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好自為之(1 / 1)
長弓望著門外,人似乎已經到了遠方,似乎沒有意回答道士的話。
“我去到解劍池時,你們可能還不知道這世上還有個武道派呢!”
陸水天揮了揮手,示意叫他們離開,淡淡地笑道:“路上注意安全,別動氣了!”
長弓的臉上有點蒼白,沉思著,人彷彿已經回到了過去。
陸水天沒能將肖詩帶到武道山,至今連肖詩在哪兒也不知道,心裡慚愧,一時間不知道如何開口。他連續喝了三杯酒,不敢抬頭看長弓。
長弓冷冷地道:“你的心情不好!”
陸水天苦笑,搖了搖頭,臉上有愧色。
“小子無能,慚愧得很,對不起前輩!”
其實,陸水天還想問關於會劍山莊的事,但是他心裡愧疚,不敢問,因為他覺得不必問,他知道這些事沒什麼好說。他們雖然不是同一種人,但是在這件事上是有相同的看法,做一件事不需要向誰解釋,也不想解釋為了什麼。
長弓彷彿已到遠方,根本沒有聽陸水天說什麼。他沉思了很久,才喃喃地道:“松仁老道一向精明,為何去世後留給活人一個難題呢?他難道不知道這件事會對武道派造成很大的影響嗎?”
陸水天心中一動,暗中想:“他不動聲色,想必肖姑娘一定沒事。”
“你想去武道山?”
陸水天搖頭,忽然心中一動,沒有回答問話,反而道:“難道武道派的掌門人去世前,沒有指定誰來接任掌門嗎?”
“松仁道長有兩封遺書,都是在閉關時寫的,只是時間不同,想來他閉關前就知道自己要死了。這兩封遺書上分別給李道長和姜道長,上面都分別寫明讓這兩人執掌門戶。”
長弓長長吐一口氣,繼續道:“但是,他生前言明自己過世後由他的師弟路行仁做掌門,而且掌門令牌就在路行仁的手上。”
陸水天笑道:“這人莫非在死前腦子糊塗了?”他跟武道派沒有任何交情,剛才見幾個武道弟子那麼無理,對武道派更加沒好感。
長弓嘆道:“他絕不是腦子糊塗,我問過四批人了,沒有人懷疑他腦子糊塗。”
他想了想,繼續道:“這件事一定有問題,只是沒有人知道而已。當然,他故意這樣做一定有原因,武道派畢竟是聞名天下的大門派,不可能因此而**。”
陸水天點頭道:“長弓前輩既然這麼說,那定有些道理。”
長弓凝視著他,緩緩地道:“我也不比你大多少,我只是個普通人。”
他瞳孔略收縮,問:“你真的瞎了?”
他看見陸水天用手夾住劍,感覺陸水天是看見的。
陸水天緩緩點頭,苦笑道:“我運氣不好,中了別人的毒,眼力很差,半丈之外的人都看不清楚了。”
他看了看門外,忽然問道:“不知道華鵲神醫能不能治好這種眼病?”
長弓搖頭,望著遠處,沉思著。他忽然又凝視陸水天,道:“你中的是什麼毒?現在眼睛有沒有痛?”
陸水天嘆道:“我也不知道是什麼毒,現在感覺眼睛跟以前一樣,只是看見何歸來就感覺很不舒服,刺眼。”
長弓道:“只怕神醫也治不好的,你這輩子只能這樣了。也許,這樣對你會更好些,可能活得更久一些。”
他目光又到了遠方,嘆氣道:“現在武道派分成三股勢力,為了爭取掌門之位而明爭暗鬥,看來這名滿天下的大門派將因此而衰弱了。”
陸水天洞孔收縮,似乎不明白長弓為什麼說這樣才活得好,活得長些,但他也不想知道這暗含多少意思,只是問道:“肖姑娘現在在哪兒?”
他看得出肖詩沒有事,因為長弓一點也不為肖詩的事著急。
長弓道:“她在荊州,在雄安鏢局。”
他得意的笑了笑,又道:“你沒想到吧?她是一個可愛的孩子,也是個聰明的孩子。她來到這裡後發現武道出事,所以就跟隨那些鏢師們去雄安鏢局了。”
陸水天笑道:“就怕她沒錢付,請保鏢可要破大財的。”
長弓呵呵一笑,道:“本來我也擔心的,誰知道這小妮子忽然發大財了,她現在的財產比我幾十年的積蓄還多。我們做夢也想不到這小妮子不但會賭,還會騙,更可笑的是還會搶。”賭,騙和搶並不是好事,從他的語氣中可以知道他不怪肖詩,反而稱讚。
陸水天“哦”,心想憑肖詩的能力,一定搶不到什麼,至於賭和騙,只怕也是有高人暗中幫忙的。
長弓道:“她來武道派,在路上與何歸來這小子被一個大山寨的人馬攔截,結果三言兩語就賭了一把,靠何歸來在暗中幫忙,居然贏了寨主的寶座,做上了山大王,然後大撈一把橫財,想來即可笑又氣人。”
陸水天一聽到是何歸來護送肖詩來的,心中說不出的舒服,許多天來的擔心忽然感覺是多餘的。
他哈哈一笑,道:“看來有空我看樣拜訪這位小山大王才行。不然將來被山寨的的嘍囉們盯上了可就麻煩了。”
他望著長弓,問道:“卻不知你這個太上山大王為何不去享福做有錢人的滋味?”
