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2章 幸運花（1 / 1）
何歸來笑了，笑得很開心，他已經很多天沒有如此開心了。
那小籃子裡的花好像都刻上了字。
“多少錢一朵花？”
“一文錢一朵，買兩朵就送一朵小的。”
“這裡沒幾個人，街上人多，你為什麼不去街上賣？”
小女孩搖頭道：“我不能去，我怕。”
“怕什麼？”
“我不是這裡的人，他們會搶我的花，搶走我賣花得來的錢。”
“你每天都來這裡賣花？”
“除了下大雨外。”
“野外有很多很美麗，很香的花，你為什麼不去摘一些來賣？那樣可能會有更多的人買。”
“媽媽說它們都是有生命的，摘了它們，它們就死了，然後就枯萎了，它給人帶去的是毀滅。而我的幸運花不同，只要有人精心保護它，它不會枯萎凋零，不會死亡……媽媽還說只有會珍重生命的人，才會愛惜自己……”
何歸來歪著頭看她，彷彿剛才聽到的話不是從她的嘴裡說出來的。
他的心眼一跳，尋思道：“只有會珍重生命的人，才會愛惜自己？不珍惜生命的人，憑什麼愛惜自己？”
他沉思半響，忽然想起過去的很多人，想起自己第一次殺人，想起死在自己掌下四公子和那些長江神網幫的人，想起狄仁彪等那些本不該死的人。
想起這些年來的種種作為，他才發現自己殺了不少人，而且一直不覺得愧疚。
他長長吐一口氣，聲音變得很溫和：“你覺得辛苦嗎？”
她微微搖頭，道：“只要能掙到錢，就不覺得辛苦。我賣的不只是花，還有幸運，因為它沒叫做幸運花，好人買了就有好福氣。”
她對他笑了笑，笑得很愉快，很幸福。
也許，能賣幸運花，對她來說就是幸運。
“你這一籃子的花，也不能買多少錢。”
“一天最多時可以賣二十文錢，最不好時連帶來的飯錢也沒了。”
“為什麼連飯錢也沒有了？”
“因為被壞人搶走了。”
何歸來怔住，看著她瘦小的臉，忽然才知道她為什麼那麼瘦小，那一定是經常捱餓，看見她一雙破爛的草鞋，心中又是憐憫又是欣慰。
小小孩童就為了生活奔波，沒有經歷的人自然不知道那種苦，可是她那堅強的眼神，微笑的臉頰，那是對生命的熱情，對生活的熱愛，他心裡又有些欣慰。
他忽然想起自己小時候在佛林派，雖然吃得飽穿得暖，但也經常在地裡幹農活，那時的他哪裡會想到自己是多麼幸福的孩子。
他離開佛林派後，從橫江湖，平時身上沒有一千兩也有幾百兩，可現在摸摸口袋，感覺身上只有十幾兩銀子和一些銅錢，還有一張章部落送給他的兩百年銀票。
“你家裡的人呢？”
“只有媽媽在家。”
何歸來“哦”了一聲，笑道：“我沒有家，我能去你家玩嗎？”
她的臉色有猶豫，低聲道：“我知道你是好人，但是現在不能去我家，晚上才能去。”
“為什麼？”
“因為今天王大夫又來了，我們家欠他一百文錢，我們還沒有還他，如果我現在回去，身上的五文錢就被他搶去了。”
她雖然勉強微笑，可眼睛裡卻已有憂色。
何歸來道：“我全部買你這些花，我再去你家買一籃，我出五兩銀子，好不好？”
她驚訝地望著他，奇道：“你要買那麼多花？買來做什麼？”
“我只想買你的花，你不用知道我用來做什麼！”
“我不賣！”她突然掉頭就走，走得很急。
何歸來怔住，他實在好奇她為什麼不賣，這麼好的生意不做，她一下子就掙到五兩銀子，那可是大生意了，那得要她花幾個月的時間賣花才能掙到。
他追上去，問道：“你為什麼不賣？”
“你沒有誠心！我知道你憐憫我，想幫助我，但這也只是幫我一次而已。我心存感激，會記住你一輩子，那不值得。我這些花都是媽媽精心做好的，叫做幸運花，你買那麼多花，不過想拿去扔掉而已，你把幸運扔掉了，說不定哪天倒黴了還會怨我呢！”
何歸來哈哈一笑，道：“我一向都很幸運的。”
“所以你用不著買幸運花了。”
“但是，我還是想買一朵。”
“你沒有誠心，就沒有愛心，就能感受道幸運花帶給你的好運。我看你還是去買那些從樹上摘下的花兒把，它們又鮮豔又有香味。”
何歸來又怔住，他現在才知道，這世上還有這樣的人，寧願自己辛苦的活著，也不願意占上別人的便宜。
