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 決戰(1 / 1)
柳江林的臉上凝重,心往下沉,他彷彿看見侯劍廣那把閃著光芒的劍,如閃電般刺破空氣,刺穿每一個人的咽喉。
那種劍法已經不能當成神奇,只能當成死亡!一劍穿喉,刺出二十六劍,殺二十六個活生生的人。
有些人的劍還沒有拔出來,咽喉已經被刺穿,這是何等的迅捷?何等的鋒利?
柳江林悲傷地望著地上的屍體,彷彿又見到那把劍閃電般刺穿何歸來的喉嚨。他長長嘆息,搖了搖頭。
賈獨月長長嘆息,道:“看來這個人雖然追求公平,但是卻很殘忍。”
柳江林也嘆息,搖頭道:“他不是殘忍,是他的武功殘忍。”
林孤魚迷惑地望著柳江林,道:“武功殘忍?武功是死的,人是活的。”
柳江林盯著林孤魚,道:“你有沒有發現他們的傷口很特別?”
林孤魚怔住,沉思片刻,臉色也變了,驚道:“他們都是被一劍刺死的!”
柳江林道:“二十六個人,二十六劍。江勇是鐵拳會傑出的高手,據說功夫已經不在幫主鐵羿之下,冷雪號稱一劍飄血,被稱為所有捕快裡最會用劍的高手,可是他的劍還沒有拔出來就死了。
這兩個人也就罷了,可十秋和尚是空悟大師的得意弟子,枯禪棍和金山不壞身已經有八九成火候,十年前為了見到少林方丈,擊敗少林十八羅漢,因此得名。
他們這三個,我最沒有把握擊敗的就是十秋和尚。”
林孤魚道:“看樣子,他們好像都沒有還手的機會。”
柳江林道:“武道的劍法以飄逸靈活見長,而侯家雖是武林世家,但是有名的武功是刀和拳,侯劍廣的劍法如此犀利,只怕是他自己悟出來的。”
馮風泊忽然道:“現在我們怎麼辦?”
柳江林道:“回去叫些人來把屍體都埋了,在調查侯劍廣的落腳處。”
忽然死了二十六個人,這事如果被官府發現,自然會調查此事。但是溜周府跟魚峰幫來往密切,魚峰幫的意思就等於是官方的意思。
何況,“殺人者,侯劍廣”這五字已經說明了誰是兇手,而兇手又不是普通的江湖大盜。
雖然冷雪是一個有名的捕頭,可是他跟江湖幫會混在一起,捲入江湖仇殺中。這樣的江湖仇殺,官府也只好睜一眼閉一眼。
永福山莊不是一個縣令所敢去惹的,所以柳江林對這事也不放在心上,更不會跟官府報告這事。
何歸來見到柳江林回來時,臉色頗為平靜,也不主動問雙方會面時的情況——他似乎已經猜到情況。
柳江林凝視著何歸來,問:“你為什麼不問我們有沒有和候劍廣交手?”
何歸來笑道:“侯劍廣既然答應讓我好好休息,那麼他自然會去勸那些來找我麻煩的人,我想他們一定乖乖不敢來找我的。”
賈獨月搶著道:“可惜,他並沒有勸動他們,他們也沒有離開溜周。”
何歸來的笑容僵住,輕輕嘆息,道:“他們本來就不該死,卻偏偏死掉了。”
林孤魚用奇怪的眼神瞧著何歸來,愕然問:“你怎麼知道他們死了?你去過現場?”
