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悲情(1 / 1)
浪子無根,但浪子往往多情。
此時,陸水天除了有幾個朋友和一千多兩的銀子,別的似乎什麼都沒有了。
他前天的衣服已很舊,而且有點爛了,現在穿的是長弓的衣服。
當然,他並不是捨不得換新衣服,而是暫時還沒有空去換。
浪子之所以多情,是不是因為浪子往往都希望有一個避風的港灣呢?
陸水天居然帶李無和雲興語去長弓的家,他好像已經把長弓父女兩當成最親近的人了。
其實,長弓的家算不上是家,那只是他經常一個人住的小房子,他真正的家是在慧劍村裡的一個大房子。
陸水天的身上有錢,至少有一千五百兩,因為他已經從王家賭坊裡領回了他所贏的錢。這些錢足夠他請四個大漢去最好的酒樓,而且盡情享受美味佳餚幾十次。
他現在卻來到長弓的家,分明是想讓長弓請客,你說他是不是不要臉?
很快,三十年的醇酒已經倒在杯裡,香飄滿屋的臘野豬肉也已經擺到小桌上。
長弓父女為了更好的接待客人,現在還在後院的菜園裡,忙著選最好的青菜。
這裡只是一間破舊的房子,而且是長弓一個人的“家”,他大部分時間都是在這間房子裡過日子。
長弓已經在這裡住十幾年,所以他很習慣,自然也能給這幾個年輕人下廚,更不覺得有什麼不好。
陸水天坐在餐桌旁邊,品嚐美酒等著上菜。
他的對面是李無和雲興語。
“能吃到長弓前輩做的菜,你們這輩子也不知道是從哪裡修來的福分。”
陸水天盯著李無的手,微微皺眉,淡淡地道:“我突然發現,你的手比昨天大了一點,是不是生了病?”
其實,陸水天早就發現李無的左手有點臃腫,手掌食指還有若隱若現的紫色。
李無道:“不是生病,是被蜜蜂咬了,九華山的金蜜蜂,金鳳凰。”
他不隱瞞自己被金鳳凰下毒的事情,淡淡一笑,聲音又變得冷峻起來。
“幾年前,一隻小蜜蜂在西川採花,被我師弟抓到,砍掉了一隻手,打斷一條腿。昨天,我們遇見了幾隻蜜蜂,什麼金蜂銀蜂的,然後他們不要命的想咬人。”
當然,很多江湖人都知道,九華山上有一個專門養蜂的組織,號稱“神蜂會”,主人姓金,善用毒藥害人,認識的人都叫他金鳳凰。
陸水天的神情自若,看向廚房,若有所思,似乎對金鳳凰的死毫無興趣。
“不管怎樣,你來這裡,就不會有人找你的麻煩。”
“是嗎,就因為這裡是慧劍山莊?”
“當然不是,畢竟,慧劍山莊不是龍潭虎穴。”
“這方圓幾百裡內,論武林高手,只怕都在山莊裡了。”
陸水天淡淡一笑,似乎對武林中的高手不感興趣,似乎突然想起了什麼,只好轉移話題。
“傳說,慧劍山莊還在北方的時候,叫做幻劍山莊。”
“我不想聽歷史,何況,這個事情跟我沒有關係。”
“曾經的幻劍山莊,人才濟濟,那時候在北方,是天下武林高手所敬仰的地方。”
“你知道的不少!”
“我就聽說過而已。一百多年前,幻劍山莊因為武技問題,還有一些別的原因造成大事變,有的武林高人離去,最後有人建議南遷,於是才有今日的慧劍山莊。”
“我卻沒聽說過。”
“我一直也不在乎這個傳說,最近才想起這個事情,因為我遇到了愚公。”
“哦?餘公?”
“就是愚公移山裡的愚公!”
“看來,他所言非虛!”李無面無表情,問道:“你相信他的話?”
陸水天沒有回答他,悠然道:“前晚,他來找我,跟我糾纏了很久,我根本不相信他說的,可是見到你之後,才認真想起他說過的話,然後順便想起聽到的傳說。”
“你現在認為,他說的是真的?”
陸水天笑了笑,道:“你相信他真的是神仙,而且活了幾百年上千年?”
“神仙?”李無淡淡一笑,冷冷地道:“他未必能接下我三招劍法!”
“假如他真的活了那麼多年呢?”
“那麼,他白活了!”
“我今天才想起他,然後越想越感到奇怪,感覺他的一些話,似乎不像騙人的。”
“我來找何歸來,就是想知道他說了多少謊話!”
陸水天點了點頭,感情愚公確實有點神秘,但他知道的不多,因此也不知道再說什麼。
“你遇上了那些蜜蜂,想來那幾只蜜蜂,現在已經是死蜜蜂了?”