他不再說話，轉身就走開了。
他看得出這個女孩說的話絕對真實，她就像很多普通人一樣，在這世上是弱者，但他們並不渴望別人的同情，也不想佔任何便宜。
這是一種高貴而聖潔的品德，這是很多英雄豪傑所不能擁有的品德。
你能幫我一時，卻不能幫我一世，明天我還是過著這樣的生活，為什麼非要佔這點便宜而給心靈帶來一種壓力？
生命多麼美好，只要你珍惜、熱愛，再苦再累又算什麼？就算一時的委屈又算什麼呢？只要你肯付出，就一定有回報。
何歸來沒有再去看她，感覺在這個純潔美麗的女孩子面前，自己就像從汙泥裡爬出來的人。
他記得自己剛離開佛林寺時，生活艱苦，經常餓著肚子。
他偷過、搶過、騙過，生氣時還想殺人，那時的他所做的一切只是為了活下來。
可是,後來他武功學成後，打架就從來不手軟，只要對手想殺他，他會毫不留情的下狠手。
他還經常在別人的面前自豪的說：“他想知道我的手掌能否殺死他，結果他死了。”
由於武功卓絕，對自己的掌法一向很有信心，他甚至有時會覺得是掌法在殺人，而不是他有意要殺人。
“這世上，是人殺人，不是刀殺人。但很多人總是拿刀來但藉口，總會說刀太快，太鋒利，所以才將人殺死了。”
想到這些，他忽然想吐，感覺自己活在骯髒的空氣裡。
“生命只有愛才變得更加美好！”想到這裡，他臉上不由得笑了。
然後那天夜裡，他去小女孩的家裡偷了五朵花，這五朵花上分別刻著“善良、熱愛、寬恕、幸運、美好”，他還在那個像草棚般的“家”裡偷偷扔下了十兩銀子。
他本來想扔多一些的銀子，但是他偷偷摸摸在門外時，聽到了一女人沙啞的聲音在教導那個女孩子：“你如果答應用兩藍花換他的十兩銀子，那麼這輩子你都是欠他的，你將會心中不安。你只有憑真本事掙錢，別人才看得起你，你才發現自己是強者！”
她說的強者，並不是縱橫天下，無往而不利的強者，而是自力更生，堅強生活的善良的強者！
他現在買到了幸運花，會不會真的幸運呢？這個問題，只有老天知道。
何歸來也是強者，至少在年輕一輩中，他是佼佼者，縱橫江湖多年，很少遇到對手，自然是很了不起的強者。
可是在善良和寬恕面前，他只是一個弱者，是一個曾經殺過人而且從來沒想過怎麼愛惜別人的生命，怎麼寬恕別人的弱者。
午飯過後，何歸來繼續上路，他希望儘快到到永福山莊。
他的體內雖然源源不斷地產生神秘的力量，可是那股力量似乎又不存在，它好比清風和雲霧，根本無法凝聚起來。
加上毒傷還沒完全好，他現在不可能是雲風的對手，如果遇見了雲風，那可能會丟了性命。
他知道自己到了永福山莊後有兩種可能，要麼死在侯劍廣的手裡，要麼好好在永福山莊過一段日子。
像他這樣的人，要死，也應該死在侯劍廣那樣的人的手裡。
良曠一帶已經不像幾千多年前說的荒蕪之地，這裡經過多年的民風的興起，已經跟疆南差不多，江湖裡臥虎藏龍，有些地方則人傑地靈。
永福山莊靠近的沙永縣，會不會隱藏著神秘的武林高人？
江湖傳聞沙永縣有個沙家，而沙家是武林世家，本是南海派的分支，幾十年前就已經威震良曠東部，只是十幾年來永福山莊崛起，然後就很多人的目光都投向永福山莊侯家。
沙永縣跟南疆和中原的很多鎮並沒有多大區別，這裡民風樸質，有善良的人們，堅毅剛強的血性漢子，有大大方方的紳士，有為了生存而斤斤計較的商販，有為利益不顧生死的小人，也有不可一世兇殘的惡霸。
何歸來還沒去到沙永縣時，就遇見當地最有名氣的女子，尊敬她的人都叫她為“靈光女俠”，而很多人則叫她為“小魔女”。
這女子正是沙家的千斤小姐沙娜娜，據說她已經得到沙老夫人的真傳，一手靈光分柳刀法使得很好，她使柳葉刀的速度幾乎達到所有刀法速度的極限。
當然，何歸來並不認識“靈光女俠”，也不知道世上還有“小魔女”這個稱呼。
他見到沙娜娜時已經是傍晚，他一眼就能看出她的刀是一把快刀。
南城縣是比較繁華的縣城，這裡黃昏時候正是最美麗的時候，因為夕陽的餘暉還沒消失，西天的景色十分美麗，美得讓人驚歎。