何歸來長長吐一口氣,望著遠方,眼神有些悲傷,語氣有些無奈:“也許侯劍廣也想要我死,只是他認為我要死也應該死在他的劍下。他既然跟我約定三天後見面,自然不想別人急著來找我的麻煩。”
他雖然只見過侯劍廣一面,但是他了解侯劍廣,他們雖然不是同一種人,甚至可以說是對手,可要成為對手可不容易。
也許,他們天生就要成為對手,所以他們也瞭解對手,所以他猜得到。
他之所以能有這種想法,而且猜得準確,只因為他感覺侯劍廣跟李無有些像,他很早就認識李無,也瞭解李無。
柳江林道:“這個人確實有趣,不僅很驕傲,而且還十分公平。”
何歸來笑道:“也許,是因為像我這樣的對手不多,而他,一直在等待對手。如果我是他,我也會這麼做的。”
賈獨月道:“以何兄之能,對付一個人並不成問題。要是何兄肯留下,做我幫的朋友,那麼魚峰幫的兄弟絕不會眼看別人來騷擾何兄的。”
何歸來淡淡一笑,道:“我還有很多事情要弄明白,等結束這裡的事情後,還要繼續南下。”
侯劍廣痴迷武學,又是一個奇才,七歲起學刀,十三歲在武道學劍,十八歲離開武道派。沒有人知道他為什麼離開武道,連武道派的很多人也想不到什麼原因。
他十九歲出江湖,一劍擊敗佛林派的第一高手巧靈大師,之後一劍刺穿南海劍客陸上龍的咽喉,聲名鵲起。
可惜,他在那次出手後就絕跡武林,隱居永福山莊,在也不出現在江湖上,沒有人知道他這幾年來做什麼。
何歸來為人精明,自然想到很多事,遇到侯劍廣,自會想到李無。
李無能忍受寂寞,苦練武功,從有劍變成無劍,那麼,侯劍廣也一樣可以那樣做。
李無冷酷,表面看似無情,但是他內心是熱的,其實是個多情的劍客。所以李無又回青城山,在那裡他也許才能找回自己,突破自己。
而侯劍廣不同,他似乎是那種拿得起放得下的人,他的冷酷和驕傲都不用裝出來,也不用強迫自己變成無情,也許他的人並非無情,可是他的劍無情。
何歸來想到侯劍廣那冷酷如雪的表情時,心裡總有些憂慮。
他身經百戰,武功高絕,從來不畏懼任何對手。
可是,他現在感覺侯劍廣就是他的剋星,他甚至會想到那把銀白色的劍刺出的寒氣,然後他的心就開始下沉。
他知道侯劍廣如果沒有把握擊敗他,就不會出現了,一個在聲名鵲起時悄然離開武林,隱居鑽研武功的人,他一旦要重出江湖,那將會一劍沖天,一鳴驚人。
天下沒有不敗的人,也沒有無敵的強者。
何歸來從無敗績,而下一次出手,會不會是他最後一次出手?他不知道,別人也不知道。
他的武功有多高,沒有人知道,只有他自己清楚。他一向是一個遇強則強的人,現在他要面對的是超強的對手,他雖然已經很疲倦,但沒有選擇的餘地。
有些事情,活著就必須要面對,有所為,也有所不為。
周慧穎問何歸來道:“你既然沒有把握擊敗他,為什麼還非要跟他決鬥不可?”
何歸來臉色嚴肅,緩緩道:“很多男人之間的事情,不是你所能理解的。”
周慧穎道:“如果是我,絕不會跟他一般見識,反正你們本來就無冤無仇。”
何歸來瞧著她,笑了,問:“你覺得我跟他,誰會贏?”
周慧穎眼珠轉了轉,道:“自然是他贏了,你自己都沒有信心,何況你手臂的傷還不完全好,怎麼能贏他?”
何歸來苦笑,望著遠處,長長吐一口氣,人似乎已經不在這裡……
侯劍廣再次出現時,他還是跟三天前一樣,孤獨、高冷、目空一切。唯一不同的一點,就是他腰間的銀白色的長劍不在了。他的臉白淨,面無表情,聲音冷峻。
“你來了就好!”他說,“我並不是代表武道來找你的!”
“哦。”
“現在很多人都想要你的命,所以……”他頓了頓,繼續道:“你如果死在我的手裡,那才對得起你這縱橫江湖的武功。”
何歸來苦笑,道:“多謝!”他頓了頓,問:“你的劍呢?”
“我提劍來找你,是因為我尊重你。”
他停住,又道:“江湖人都知道我用劍,其實,我的劍只對付幾種人。”
“哪幾種?”
“仇人、惡人、卑鄙無恥的人。”
“多謝!”
“不用客氣。雖然你很好,但是我還是要找你,很可能還殺死你。”
“我知道,畢竟,能配和你過招的人不多。”
“我只恨生不逢時!”
“哦?”
“昔年,蕭小張縱橫天下,已經成為神話。”
“是的。”
“假如我也活在那個年代,或許能見到他的風采!”
“確實可惜得很!”
“之前,慧劍山莊出現的神秘高手,我沒找到他!”
何歸來大笑,道:“你還真是武痴!”
“我卻找到了一個人,一個比較厲害的老頭。”
何歸來心中一動,想來他找到了愚公,於是問道:“你見到了什麼人?”
“千面智!”
“嗯。”
“他是五年來第一個能逼我拔劍的人!”