他望著窗外,好像外面有人出現似的,嘆道:“明年又少幾隻釀蜜的蜜蜂了。”
李無也望著窗外,淡淡地道:“會咬人的蜜蜂,釀不出甜心的蜜,咬人的蜜蜂通常都死得快。”
他看了看微微發腫的左手,臉上露出詭異的微笑,繼續道:“我討厭咬人的蜜蜂,我殺了咬人的蜜蜂。”
雲星語忽然道:“外面來人了!”
門外不遠處,有一個拐角,突然閃出兩個人。
一男一女並肩而來,他們的腳步很輕,彷彿擔心驚動到路邊的鳥獸。
他們不在山莊裡看比武,卻偷偷跑來這裡,而且兩人神情恍惚,想來一定有不可告人的私情。
“肖師妹,你在家嗎?”
那個女的突然先停下腳步,朝房屋低聲叫喊。她正是路笑剛的女兒路珊雲,自小拜路嬋盈為師。路嬋盈是慧劍山莊唯一的出家道姑,是路笑剛的妹妹。
“為什麼,為什麼找肖師妹?”他茫然問道,臉上露出悽慘的微笑。
“這裡……肖師妹經常來找她的父親,她的父親,也就是長弓前輩就住在這裡。我無聊就來這裡找她,陪她一起……或許,他們在山莊裡了,正在看熱鬧呢……”她有點語無倫次。
其實,路嬋盈和長弓的妻子是同門,因而路珊雲和肖詩以師姐妹相稱。
肖詩在廚房裡居然沒聽到。陸水天等人望著窗外,靜靜地聽著,窗外傳來風吹樹葉飄落的聲音。
“我來這裡,不為別的。”他輕輕地道。
“我知道,我都知道!”她的口吻輕柔,目光溫柔,卻不敢去看他。
“你……”他張了張嘴,深情地看著她,卻說不出話來。
路珊雲深深吸一口氣,閉著眼睛,半晌才睜開眼,忽然柔聲道:“章大哥,多謝你來看我,你有什麼話就趕緊說吧,我爹正盼著我回去呢!”
她說的章大哥,就是章部落。此時,他們居然沒看視窗,也沒發覺屋裡有人。
如果在平時,就算不用眼睛,章部落也會發現屋裡有人,可他此時卻沒有發覺。什麼事情,能讓機警敏銳的他變成如此笨拙和痴呆呢?
也許,他已經在陶醉中。
也許,他已經在心碎中。
也許,他已經在麻木中。
章部落的表情痴呆,一直看著路珊雲的臉,彷彿有些醉了。
過來良久,他才長長嘆了一口氣,話語變得淒涼和苦澀,人彷彿到了遠方。
“你變了!”
他只說一句,這話是包含了多少感情和無奈的心聲,他的心似乎已經沉醉,彷彿就懸掛在天邊。
“那年,我們相遇,我才十五歲,我根本不知道人生會經歷什麼。那時候,太天真了,很多話,只是隨便說而已,這個……不能算真的!”
她的聲音很溫柔,輕柔得讓人心碎——讓情人的心破碎!
“三年了,我等了三年!”
章部落喃喃地說,他的話裡包含著刻骨銘心的感情,也包含了說不出的幽怨,“我在上林堡不辭而別,孤身來到這裡,我以為我們以前的約定不是夢話……”
三年前,他們說過的話,就像在三天前說的,他的心已破碎,不再說下去,只是仰天長長嘆氣,輕輕搖了搖頭。
“對不起,其實,我早就見到而且認出了你,可是……昨天我真的不是有意不想認出你,而是我梁師哥他……”
一個女子拒絕遇見一個愛慕她的男子,唯一的原因是怕另一個男子不高興。人的感情有時就很複雜,正如人的心思。
秋風輕輕吹過,落葉紛飛,塵埃飛散,似乎吹散了他那沉重的心。
這悲涼的風,是不是在催促悲情的人離去呢?他低著頭,腳步也放更慢了,似乎不打算走下去了。
他的心已不在,多走幾步路也是徒勞,再走下去反而會更加痛苦。
在這陰天裡,吹起了淒涼無情的風,輕輕在耳邊呼嘯,似乎有意在給有情人唱這蒼涼的悲歌?
他們都還年輕,他們都有熱情,他們的路還很長,但是現在似乎沒有必要一起走下去。為什麼有情人不能在一起?為什麼受傷的都是痴情的人?
“等比武大會完了,我爹說就要我和梁師哥……”
她只說了一半,再也說不下去,無意識地摸了摸微微鼓起的肚子。
熱淚從她臉龐輕輕滑落,掉到地上,涼風很快把它吹冷,吹乾。
原來,她腹中已經懷了一個孩子!這是她一生的幸福,還是一時的悲劇?
“我爹說過,我要嫁也只能嫁給漢人,而你……”
她的聲音很輕柔,淚盈滿框,聲音中包含著一絲絲的幽怨,“況且,我現在已經是這樣子,我……我也配不上你。”
她的心已經碎,就像滴在石板上的淚珠,分散、冰涼、風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