“我知道你是一個好小子,知道你一定會來這裡,所以我才來這裡等你,果然你真的來了。”
“何歸來呢?他是不是也來了這裡?”
“不知道。他這個人比較多事,是一個幹大事的人。”
“幹大事的人會容易吃虧,在我看來,他是喜歡做傻事的人。”
陸水天笑了,接著道:“你不是為了武道派的事而來的?”
“不是。武道派和我沒交情,我不會管這些事。我去打探他們的事,只想知道松仁老道是怎麼死的,其實,他跟我也沒什麼交情,只是他當年相信我一次,所以我覺得他是個人物。”
“以前輩的身份出面,或許能讓武道派平息這次的掌門風波。”
長弓笑道:“我有什麼身份?我只是一個普通的人,是一個孩子的父親,是一個女人的丈夫而已。
所有的門派紛爭,江湖仇殺,都跟我無關,我只是一個平凡的人。”
“但是你已經出手了,而且驚動了武林。”
“從今天起,世界不再平靜,你小心行事。”
陸水天道,他望著遠方,沉思半晌,繼續道:“不管你想不想做江湖人,只要你出手了,你就是江湖中人,你就不能離開江湖。也許,不管你是否想做江湖人,你都要活在江湖裡。”
“有時候,我只想讓一些不該那麼快就死的生命繼續活下去而已!”
長弓望著門外,目光已到遠方的天邊,聲音有些無奈:“能活著本來就是一件開心的事,我們為什麼忍心讓他們離開這個世界?你說的江湖,其實,在我看來,那就像浮雲一般,你認為它真的存在,你就感覺它真的存在,你認為它不存在,那麼它就是一個虛幻的場景,你永遠也觸控不到它。”
陸水天笑了笑,又沉思半晌,才道:“武道派的很多人可能因此而離開這個塵世,卻不知道有誰會得道昇天?”
長弓淡淡地道:“有的人該死,有的事情總會發生,誰都不用去擔心結果。該來的誰也擋不住,該去的誰也留不下,否則你將被事情纏身,深受其害。這世上,不是做了道士就能得道昇天的,沒有人能昇天!”
陸水天苦笑道:“其實,道士不一定就會講道理,更別說得道了,剛才我已經見識過了。”
長弓望著天邊,悠然笑道:“這世上哪兒都有好人,但哪兒都有壞人,只是好和壞是要從不同的角度去看待的。惡魔不一定就去殺人,英雄也不一定就不會殺傷無辜。”
他的臉色鐵青,似乎有種說不出的痛苦。
陸水天瞧著他的臉上,心中一動,暗道:“英雄也不一定就不會殺害無辜?”
他忽然感覺自己明白長弓為什麼隱姓埋名了,難道他是因為殺害過無辜,才遠離江湖紛爭,做個默默無聞的人?自古英雄者,誰沒殺過人?就算沒親手殺過人,但是很多人也因他而死,這不也等同於殺人嗎?
陸水天望著遠方,忽然笑道:“其實,前輩也是英雄。”
長弓嘆了一口氣,慢慢喝下一杯酒,站起來慢慢轉身,說了一聲:“我不是,絕不是!”
“江湖開始亂了,不管你是人還是仙,你好自為之!”
“你又遇到愚公嗎?”
長弓沒有回答,也不回頭。
陸水天怔住,想多陪他一會兒,可一時間又不知道說神秘。
長弓大步跨出,慢慢消失在街角里。
“是啊!每個人都應該好自為之!我管你什麼世界,大不了不回去了,死在在個時代!”
陸水天望著他消失的方向,心裡有點茫然,不知道是高興,還是憂傷。
他雖然不知道長弓是誰,過去是什麼樣的人,但是他認為長弓曾經絕對是叱吒風雲的人物,可是這樣的人卻默默無聞地隱居。這是因為英雄的寂寞,還是高人對世俗紛爭的怨倦呢?
長弓是寂寞的,他在會劍山莊默默無聞度過十六年。
難道他真的只是為了守護他的妻子和女兒?
難道他在等待什麼人,或者在等待什麼事?
他來武道幹什麼?難道就是為了見陸水天?這些事情沒有人知道,陸水天也不知道。
曾傑是雄霸一方的人傑,可在陸水天看來,他只不過是一個頂尖的高手。
長弓在會劍山莊隱藏自己這麼多年,只要他肯入世,絕不會只是山莊裡一個沒有什麼地位的傭人。
像長弓這樣的人,為什麼深藏不露,沒有人想得出,陸水天也想不通。
也許,只因為他已經怨倦江湖。他活在江湖,人卻遠在天邊,那種寂寞只有他知道。
長弓的心裡,到底隱藏了多人說不出來的秘密呢?
“這世上,在哪兒都有好人,在哪兒也都有壞人。英雄也未必就沒有殺傷及無辜的人……”陸水天喃喃地道,“其實,英雄和凡人一樣,不也是人嗎?”
他忽然感覺自己不知道要去做什麼,腦子裡無數的念頭在想:“他為什麼要這麼活著?難道只是為了平靜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