“很不錯!”
“他說他擁有一千能的功力,可惜……”
“可惜他還說敗給了你!”
“是的,因為我知道我不是凡人!”
何歸來動容道:“莫非你就是愚公要找的人?”
“這幾年,我不出道,是因為我發現沒有人是我的對手!”
“現在呢?”
候劍廣的目光銳利,刺向何歸來,聲音也變得很冷峻。
“只希望你不要讓我失望!”
何歸來的瞳孔開始收縮,他忽然感覺對手比他想象的要強得多。
這兩天來他一直想象怎麼對付那把鋒利迅捷、劍氣逼人的劍。
他覺得侯劍廣跟李無應該差別不大,如今他錯了,雖然最近他在武學境界上有所突破,而且已經能感覺到武聖境界的存在,可是他來不及進入那種境界就被華兒所傷,之後又顧著逃亡,對於武學也不再去研究。
如今,候劍廣似乎在激發他,可他發覺自己處於下風,心也漸漸下沉。
他們已經不必再說話,出手比說話更有用。
他們就在柳江林的大院子裡,而院子周圍都是魚峰幫的人。
圍觀者就是見證人,不論誰勝誰敗,他們很快就知道。
正是春暖花開時節,人間卻偏偏上演很多生死離別的故事。
現在是不是又開始上演這樣悲傷的故事?
春風輕輕吹過,院子裡的柳枝揮動著,彷彿再跟遠去的人道別。
它們在向誰招手,又是在向誰道別?
如今個年輕的高手決戰,接下來會不會是武林的損失?
侯劍廣清嘯一聲,突然風聲急響,白影閃動,人影已在空中,凌空劈下,他的動作看似平平無奇,可激起的那股勁力,有排山倒海之勢。
何歸來大喝一聲,人影早已移開,兩股強勁的掌風衝向侯劍廣。
頓時烏煙瘴氣,塵土飛揚。
圍觀的人被勁風所逼,都後退了一丈遠。
兩人以快打快,以硬碰硬,連續發出“嗤嗤砰砰”的響聲。
眾人又再後退,退得更遠了,武功越弱,退得越遠。
何歸來身材比較高大,掌力表面看似乎比對手更強,但卻始終沒有佔到半點便宜。
侯劍廣手法輕巧凌厲,倒像兩把重劍劈像何歸來。
誰都看得出任何人都不能用身體去挨他們一掌。
何歸來變了幾次身法,還是沒法變成主動。
何歸來的武功以掌為主,掌力雄厚剛猛,能接他三十掌的人不多,可是一頓飯的功夫已經過去,他已經拍出一百多掌,掌掌雄厚剛猛,震動地面的塵土。
他擁有戰神般的力量和氣魄,似乎擁有無窮的法力。
侯劍廣的手法迅捷凌厲,掌風拳風四射,攻多守少,他似乎有用不完的內勁,越戰越強。
他是天神般的戰士,擁有鋼鐵般的體殼,戰神般的氣勢,使出的都是毀滅眾生的力量。
春風被掌力擊碎,柳枝被勁風粉碎,涼亭被氣流吹倒,漫天塵埃,風雲變色。
漫天塵埃,籠罩著柳江林的大院,也籠罩著每個人的心。
院子裡只有兩個人影,一灰一白,在何歸來下的塵霧裡閃動,或隱或現,如夢如幻。
清嘯聲,大喝聲,拍掌聲,拳法聲,碰撞聲混在一起,擊打著退在院子外的眾人的心。
天地似乎已經變色,變得陰沉,變得渾濁,變得死亡。
他們這一戰,足以驚天動地。
死亡不一定沉寂,在渾濁中一樣是死亡,盤古沒開天劈地時,渾濁的世界豈非不是一種死亡?
腳風、掌風和拳風所到之處,眾生難以抵擋。有幾個莊客閃躲不及時,被勁風震動,暈倒在地。
柳江林的臉鐵青而僵硬,他的心早已下沉,他已經說不出是悲哀還是恐懼。他自然知道何歸來的武功比自己高強,卻怎麼也想不到這兩人的武功竟然如此高強。
兩個人像鋼鐵般經久不弱,這是人間難見,只有戰神的力量和魄力才能這樣長久狠鬥而不衰。
院子裡的一棵少女腰肢大的柳樹很快被拳風擊斷,但人並沒有倒下,聲音也沒有停止。
掌風似乎稍弱,但是那種令人心碎的劈空掌聲依然連續不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