久,終於問道:“狄忠現在還好麼?你為什麼要找上他?”
他瞪著陸水天,以表他一定要知道答案。
陸水天冷冷地道:“他也沒什麼不好,只不過如果沒有像華佗那樣的神醫,他的左手只怕要廢了。”
他嘆了一口氣,繼續道:“他只不過是把我當成你,在我身上刺了一劍而已!”他說得輕鬆,其實他們交手時,差點都要了對方的命。
李無干笑一聲,看著自己的手道:“要不是沒遇見那些蜜蜂,我保證你現在一點傷都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